兩位貴妃的車駕終于到達華嚴寺山門腳下。</br> 此時的華嚴寺已經被一支專門護送兩位妃子的禁衛軍戒嚴。</br> 提前兩天，他們就在這里進行了嚴格的清查，一些借宿的客人，掛單的和尚全都被暫時驅趕了出去。</br> 偌大的一座千年古剎，這兩天只為了兩位貴妃而開。</br> “妹妹，這里就是華嚴寺了。”</br> 蕭淑妃從車上走下來，手挽著陳妃娘娘的手臂，此時她已經重新穿好了外袍，將襦裙下那豐腴的嬌軀遮掩，外表顯得端莊而大氣，氣質華貴雍容。</br> 鐺鐺鐺！</br> 寺廟里傳來一陣陣鐘聲，聲音隔著很遠傳來，給人一種清靜悠然之感。</br> 陳妃娘娘放眼看去，只見整座華嚴寺坐落于青山綠水當中，高墻樓閣，紅磚綠瓦，一座座高塔立于其間，甚是氣派。</br> “不愧是千年古寺，果然是非比尋常寺廟。”</br> 陳妃娘娘感嘆了一句。</br> 而此時，圓空大師已經帶著一群僧人前來迎接，他身披袈裟，面容慈悲，見到陳妃娘娘和蕭淑妃后，立馬雙手合十，微微欠身。</br> “參見二位娘娘千歲。”</br> “快快免禮平身吧，圓空大師乃是方外之人，何須這般俗禮？”</br> 蕭淑妃趕緊說道。</br> 她生于江南的書香門第，可母親卻信奉佛家，秉著天下寺廟為一家的傳統，她也對佛門頗為敬重。</br> “規矩不可破。”</br> 圓空大師雙手再次合十。</br> 于是，他開始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和兩位娘娘說話，同時也介紹起了華嚴寺的過往的歷代高僧大德，以及寺廟里的建筑起源。</br> 陳妃娘娘倒是聽得頗感興趣。</br> 楊凡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邊，眼神卻在悄悄打量著寺廟里的那些僧人，瞧他們一個個虎背熊腰，膀大腰圓的模樣，竟然全都有修為在身！</br> 在氣血不外露的情況下，很難判斷這些人的真正實力。</br> 這讓他暗暗警惕。</br> 無意間，他的目光掃過負責警戒的禁衛軍，突然一張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讓他整個人都是微微一怔。</br> 東廠的陶英！</br> 陶執事！</br> “他竟然也在這里！”</br> 一身禁衛軍打扮的陶英，身披輕甲，手持大戟，腰間挎著大刀，竟然絲毫不顯得違和，反而給人一種更加凌厲和肅穆的感覺。</br> 當楊凡走過陶英身邊時，陶英的嘴唇翕動，他那細若蚊吶的聲音竟然突兀的在楊凡的耳邊響起。</br> “小心配合咱家的行動，不要露出馬腳，另外，注意警惕一切接近陳妃娘娘和蕭淑妃的人，無論是誰！”</br> 楊凡不會這等傳音之術，只能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明白。</br> 不多時，他們一行人就來到了寺廟里專門收拾出來的客房。</br> 圓空大師雙手合十，說道：“兩位娘娘一路舟車勞頓，今日就暫且在這邊休整一番，稍后老衲會安排人過來送齋飯。等到明早，老衲會親自安排兩位娘娘進行佛前還愿。”</br> “如此也好。”</br> 蕭淑妃和陳妃娘娘對視一眼，應了下來。</br> 她們的車駕一路行來，走走停停，卻是已經過了午時，兩人早就有些困乏了，剛好今日歇歇，養養精神。</br> “那老衲就先行告退了。”</br> 圓空大師安排幾個寺中的知客在這里伺候，他則是告退下去，返回了自己的禪房。</br> 而此時，蕭淑妃和陳妃娘娘帶來的宮女太監們也開始收拾起客房，盡管這里已經被寺里的僧人們收拾過，可一應用具又怎么比得上皇家的御用之物？