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暗惱自己的自大和魯莽、暗嘆經驗主義要不得，但也僅限于此，裴世杰并無忐忑不安之意。
    輕出一口氣后，裴世杰的目光也轉向了臺階上方的那些人影。
    視線所及，幾乎都是九天境。
    不過有了禁軍的震動在前，裴世杰此時已不覺得太過稀奇。
    這些人中，真正讓他側目的，也就只有那十二個身穿淡金色鎧甲的衛士。
    因為他竟有些把不準這十二人的修為，但直覺中并無太大危機感，因此裴世杰也只是稍稍關注了一下。
    最后，裴世杰的目光終于擺正，瞄向了那鶴立雞群一般、被擁簇在最中央的年輕帝王。
    “九天境四重，你……”
    這下子，裴世杰終于大受震動，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因為他在城中一路閑逛而來時，通過路人的交談已經知道了大周現任帝君的年齡——二十二歲。
    區區二十二歲的九天境四重，這是在開玩笑嘛？
    裴世杰感覺腦袋有些混亂，這一刻，他好像跑到了上古年間。
    因為只有在那個時期，才有可能出現如此恐怖的天驕！
    自從太古年間九大重天崩裂之后，一重天的靈氣好似一直處于潰散之中。
    上古年間還不怎么明顯，那個時候也是一重天分裂后最為輝煌的時期。
    那時別說是龍門境了，哪怕是更高的境界，也有大把人能夠修到。
    可隨著時間逐漸推移，修煉越來越困難，以至于到最后連龍門境都很難突破。
    及至近古時期，一重天的天道規則突然大變，想要突破龍門境已非水到渠成可以辦到。
    想要晉升，就必須經歷天地大劫，勝則成、敗則死！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成功渡過的幾率也越來越低。
    不過天道似乎十分注重公平，在施加了這樣一道枷鎖之后，也對勝者給出了補償。
    而這補償，便是術的賜予。
    曾有人猜測，這種規則的變化應當是天道自我保護的一種本能反應。
    因為天地靈氣的匱乏，使得高階修行者成為了天地的包袱，會對一重天的整體存在造成極大的壓力，甚至是破壞。
    因而天道才作出了限制，優勝劣汰，吸取淘汰者之精髓彌補自身，并供養優勝者。
    如此，便可勉強保持一個平衡。
    但猜測終歸只是猜測，沒人知道這背后究竟是什么緣故。
    因為天道是否存在，都無人能夠說得清，更無法證實。
    也就在裴世杰思緒翻飛之際，一道淡漠的聲音忽然響起。
    “裴世杰，你可知罪？”
    裴世杰回過神來，古怪的看了一眼武季，嘴角露出不屑的詭笑。
    “乳臭未干的小娃子，既然知道你家祖宗的名頭，還敢如此跋扈，不想活了不成？”
    武季眼神微冷，面無表情的嗤笑一聲。
    “區區龍門境四重，也敢大言不慚、對朕不敬！哪個給你的膽子？”
    裴世杰瞳孔微縮，余光瞄了眼四周，更發動神識仔細探查周邊，有些驚疑不定。
    這個小帝王，是如何知道自己修為的？
    這一刻，裴世杰終于感覺到了棘手，以及……不安！
    瞇著眼沉默數息后，裴世杰忽然長笑一聲。
    “哈哈哈，有趣有趣，不成想，近三百年不見天日，出來之后，世道竟已大變至斯！”
    笑罷，裴世杰忽的神色一正，一臉鄭重道：
    “大周帝君，你狠辣屠殺我黑魘宗滿門，致我黑魘宗傳承斷絕，此事總得有個說法。
    不如這樣吧，你將自身機緣、秘寶交出來，算是賠禮。
    如此，兩方血仇便可化解，本宗可就此離去，絕不大開殺戒。
    如何？”
    “哦？”
    武季輕哦一聲，卻是負著手慢條斯理道：
    “朕若是順了你的意，待得那些家伙再從黑魘深淵爬上來，朕又要如何打發？”
    裴世杰臉色微變，驚疑不定地出了聲。
    “你怎知……”
    說到這里，裴世杰猛地一個激靈，閉上嘴巴陰晴不定地盯向武季。
    “呵呵，看來朕猜得不錯。”
    武季淡然一笑，神色從容。
    他之所以肯浪費時間同裴世杰交談，就是想要知道黑魘深淵下是否還有他人存活。
    至于這些人是不是金鐵十二子，武季并不在意。
    他需要知道的，僅僅是有無別的人存活。
    只有如此，他才能早做安排，以避免再出現黑魘所的慘劇。
    “宰了吧。”
    隨著武季淡漠下令，十二金衛疾閃而出，將裴世杰圍在了正中。
    “小兒作死！”
    并未發現有其他高手潛藏的痕跡，裴世杰頓時怒吼一聲。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威壓出現，直逼得場中之人呼吸急促。
    與此同時，裴世杰手中的木棍也褪去了偽裝，變成了一柄長劍。
    隨著劍刃出鞘，強大的劍意更是洶涌而出，好似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抵在了每一個人的眉心，讓人心生戰栗。
