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反擊中原</br></br>土地私有化是國策變革中的一個重要內容，它的重要性與官制變革同等。</br></br>官制變革關系到貴族階層的權力世襲，土地制度改革則關系到貴族階層的財富傳承。這兩個制度的變革之所以遭到秦王政和咸陽宮的堅決反對，其根本原因還在于這兩個制度有利于豪門貴族對權力和財富的永久占有，而不利于寒門士人的代代崛起，一旦實施，必然會走向世家和門閥政治，這將嚴重阻礙中央集權的進程，阻礙王國的強大和昌盛。</br></br>秦王政和起自寒門的法家士卿們從君主和王國的利益出發(fā)，著眼于未來，堅持更為激進的“法治”道路，但公子寶鼎認為他們脫離了現(xiàn)實，忽視了生產力和經(jīng)濟基礎的落后，認為“超前”的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不但無助于推動社會的發(fā)展，反而會激化社會矛盾，最終導致王國的崩潰。</br></br>什么樣的生產力決定什么樣的生產關系，什么樣的經(jīng)濟基礎決定什么樣的上層建筑，這是社會發(fā)展的必然規(guī)律，違背這個規(guī)律必然會遭到天道的懲罰。</br></br>寶鼎的國策變革理念得到了豪門貴族的擁護，而此策對寒門貴族，對那些已經(jīng)擁有權力和財富的寒門士人同樣有好處，但治國理念的不同讓他們寧愿放棄這種個人私利，也要堅持高度中央集權制的理想。</br></br>在他們眼里，高度的中央集權制度走的是“國強則民富”之路，大秦的強大已經(jīng)證明了這個制度的正確性。等到中土統(tǒng)一，王國更強了，社會穩(wěn)定了自然就會安居樂業(yè)并逐漸富裕，如此則實現(xiàn)理想中的“樂土”世界。</br></br>寶鼎和豪門貴族對此則予以否定，他們認為正確的治國理念是“民富則國強”，王國的國策要走“藏富于民”之路，“國”不能與“民”爭利。這也有一個成功的例子，那就是齊國。齊國在四十年的休養(yǎng)生息中奉行的就是這一治國理念，結果齊國的民”皆富。</br></br>秦國的國策變革是基于大一統(tǒng)的基礎之上，也就是中土進入“休養(yǎng)生息”時期的國策走向，由此咸陽就出現(xiàn)了兩種變革思路，一個是堅持原有的國策，并進一步強化中央集權制，讓王國更加強大，由此帶來“民”的富裕；一個也是堅持“法治”，但限制甚至變相地削弱中央集權制，主張先讓“民”富起來富而推動國強。</br></br>這兩種變革思路歸結到土地制度上，一個就是堅持土地計口授田，確保耕者有其田，確保社會穩(wěn)定和賦役的征繳；一個則是土地私有化，把有限的資源進行合理的調配，從而產生出最大的經(jīng)濟效益，推動社會生產力的發(fā)展。</br></br>大秦在統(tǒng)一中土之前，計口授田的土地制度顯然符合當時的社會實際，迅速增強了國力，但統(tǒng)一之后，整個中土都要發(fā)展，整個中土的局勢都變了，國策必然要隨之做出改變，那么這一土地制度是否依舊適合社會發(fā)展的需要？</br></br>隨著社會穩(wěn)定，土地和人口之間的矛盾迅速擴大，計口授田制度的弊端必然無限放大，所以土地制度肯定要改，但如何改，何時改，怎么改，卻直接關系到王國的興衰存亡。</br></br>寶鼎在這個時候，在統(tǒng)一大勢剛剛明朗的時候，在國策變革的思路尚未正式確立的時候，利用河北大饑荒造成的人口減少和土地荒廢，利用趙國滅亡后河北急需穩(wěn)定的局勢，利用大秦律法的空白和漏洞，變相地推行和實施土地私有化，將對咸陽政局發(fā)展和國策變革的走向產生何種深遠的影響？</br></br>王翦和王賁陷入沉思，楚系的楊端和和關東系的豪門貴族馮毋擇也在深思。</br></br>公子扶蘇以淳于越為師，在過去的兩年里學到了很多東西，很多在咸陽根本學不到的治國理念，而這些經(jīng)世濟國之道讓公子扶蘇認識到了大秦“法治”的不足之處，不過公子扶蘇依舊稚嫩，他沒有淳于越幾十年的人生閱歷，也沒有公子寶鼎從前世帶來的先進思想，所以他對咸陽的國策變革之爭雖然極度關注，但無法辨別兩種變革的利弊得失。