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br>
閻天邢剛一走，阮硯就放慢吃面條的動作，拿起筷子在墨上筠盤子里戳了個餃子過去。</br>
墨上筠無語斜了他一眼。</br>
“你又得罪了他了？”吃了口餃子，阮硯問。</br>
餃子味道不錯，加上閻天邢煮的時間恰當，吃起來挺不錯的。</br>
“……”</br>
墨上筠沒有回答阮硯。</br>
一言難盡。</br>
也不是想“得罪”閻天邢的，但閻天邢的詢問來得猝不及防，本就沒有具體答案的她，腦子亂糟糟的，下意識就給回避了。</br>
這一次，閻天邢怕是真的要炸了。</br>
墨上筠又給阮硯夾了幾個餃子，然后迅速地將自己盤子里的餃子給吃完。</br>
“待會兒把我的碗筷洗一下。”</br>
叮囑了阮硯一聲，墨上筠看了眼門口，趕在閻天邢回來之前進了側臥。</br>
眼不見為凈，她可不想在惹到閻天邢了。</br>
于是，閻天邢回來的時候，沒有再見到墨上筠的身影，而是只見到桌上的空盤子和筷子。</br>
以及，阮硯碗里那半個沒有吃完的餃子。</br>
擰了擰眉，閻天邢問：“她人呢？”</br>
看了眼閻天邢不善的臉色，阮硯道：“睡了。”</br>
閻天邢：“……”</br>
吃飽就睡，當她是豬呢？</br>
本來就在氣頭上，現在墨上筠匆忙吃完就溜，更讓閻天邢氣不打一處來，閻天邢在阮硯對面坐下，面色鐵青地吃著面條。</br>
阮硯覺得自己被誤傷了。</br>
*</br>
回到臥室后，墨上筠洗了個澡。</br>
盥洗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她拿了一套出來洗漱完，再簡單地擦拭了下頭發，一出來就將毛巾搭在椅子上。</br>
熄燈，上床，睡覺。</br>
今晚應該有雨，空氣潮濕悶熱，她一出浴室就出了一身汗。</br>
不過閻天邢總歸沒有墨上霜那么愚蠢，側臥都換了薄一點的被子，倒在涼席上，墨上筠抬手將夏被一撈，有股清香的味道，不是被太陽曬出來的那種。</br>
被子一掀，墨上筠將起裹住腦袋，遮擋著所有的光亮，閉眼就睡覺。</br>
雖然時不時會去別人辦公室里蹭空調，但墨上筠實際上不怎么喜歡開空調，換言之是不依賴于這些東西。</br>
閻天邢家里裝了中央空調，不過她只是打開了窗戶，因門關著，空氣不對流，空氣都像是在灼燒，藏在被子里又悶又熱。</br>
墨上筠在恍恍惚惚中睡了過去，但又在昏昏沉沉中醒來。</br>
她睡在床邊緣的地方，甚至都沒有枕枕頭，于是迷糊中將夏被從腦袋上扯下去的時候，稍微翻個身，整個人就直接從床上滑了下去。</br>
操！</br>
在落地的那一瞬，墨上筠猛然抬頭，后腦勺卻猛地撞到床頭柜的一角，當場疼得她低下了頭，干脆躺在地上沒動了。</br>
疼啊。</br>
如果要細數人生十大囧事的話，墨上筠肯定會將這件事給排在第一位。</br>
她打懂事起就沒有摔下過床！</br>
“叩叩。”</br>
好死不死的，臥室門正好被敲響。</br>
墨上筠立即從地上坐起身，背靠著床，抬手將被子從床上扯落下來，隨意地蓋在自己身上，她道：“做什么？”</br>
門，應聲而開。</br>
下一刻，阮硯的頭探進來。</br>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上，阮硯很快就看到床邊的腦袋，他愣了一下后，問：“你怎么睡地上？”</br>
墨上筠頭也沒回，一字一字地回答道：“……他家的床太軟了，睡不習慣。”</br>
“哦。”</br>
阮硯狐疑地看著她。</br>
等了幾秒，沒有聽到阮硯說話，墨上筠終于是回過頭來，“有事嗎？”</br>
阮硯道：“準備去睡覺，聽到你臥室的動靜，就過來看一下。”</br>
“……”</br>
隔音效果那么差嗎？</br>
墨上筠抬手一摸后腦勺，心里止不住地腹誹。</br>
想了想，墨上筠問：“他呢？”</br>
阮硯道：“去隔壁睡了。”</br>
“哦。”</br>
墨上筠應了一聲。</br>
阮硯道：“晚安。”</br>
“晚安。”</br>
隨著墨上筠的聲音，阮硯將臥室的門給關上了。</br>