    “狗畜安敢與虎斗？”
    不屑的冷哼聲后，裴世杰手中長劍疾速一抖，化為十二道殺機刺骨的劍影劈向十二金衛的脖頸。
    正當此時，一道半虛半實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裴世杰的頭頂。
    心頭警兆大盛之下，裴世杰本能地揮劍上撩、極速擺動，在頭頂組成了一道劍影光幕。
    其后，裴世杰飛速后退。
    然而，倉促之間的防御明顯有些欠火候。
    光幕飛速破滅后，一只類似鷹爪的利爪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胛骨。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后，裴世杰緊緊咬著牙，在數十丈外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敵人。
    那是一個人面、鷹嘴、鳥身的奇特生物。
    對方通體金色，形似金翅鳥，此刻正歪著腦袋滿眼兇殘的盯著他。
    “這……這是何怪物？！”
    裴世杰顧不得查看肩胛骨碎裂后失去感知的左臂，也顧不得理會正在傷口處向周圍擴散的詭異麻癢感，只驚懼不安地瞪向遠處的敵人。
    豈料，他這一聲驚叫卻是直接惹怒了對方。
    “敢侮辱強大的迦樓羅，找死！”
    那生物張開鷹嘴怒吼，顯露出尖銳密集的綠牙，一臉的忿怒。
    聲落，場中忽然失去了其蹤影。
    旁人只能看到裴世杰在原地瘋狂劈砍著長劍，發出一道道駭人的劍意，卻始終看不到那生物的身影。
    僅僅數息之后，裴世杰便凄厲慘叫一聲，之后便是密集不斷的痛吼聲。
    待得二十余息后，慘叫之聲徹底消失，而肆意劈砍的劍意也消失不見，就像是風暴過后的突然寧靜。
    等到碎石落地、塵土散去，場中的景象終于顯現而出。
    只是，看著入眼所及，不少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那原本無比驕狂的裴世杰，此刻竟是變成了一具森白的骨架，其渾身上下所有血肉、頭發等，盡數消失不見。
    最后的關頭，裴世杰還保持著單膝跪地、仰頭痛吼的姿勢。
    至于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正懸浮在離地七八丈的高空，閉著眼鷹嘴不斷蠕動著，一臉的享受。
    就好像是吃下了什么無比美味的珍饈一般。
    “回來。”
    武季神色淡漠的冷喝一聲，那生物迅速一晃，就此消失不見。
    旁側，蒙昂、左壽、陸子豪等人面面相覷之余，更是一臉的敬畏。
    陛下的手段當真是層出不窮、難以想象。
    老實說，當此前他們聽到陛下說出裴世杰的實力后，可是驚得不輕，心頭更漫起一片不安的陰云。
    那可是龍門境四重，這場中除了陛下的十二金衛外，他們可沒一個人是龍門境。
    而且十二金衛也只是龍門境二重，很難拿得下裴世杰。
    但誰又能夠想到，在關鍵時刻，陛下竟然又祭出了這樣一手驚人的殺招？
    事實上，不止是一眾臣子驚異，就連武季自己也頗為詫異。
    他知道迦樓羅英靈拿下裴世杰應該問題不大，畢竟是一個種族的英靈，或許還是其中最強的一位天驕。
    但他沒想到會那樣的干脆利落，僅僅三十息不到的工夫，戰斗便已經終結。
    這其中，尤為讓武季側目的，乃是迦樓羅英靈的速度。
    那種恐怖的速度，怕是一般的龍門境后期都未必比得上。
    召回迦樓羅英靈后，武季正欲出聲，但識海中突然出現的一些畫面和信息卻使得他微微發愣。
    等到梳理完這些有些零碎的信息，武季不由得眼神微閃。
    那竟然是裴世杰的一些記憶，至于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識海，想來便是那迦樓羅英靈的作用。
    這些記憶雖然有些殘缺、零碎，但武季卻從中得出了三點極為重要的信息。
    其一，黑魘深淵好像是一種天地自成的恐怖禁錮大陣，準入不準出。
    一旦有人墜落黑魘深淵，哪怕強如龍門境絕巔，也休想逃出。
    而裴世杰之所以能夠脫困而出，則是因為一個多月前的一場變故。
    更準確的說，是七月二十三日。
    那一日，黑魘深淵發生了一場不小的地動。
    但詭異的是，那場地動毫無征兆，好像是一種臨時起意的變動。
    根據裴世杰的分析，他認為地動并非是從黑魘深淵的地底下出現，而是由某個平行地界引動，類似于一種遙相呼應的變動。
    就像是子母蠱的心聲感應，無需實體媒介傳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