</br></br>然而，公子扶蘇崇拜自己的叔父公子寶鼎，而對自己的父王卻不滿。自己的父王拒絕立儲，叔父卻不惜代價要把自己推上儲君之位，兩相對比，公子扶蘇自然喜歡和依賴這位年輕的叔父。這種崇拜和依賴影響了扶蘇的判斷力，很多時候他即使認同咸陽在某些政策上的堅持，但因為叔父的反對，他也就旗幟鮮明地跟著反對，而叔父所堅持的，他也堅決支持，不論這種堅持是對還是錯。</br></br>扶蘇看到王翦等人沉默不語，對叔父的決策猶豫不決，于是開口說話了，“今年河北到目前為止風調雨順，但河北有大量荒廢的土地無人耕種，與此同時，河北有大量的饑民在等待賑濟，這是為什么？饑民不回去耕地，如何解決生存問題？河北又談何穩(wěn)定？大饑荒如果延續(xù)下去，河北還要死多少人？河北饑民會不會發(fā)生暴*？河北遲遲不能穩(wěn)定，不僅僅影響到代北和中原兩地的局勢，也影響到中土統(tǒng)一的進程。這些嚴重后果與土地買賣的后果相比，孰輕孰重？”</br></br>王翦等人已經(jīng)習慣了公子扶蘇在決策的時候發(fā)表自己的見解和看法，而公子扶蘇的飛速進步讓他們非常欣慰。能親自培養(yǎng)和扶植一位未來帝國的君主，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無上榮耀，也是一筆難以估量的財富。</br></br>王翦等人并無意反對公子寶鼎的決策，只是他們必須從自己的立場出發(fā)，進行一番利益上的權衡，以便用最小代價獲得最大利益。如今未來的儲君明確表達了自己對土地買賣的支持，他們當然不能繼續(xù)沉默。</br></br>“河北的機會很好。”王翦說道，“此事即便傳到咸陽，咸陽也無力阻止，除非他們愿意承擔河北崩潰后所帶來的一切后果。”接著他輕撫長須，問道，“代北呢？此策是否在代北推行？”</br></br>寶鼎搖頭，眉頭緊皺，目露憂色，“代北的事情非常復雜。中土統(tǒng)一后，代北的戰(zhàn)略位置異常突出，未來南北戰(zhàn)爭的中心就是代北，代北是否穩(wěn)固直接關系到中土的安危，所以代北的事情必須以它的戰(zhàn)略地位為基礎進行全面規(guī)劃，難度太大。”</br></br>代北的重要性在剛剛結束的軍議上已經(jīng)有了全面闡述，它是匈奴人入侵中土的第一突破口，也是中土人遠征大漠的最佳出口。無論在過去的歲月里還是在未來的歷史上，代北始終是南北戰(zhàn)爭的中心地帶。</br></br>代北是邊陲，荒涼而貧瘠，但因為戰(zhàn)略地位重要，又不得不進行巨大投入，而這種投入只能靠中土富裕地區(qū)持續(xù)供給。然而，代北距離中原等地太過遙遠，交通又極度不便，導致這種投入的規(guī)模非常龐大，對國力造成了嚴重損害，而這種國力的損害又必然會對富裕地區(qū)產生嚴重影響。如此惡性循環(huán)，必將拖垮整個國力，最終導致邊陲守不住，國內矛盾更是異常尖銳，這時一陣“狂風暴雨”便可摧毀王國。</br></br>大秦的急速敗亡和其“南征北伐”便存在直接關系。帝國為了實現(xiàn)南征北伐和鞏固其所創(chuàng)造的戰(zhàn)果，修筑了連接咸陽和九原的“直道”，還開鑿了連接長江和珠江兩大水系的“靈渠”，然后通過直道和靈渠向南北邊陲源源不斷地運送糧草輜重，而帝國為此付出的耗費卻遠遠超過了帝國的承受能力，于是帝國內部矛盾空前激化，接著便轟然傾覆。</br></br>在以農耕文明為基礎的歷史階段，因為生產力的落后，使得歷朝歷代都存在這一致命要害。從大漢開始，歷朝都以邊陲地區(qū)的“墾荒屯田”來做為緩解這一致命要害的首選之策，而伴隨“墾荒屯田”之策的就是“人口遷徙”。</br></br>寶鼎依照歷史的成熟經(jīng)驗，決定在代北實施“屯田”之策，但今日代北人口少，而且主要是以畜牧為生的北虜諸種，若要屯田，就必須從中土腹地遷徙農耕人口到代北墾荒屯田。