墨上筠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短發抓得像個鳥窩似的。</br>
手往后一掀，連帶著被子被掀起，直接被她給丟到床上。</br>
她坐在地上，沒有動彈。</br>
空氣是燥熱的，但沒有剛剛的混沌和迷糊，大腦反倒是一派清明。</br>
一時半會兒應該是睡不著了。</br>
她抬眼看著前方的落地窗。</br>
陽臺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放置，玻璃窗敞開著，沒有風，久未住人的臥室連一只蚊子、撲騰蛾子都沒有，寂靜而冷清。</br>
盯著陽臺發了會兒呆，她低頭去看腕表。</br>
在微弱的光線里看了幾秒，她才意識到——自己睡了不過半個小時。</br>
難怪阮硯還沒有睡。</br>
但剛剛半睡半醒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做了個冗長的夢，短暫的時間里，腦海里一下涌現出無數的畫面，一層疊一層，一件接一件，混亂卻又清晰，恍惚中她能聽到很多人在耳邊說話，清晰明了，或嘶吼或低語，或兇狠或溫柔……</br>
腦子即將炸開的那一瞬她似是醒了過來，悶熱到讓她呼吸都困難的環境令她恍惚，現實與睡夢邊緣徘徊。</br>
于是，犯下了從床上摔下來的愚蠢錯誤。</br>
阮硯應該是看出來了，但他沒有挑明，畢竟這種事兒說出來只會傷害感情，沒什么意思。</br>
抬手摁了摁眉心，墨上筠只覺得渾身都提不起力氣來，她干脆一動不動地坐在地板上，前面是敞開的陽臺，后面是有溫度的床，她偏頭時耳朵貼到被子上，都有溫熱的觸感。</br>
這鬼天氣，太他娘熱了。</br>
*</br>
閻天靖將弟弟“孝敬”的餃子全然吃完后，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便回到臥室準備睡覺。</br>
每一個房間都開著空調，他家全無隔壁的困擾。</br>
不需要涼席，不需要夏被。</br>
一床蠶絲被即可。</br>
更何況，家里本就涼快得很。</br>
但是，閻天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夜還沒有過去，閻天邢還沒有離開，他的遭遇遠沒有就此結束——</br>
躺下后沒多久，閻天靖就有了睡意，正當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就忽然聽到臥室門被推開的聲音。</br>
他不習慣鎖門。</br>
聽到聲音的一瞬，閻天靖冷不丁地就醒了幾分，半瞇著眼朝門口看去。</br>
只見一高大挺拔的身影頓時映入眼簾。</br>
閻天靖翻身從床上坐起，他抬手一抓頭發，幾乎是壓著火氣道：“你又想做什么？”</br>
沒錯！</br>
光是看身形，沒有看到來人的臉，他就可以辨認出閻天邢。</br>
閻天邢淡漠地掃了他一眼，道：“睡覺。”</br>
“你睡覺跑我屋來做什么？”閻天靖莫名其妙，實在無法理解閻天邢的腦回路。</br>
閻天邢說：“我睡你屋。”</br>
閻天靖問：“那我睡哪兒？”</br>
“隨便你睡哪兒。”</br>
對此，閻天邢表示漠不關心。</br>
閻天靖的房子是四室的，三間臥室一間書房，睡哪兒都行。</br>
閻天靖被他攪得清醒不少，雖然還有點困意，但不妨礙他的思考，于是他自作聰明地猜測：“你不會被墨上筠趕出來——”</br>
論武力值，閻天靖可以單挑四五個地痞流氓，連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br>
但是，在閻天邢這種級別的存在面前，根本就沒有半點勝算。</br>
用閻天邢幾年前威脅的話來說——一根手指都能捏死你。</br>
這一次，閻天邢不是用的一根手指頭，而是用的一只手——他直接將閻天靖從舒適的床上拎出來，然后一把就給推到了門外。</br>
“側臥那么多，你怎么非得睡我的臥室？”</br>
站在門外的閻天靖，頭疼地朝閻天邢問。</br>
“沒被子。”</br>
閻天邢簡單明了地回了他三個字，然后就啪地一聲關了門。</br>
閻天靖懵了一下。</br>
對，其它臥室的床都沒有放被子，全都給塞衣柜里了……</br>
可是！</br>