</br> 很快，宮女太監們就將帶來的應用之物換上，整個客房頓時煥然一新。</br> 與此同時，陳妃娘娘拉著蕭淑妃在客房周圍轉了起來。</br> 不多時，她們就把附近轉了一圈。</br> 青石鋪地，綠樹成叢，略顯斑駁的墻壁上面爬滿了爬山虎，一座座供奉著金身塑像的殿堂，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br> 整座寺廟的歷史氣息很濃，給人一種無比厚重的感覺。</br> “這寺中倒是清靜，偶爾來住些時日卻是不壞。”</br> 陳妃娘娘笑了笑。</br> 蕭淑妃的心情卻有些低落，想到自己可能將陳妃娘娘推進了火坑，她的心里就一陣愧疚和不安。</br> “姐姐在想什么？”</br> 看到蕭淑妃不語，陳妃娘娘歪了歪腦袋看向她。</br> 蕭淑妃心中嘆息，大家都是薄命人，事到如今，她早已無能為力，于是勉強擠出笑容，說道：“沒什么，只是在想一些關于明日還愿的事情。”</br> 楊凡看了蕭淑妃一眼，又和陳妃娘娘交換了一個眼神。</br> 雖說蕭淑妃掩飾的很好，可對于早已經是心知肚明的兩人來說，還是察覺到了對方心中的悔意和愧疚。</br> 陳妃娘娘心中早已不怪蕭淑妃，當即拉著她回到了客房里。</br> 剛巧此時幾個僧人送來了寺里的齋飯，由專人查驗后，這才擺到了兩位娘娘的面前。</br> “姐姐，你多半是累了，先吃點東西吧。”</br> 陳妃娘娘笑著說道。</br> 說話間，她瞥了一眼楊凡，在看到楊凡微微搖頭后，便知道這些齋飯并無問題，也微微松了口氣。</br> 蕭淑妃本來沒有什么胃口，可由于陳妃娘娘的一再勸說，終究還是吃了一些。</br> “嗯，真香。”</br> “是啊，沒想到這華嚴寺里的素齋做得如此出色，這等水平恐怕是不亞于宮里的御廚了。”</br> 陳妃娘娘也多吃了兩口，笑著贊揚道。</br> 用罷了齋飯，兩女稍作休息后，便在一行人的簇擁下，繼續在寺廟里閑逛起來。</br> 不得不說，這群和尚真會挑地方。</br> 整座寺廟依山傍水，環境清雅，再加上底蘊深厚，佛殿修了不下百座，而廟后面的高聳佛塔，有大有小，各種式樣，更是足足有數十座之多。</br> 真不愧是千年古剎！</br> 時間緩緩流走，很快就到了傍晚，蕭淑妃在用過素齋后，竟然主動說起今晚想要住在陳妃娘娘這邊。</br> 陳妃娘娘嘴角勾起，露出笑容，自然不會拒絕蕭淑妃的要求：“其實，我也想和姐姐一起睡呢！”</br> 楊凡聽到這話，心中也頗為意動。</br> 他也很想把這句話重復一遍。</br> 可想了想，到底是沒有膽子這么做。</br> 不過，他也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明日寺里會舉行還愿典禮，若是要出事，那么只有三個時間點。</br> 一個是在今夜，一個是在典禮中，最后一個可能則是在典禮后。</br> 可能性有很多。</br> 作為最開始的一個時間點，今晚注定不會太平靜。</br> 畢竟，東廠的人來了。</br> 應天道的人也來了。</br> 或許王皇后派來的人早就到了才對。</br> 黑暗的森林里闖進來三個獵人，想必，誰都不會浪費這個夜晚吧！</br> 與其等待，不如先下手為強！</br> 楊凡看著陳妃娘娘和蕭淑妃倚靠在床榻上閑聊，歡聲笑語中夾雜著春光妙色，他的目光卻不禁落在了兩女脫下來的衣物上。</br> 或許他今夜也能夠做些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