</br></br>墾荒屯田和人口遷徙對代北發(fā)展的推動作用非常明顯，而且這事看上去比較簡單易行，但實際上它非常復雜，它牽扯到的不僅僅是游牧文明和農耕文明的沖突，北虜諸種和中土人對生存空間的爭奪，還牽涉到邊陲鎮(zhèn)戍、地方治理、賦稅徭役等等直接與現(xiàn)行基礎國策，包括官制、兵制等一系列制度的深層次變革，而這種變革必然影響到當前咸陽政局的發(fā)展，導致權力核心層的博弈更為激烈和殘酷。</br></br>寶鼎把自己的“代北策略”做了一番詳盡的述說，把由此策略所造成的一系列利弊做了一番深入分析。</br></br>王翦等人凝神細聽，對此策略大為贊許。他們對寶鼎的天縱之才已經(jīng)“麻木”，現(xiàn)在甚至連嘆服的念頭都沒了，認為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假如寶鼎拿不出策略來，他們反倒要大吃一驚了。</br></br>“如此說來，你打算長期待在代北？”王賁急切問道。寶鼎如果長期待在代北實施代北策略，那么本利益集團在與咸陽的對抗中必然落于下風，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br></br>寶鼎沉吟不語。</br></br>“武烈侯，你不能長期待在代北。”楊端和的口氣也變得有些焦慮，“你在江南為西南策略的實施打下基礎后便抽身而退了，此次也應當如此。”</br></br>“北疆和南疆的局面完全不一樣，這兩者對中土的重要性也無法相提并論。”寶鼎皺眉說道，“如果中原局勢的發(fā)展不會影響到統(tǒng)一進程，我就打算在代北長期待下去。只有代北穩(wěn)固了，中土才能贏得休養(yǎng)生息的時間，而這直接關系到大秦的未來。”</br></br>眾人面面相覷，都沒有再說什么。寶鼎拿出來的“代北策略”目前并沒有實施的條件，隨著形勢的發(fā)展，這一策略還要修改和完善。不出意外的話，這一策略至少要到明年才會奏報咸陽，所以現(xiàn)在沒必要過多商討，只要知道寶鼎打算在代北干什么，河北目前必須做好那些事才有助于推進代北策略的實施就行了，這也是寶鼎在此刻詳述代北策略的真正目的。</br></br>議題重新回到河北的恢復和穩(wěn)定上，眾人在諸多軍政事務上取得一致意見后，隨即由趙高和馮毋擇共同擬寫奏章。</br></br>＝</br></br>王翦尋到一個與寶鼎獨處的機會，悄悄詢問他處置趙國君臣的意見。</br></br>趙國君臣肯定要送到咸陽，由秦王政和中樞全權處置。王翦之所以問，是因為他知道趙儀的真實身份，假如趙儀想保全幾個親人，現(xiàn)在是唯一的機會。寶鼎心領神會，對王翦非常感激。</br></br>“明天我讓趙高跑一趟。”寶鼎沖著王翦躬身致謝，“善后的事，就麻煩上將軍了。”</br></br>王翦笑著點點頭，“武烈侯無須掛心。”</br></br>寶鼎遲疑了片刻，問道，“郭開好嗎？”</br></br>王翦馬上意識到武烈侯話里有話，他輕輕皺眉，說道，“郭開與大王，與武烈侯都有密約，所以……”</br></br>“殺了他。”寶鼎毫不猶豫地說道，“找個機會，讓他死在趙人手上。”</br></br>王翦略感詫異。有必要殺郭開？這個人即便到了咸陽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難道大王還會遵守約定重用郭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br></br>“你以為大王會用他？”</br></br>“以防萬一。”寶鼎冷笑道，“這樣的人假如躋身朝堂為上卿，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br></br>王翦不以為然地一笑置之。既然武烈侯要殺，那就殺吧，或許郭開知道武烈侯的什么秘密，所以才給自己帶來了殺身之禍。</br></br>＝</br></br>咸陽。</br></br>中山大戰(zhàn)的勝利讓咸陽松了口氣，雖然關東局勢依舊嚴峻，但秦軍終于從同時深陷三個戰(zhàn)場的險境中擺脫了出來。