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算是看出來了。</br>
這位大媽本來是上來看熱鬧的，沒想到會遇到兒子的老同學，猶豫了半天沖過來審視了自己半天，然后對自己兒子一頓夸，打的就是墨上筠有沒有資格當她兒媳的主意呢。</br>
眼看著這位大媽自顧自地說完話，直接拿出手機，準備給她的親兒子打電話，墨上筠有些囧。</br>
無意中掃了陸洋一眼，赫然見到陸洋那幸災樂禍的表情，只是注意到她威脅的眼神后，那笑容立即收了回來，裝作了一臉正經的模樣。</br>
墨上筠甚是無語的收回視線，感慨了一下跟陸洋塑料花一般的友情，然后朝在打電話的大媽問：“你兒子是？”</br>
“你……”大媽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可很快的，電話被接通了，大媽連忙抬高聲音，“兒子啊，你上樓一趟唄……忙？再忙也能抽點空吧！”</br>
說著，大媽往外面走了幾步，卻沒有出門，只是看了一眼門牌號，然后道：“我在506！我跟你說，你有個老同學在這里呢。誰？就是那個墨上筠……對對對，就是那個墨上筠！你趕緊上來！”</br>
嘰里呱啦的聲音，她的大嗓門不僅沒有控制，反而有更加增大的趨勢，怕是整層樓的人都能聽見，墨上筠一陣頭大。</br>
再三催促著兒子上樓后，大媽就掛了電話，然后轉過身來看墨上筠。</br>
“我兒子，劉鑫啊，你不記得了？”大媽迫不及待地道。</br>
“不記得，”見事情有越鬧越大的趨勢，墨上筠也沒有再順著她的話說，眉頭皺了皺，神情冷了幾分，“大嬸，我有男朋友了，我也需要休息，請問，你能出門給我們個清凈嗎？”</br>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論輩分來講，可以說是很沒禮貌的。</br>
但是，鑒于這位大媽先前的種種行為，墨上筠沒有說得更狠，就已經是手下留情了。</br>
“你這人，怎么說話呢！”大媽脾氣頓時就上來了，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指著墨上筠，“有男朋友怎么了？就你這不尊重長輩的態度，有男朋友也得分手！”</br>
“分手也是以后的事，”墨上筠沒有半分怒氣地接過話，爾后抬眼，清冷的視線盯著這位暴怒的大媽，字字頓頓道，“請您出去，立刻，馬上。”</br>
最后兩個詞，墨上筠說的很慢，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落到大媽耳里，冰涼的語調，夾雜著威壓與殺氣，于不動聲色中瞬間碾壓大媽強行拉起來的氣勢，硬是將大媽壓的沒有半分暴躁，只覺得心下一涼，有極強的危機感迎面而來，她下意識地后退半步。</br>
她愣了兩秒。</br>
直至在走廊一陣急促腳步聲后，她聽到熟悉的喊聲——</br>
“媽？”</br>
大媽回過神來。</br>
她慌亂中偏過頭，見到自己兒子那張臉，立即腿軟地倒下來。</br>
還穿著白大褂的劉鑫，立即扶穩自己的母親，可他還沒來得及去看他母親口中的“墨上筠”，就感覺到她母親站穩了，偏過身就朝一側坐輪椅上的人大罵，“你一個當兵的而已，傲什么傲，我兒子喜歡你是你的福氣，你們當兵的能賺幾個錢？！不識相！”</br>
在母親的怒罵聲中，劉鑫錯愕間去看了輪椅上的人，瞧見清冷的眉目和漂亮的容顏，當即跟噎到了似的，臉色頓時變了變。</br>
墨上筠一抬眼，視線跟他的對上，那一瞬間，劉鑫就跟啞了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連他母親的罵聲都遠了。</br>
墨上筠打量著這位年輕的男人。</br>
年齡確實跟她差不遠，長相中等偏上，算不上不起眼的，比他母親高上一個頭，也沒有他母親那般的易怒，倒是有幾分沉穩的氣質。</br>
不過——</br>
她確實不記得這個人。</br>
“不好意思。”</br>
在大媽罵得越來越毒的時候，劉鑫冷不丁回過神來，他近乎是羞愧地跟墨上筠道歉，連看都不敢再看墨上筠，直接把他母親往外拉。</br>
大媽罵罵咧咧的，努力想要掙脫，可奈何自己的力氣敵不過兒子，只能被強行拉了出去。</br>
可，就算到了外面，大媽的罵聲也沒有停止，“狐貍精，就會勾引男人，兒子，長成這樣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br>