他像是會將被芯塞到被套里的人嗎？！</br>
連番經歷被親弟弟拿走親手洗的水果、被親弟弟帶著弟媳和朋友來搶劫、連睡一覺都不得安寧硬是被從被窩里拎出來丟門外事件的閻天靖，一時竟然不覺得窩火，而是……徹底的，麻木了。</br>
當然，閻天邢作為一個在部隊歷練多年的戰士，人們口中“除了生孩子啥都會”的戰士，自然不是不會套被子，也不是懶得套被子。而是，作為一個兩次出現在閻天靖朋友圈的弟弟，因為心情很不美妙，故意找茬閻天靖罷了。</br>
獨郁悶，不如眾郁悶。</br>
獨失眠，不如眾失眠。</br>
*</br>
一直沒有爬上床的墨上筠，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瞇了會兒。</br>
待她再次睜開眼的那一瞬，外面忽然下起了暴雨。</br>
噼里啪啦。</br>
閃電在一瞬間照亮了整個臥室，忽明忽暗的兩秒時間，有短暫的畫面里房間視線如同白日，雷聲緊隨而至，轟隆隆的聲響。</br>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暴雨，在長達好幾個小時的悶熱后，終于如期而至。</br>
大雨傾盆，豆大的水珠落，陽臺的窗戶也沒有關，雨水傾瀉而下，斜飛進來，在風中被吹散成水珠，落到墨上筠身上時，只剩下細碎的小水珠，帶著絲絲涼意，這種炎熱的夏季夜晚，竟是有那么一點舒適。</br>
聽著雨水噼啪砸落在窗戶、地面的聲響，墨上筠呼出一口氣，感覺渾身都暢快不少。</br>
過了幾秒，她站起身來，沒有穿拖鞋，赤腳走向陽臺，將陽臺的窗戶給拉上。</br>
雨聲瞬間被加了一層屏障似的，聽得不再是那么清晰。</br>
腳下的地板濺了雨水，腳踩在地面濕漉漉的，墨上筠隨意掃了一眼，就走進了臥室。</br>
現在的時間，凌晨三點。</br>
墨上筠本想直接上床睡覺的，但聽到放在椅子上的手機震動，她瞇眼想著哪個混蛋大晚上的不睡覺，沒想一拿到手機就愣了一下。</br>
感覺剛剛這段時間里積攢的所有睡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br>
這是白川的手機號碼。</br>
她沒有存，但她記得。</br>
徐立碩說，白川一直沒有換電話號碼。</br>
在安城的時候，白川會用這個電話號碼的。</br>
不過，墨上筠一次都沒有撥過這個電話，也無法去驗證徐立碩話語的真假。</br>
會是白川嗎？</br>
墨上筠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疼。</br>
在地上盤腿坐下來，墨上筠盯著手機看了片刻，最后她還是點了接聽。</br>
“墨兒。”</br>
白川的聲線清晰地傳來，有點沉悶和沙啞，聲音低低的，不復玩味，也沒那股子游刃有余。</br>
“……”</br>
墨上筠沒有說話。</br>
她一直在找黑鷹的行跡，想知道黑鷹的意圖，可電話那邊就是黑鷹的首領、白川，她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br>
他又有什么企圖？</br>
他又在策劃著什么陰謀？</br>
他又想給她帶來怎樣的噩耗？</br>
她很想掐斷電話，但又怕錯失重要的消息。</br>
她遲遲沒有出聲。</br>
“你不在云城，”白川繼續說，“這里沒下雨。”</br>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失落。</br>
窗外的雨聲依舊很響亮，偶爾會傳來一陣雷鳴，墨上筠聽著他的話，好像回到很多年前。</br>
他喝醉了就喜歡半夜打電話給她，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說他弄到了幾樣好東西想帶給她，問她最喜歡哪一樣。</br>
喝多了還喜歡撒嬌，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兒。</br>
她半夜被吵醒總會煩他，見了面就是一頓揍、一通威脅，但他總是不會改。（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