</br></br>中山大戰(zhàn)結束，咸陽所能調用的錢糧也基本告竭，但是，代北戰(zhàn)場上秦軍正與匈奴人激戰(zhàn)正酣，而中原局勢更是一天比一天緊張，齊**隊云集薛郡，中原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這令咸陽寢食不安，甚至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兩線作戰(zhàn)對秦國來說絕對是個災難，而財賦的嚴重不足更是讓這場災難變得尤其可怕。</br></br>在咸陽看來，中原當然比代北重要，所以當咸陽宮接到中山大捷的消息后，馬上做出了把中原主力調回中原戰(zhàn)場的決定，然而，這個命令還沒有送出去，武烈侯公子寶鼎和武成侯王翦就飛奏咸陽，要求把中原主力急調代北戰(zhàn)場。</br></br>武烈侯和武成侯的理由非常充足，因為中山大戰(zhàn)結束后，中土局勢發(fā)生了巨大變化，代北的戰(zhàn)略地位極其突出，能否守住代北直接關系到了大秦的統(tǒng)一進程。</br></br>武烈侯在奏章中詳細闡述了代北的戰(zhàn)略地位，并草繪了一張未來的北疆形勢圖。這張草圖上最為醒目的就是三道血紅色的箭頭。凡是看到這血紅箭頭的人，都被其中所蘊含的暴虐殺氣和強烈的危機感所震撼。</br></br>若要保住目前的中土局勢，就要保住代北，而若要保住代北就要保全代北軍，而代北軍是把雙刃劍，用好了則有助于保住代北，用得不好則可能導致代北丟失，所以秦軍必須對代北軍形成強大威懾，而這種威懾力來自于代北戰(zhàn)場上秦軍的絕對數(shù)量，所以中原主力大軍必須轉戰(zhàn)代北。</br></br>秦王政和中樞大臣們經(jīng)過數(shù)日商討，最終認同代北的戰(zhàn)略地位極其重要，接受了公子寶鼎的奏請，允許其帶著中原主力火速趕赴代北戰(zhàn)場。</br></br>秦王政在令書中要求公子寶鼎不惜一切代價力爭在最短時間內擊敗匈奴人，奪回雁門，重新穩(wěn)住代北局勢，從而給秦軍騰出手來支援中原贏得足夠時間。</br></br>事實上這一命令不現(xiàn)實，就算咸陽現(xiàn)在還有錢糧調送到代北戰(zhàn)場，但因為代北距離關中太過遙遠，糧食在運送途中的消耗就已經(jīng)超過了最終運抵目的地的糧食數(shù)量，所以指望代北戰(zhàn)場上近三十萬秦軍在最短時間內與匈奴人決戰(zhàn)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br></br>同樣，秦王政和中樞大臣們對中原戰(zhàn)場也抱有幻想。中山大戰(zhàn)結束，趙國滅亡，秦國統(tǒng)一中土之勢已經(jīng)徹底明朗，按道理齊楚兩國肯定要合縱，要乘著秦軍主力在代北戰(zhàn)場與匈奴人作戰(zhàn)的時候展開反擊，但楚國政局不久前發(fā)生劇變，公子負芻篡奪了王位，楚國需要時間穩(wěn)定國內局勢，暫時還不敢撕毀秦楚盟約，如此一來僅靠齊國的力量，即便攻擊中原也難以擊敗秦軍，更不要說奪取中原了。</br></br>另外，咸陽目前還有可以調遣的軍隊，一旦中原局勢緊張，咸陽還可以把東南軍隊調往中原戰(zhàn)場，也可以從關中抽調京畿衛(wèi)戍軍支援中原。</br></br>公子寶鼎接到秦王政的命令，馬上帶著代北軍急速北上，王賁、楊端和與章邯則帶著中原主力和一部分北部軍緊隨其后進入代北戰(zhàn)場。</br></br>＝</br></br>秦軍占據(jù)中山，吞滅趙國，接著武烈侯公子寶鼎帶著秦軍主力轉戰(zhàn)代北的消息迅速傳到齊國和楚國。</br></br>齊王建果斷下令，攻擊中原。</br></br>就在齊軍向中原發(fā)動攻擊的時候，楚國政局再度劇變，臨武君景纓和項君項燕發(fā)動兵變，誅殺了令尹陽文君，將其所屬勢力一掃而盡，一夜間壽春血流成河。景氏和項氏控制朝政之后，馬上說服了楚王負芻，決定與齊國合縱攻擊中原。</br></br>＝</br></br>＝</br></br>＝</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