劉鑫沒有理睬她，沉著臉將門給關上，在合上的時候，他彎腰又朝墨上筠道了歉。</br>
漸漸地，門外的聲音漸漸小了，應當是大媽被劉鑫給拉遠了。</br>
墨上筠沉默地看著緊閉的門，不由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這張臉。</br>
陸洋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愣愣地看了會兒，想到大媽那不堪入目的臟話，然后遲疑地看著墨上筠，“墨連長？”</br>
“嗯？”</br>
墨上筠回過神來。</br>
偏過頭，她朝陸洋看了眼，眉頭不經意間一蹙，問：“我長得像狐貍精？”</br>
“……”陸洋迷茫地眨眨眼，仔仔細細盯著墨上筠瞧了會兒，然后非常果斷地搖頭，“不像！”</br>
“長得不好看？”墨上筠又問。</br>
“沒有，很好看。”陸洋實誠道，“但……唔，怎么說呢，就是不像狐貍精。”</br>
墨上筠是那種長得非常精致的，臉蛋小巧，五官好看，卻毫無成熟、妖嬈氣質，跟眾人印象中的狐貍精形象大相徑庭。</br>
就陸洋的印象來看，墨上筠最出眾的不是那張臉，而是那身閑散慵懶的氣質，沒有女孩子那般柔弱的氣質，一眼看去，就能輕易察覺到她的與眾不同。</br>
“哦。”</br>
墨上筠聳了聳肩，看樣子并未有追究下去的意思。</br>
陸洋松了口氣，但一想，又頗為擔憂地問她，“你，沒事吧？”</br>
歪了下頭，墨上筠勾唇反問，“我看起來像是有事的樣子嗎？”</br>
看了她的表情兩眼，陸洋搖了搖頭。</br>
意思是：不想。</br>
墨上筠回了他一個眼神：那不就得了？</br>
她推著輪椅，回到了自己桌前，把擱置在上面的蘋果拿起來，順帶簡單地擦拭了下沾了血的水果刀。</br>
接連兩件事，讓她險些忘了還有蘋果沒吃了。</br>
“你有男朋友了？”</br>
過了會兒，陸洋好奇地問。</br>
“沒有。”墨上筠拿起蘋果，認真地削皮，略帶調侃道，“怎么，你也有這個意思？”</br>
“說笑了。”</br>
雖然知道墨上筠在開玩笑，但陸洋還是有些窘迫道。</br>
眼角余光掃到陸洋那純情的表情，墨上筠笑了一下，問：“你沒女朋友嗎？”</br>
“……分了。”陸洋垂下眼瞼，神情有些落寞。</br>
“哦？”</br>
墨上筠抬起頭，打量著那張帥氣的臉，饒有興致地問。</br>
“你，唔，”陸洋有些猶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墨上筠，甚是認真地問，“有信仰嗎？”</br>
信仰？</br>
這么認真的詢問，倒是讓墨上筠被難住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br>
信仰這玩意兒……硬要說的話，以前應該有過，但早在種種現實里被磨滅了。</br>
想了片刻，墨上筠沒有掃興，而是懷有好奇地反問道：“怎么說？”</br>
陸洋神情有過一瞬地苦惱，可很快恢復尋常，然后朝她笑了一下，“也沒什么，就隨便問問。”</br>
“你不像單純的轉移話題。”墨上筠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近乎篤定。</br>
陸洋微怔，爾后點了下頭。</br>
他收回視線，看著手里的書，似乎是在猶豫。</br>
墨上筠沒有催促，沉默地看他。</br>
半響，陸洋終于出聲，那聲音有著刻意營造的輕松，“我剛入伍的時候，有個女朋友，她是我們的班花，長得很漂亮，又是班長，學習很厲害，順利考上了名牌大學。”</br>
說到這兒，陸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抬頭，想著要不話題到此為止了，可他看到一雙平靜而清澈的眼睛，似乎在認真聆聽。</br>
于是他又道：“她是那種很有想法，很會思考的人。我也納悶過，我這樣的人……怎么會被她看上。在部隊挺忙的，我們很少聯系，反正，斷斷續續地交往了三年。”</br>
陸洋神情漸漸黯淡下來，聲音低低的，“那是我第一次請到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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