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驁的錢多，在國民認知中，已經(jīng)是跟“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太陽東升西落”一樣普及了。
    馬路上逮一個幼稚園小朋友問問，他們也知道誰是中國首富。
    所以圍觀人群的關注熱點，很快就回到了對賣手機的人的羨慕本身上來。
    畢竟比你有錢100倍的人，你才會羨慕對方，比你有錢100萬倍的人，你只會麻木，不會去羨慕。
    圍觀人群如此熱烈，自然也讓想掏錢買手機的人，愈發(fā)覺得這些錢花得夠值。
    他們即將買到的，可不僅僅是通訊便利，更是買一輛桑塔納都達不到的社會尊重、地位體面。
    以京城如今各種款式的汽車的稀缺程度，有桑塔納的人，估計有五位數(shù)吧。可第一批手機號卻只有最多100人。
    比稀缺，有手機所帶來的社會地位，應該比有豐田皇冠或者法國標緻還高一些，與擁有一輛奔馳相當。{奔馳雖然比手機貴十幾倍，但保有量跟手機是差不多的。}
    而且你奔馳也沒法開進屋里或者某些會場、24小時貼身持續(xù)裝逼啊。你開在路上，人躲在車里，別人隔著車窗、就那么疾馳而過的兩三秒鐘時間，也不知道你是誰。
    哪能跟手機的“機臉對應”裝逼效果相提并論。
    買買買！
    ……
    場wàiwéi觀氛圍越來越熱烈的同時，場內(nèi)的手機號終于正式開始發(fā)售了。
    如果蕭穗此刻在大廳里面的話，她就會驚訝地認出：今天排在認購隊伍第一個的女客戶，竟然是她和顧驁的老熟人。
    原來，此人正是中影進口公司的海經(jīng)理，也就是去年問顧驁手上買美國大片的經(jīng)手人。
    不過她這次來，也不光是為自己買，更多是為了領導的工作需要。但公司里更大的領導不好意思出面，就讓她來了。
    中影進口公司是經(jīng)常需要跟外國製片商談判的，所以確實需要一些通訊上的門面，買幾臺手機也不算過分。
    而且主要是因為中影進口的資金收入和短缺結構非常畸形，這讓他們在買人民幣計價資產(chǎn)時比較寬鬆——
    比如中影進口上次買《終結者》和《第一滴血》的時候，名義上是每部花出去了幾萬美元、最后的收入?yún)s是千萬級的國內(nèi)人民幣票房分成。所以哪怕扣除其他合作單位的利益、要上交國家的部分和所有稅費，中影進口的人民幣還是花不完的。
    平時想多買幾部進口車撐門面，那是很難的，因為進口車需要用到外匯。
    他們這種“錢很多，但只花外匯、賺人民幣”的公司，很難申請到業(yè)務採購以外所需的外匯。
    現(xiàn)在，終于有一種只要花人民幣就能提升公司業(yè)務形象的東西，怎么能不大買特買。
    “填寫一下這份身份資料表！”窗口的柜員語氣冷漠地指點。
    “價目和服務協(xié)議看清楚了！同意就在這兒簽字認購！只收現(xiàn)金呀。沒有準備夠現(xiàn)金的不接受預約，請到時候重新再來排隊！”
    服務人員的態(tài)度很硬朗，畢竟是國有單位代銷的，顧驁只是出了承包費，具體什么都管不了。好在如今的消費者也不覺得這種態(tài)度有什么問題，反而覺得威嚴莫測。
    海經(jīng)理填寫了一會兒后，輕聲問道：“那如果是現(xiàn)金不夠、重新預約的人，再來的時候賣完了怎么辦？不保留號碼的嗎？你們又沒提前公示價格。”
    “賣完了就等第二批號碼唄，還能怎么樣。”
    海經(jīng)理搖搖頭，不想張揚。她知道京城臥虎藏龍，今天能來搶著100個電話號碼的單位，比她們家重量級的還多著呢。
    不過她也不想被當肥羊宰，看了一會兒價目表，又發(fā)現(xiàn)了問題。
    “機器價格3萬，型號：摩托羅拉g100型。入網(wǎng)許可費：5萬，4萬，4萬……誒，同志，為什么入網(wǎng)許可費這兒，你們勾的是5萬塊這一檔呢？那些4萬塊的入網(wǎng)許可費是誰才有資格享受？是優(yōu)惠嗎？”
    “不是優(yōu)惠，是這個協(xié)議我們一次性只做了這一種格式。京城的號碼都是5萬，滬江和粵州的才是4萬。”
    “那不是欺負咱京城用戶么！”
    服務員解釋：“你想啥呢，是因為這次京城的覆蓋面積大，整個二環(huán)內(nèi)都有訊號。基站鋪得多，當然要賣得貴了。滬江這一期才覆蓋外灘那一小塊地方，成本低——
    你要是買終生全國漫游的超級貴賓號，可以把三個都勾上，以后全國只要有手機訊號的地方，你都可以一輩子平價漫游打，跟本地市話一個價。
    你也別嫌貴，目前這種特殊待遇的號，是要佔兩個甚至三個號的，京城這邊要是賣出去了，滬江、粵州那邊對應要少賣一個號，因為目前這套系統(tǒng)只支援每個城市先接入100個號，不然交換系統(tǒng)還得擴容呢！”
    海經(jīng)理聽得嚇了一跳：三個全勾上？那不是光得入網(wǎng)許可費就13萬了？連上手機16萬，什么冤大頭土豪會這么買啊。
    還是幾年之內(nèi)、未擴容前先不考慮全國接入了。
    海經(jīng)理最終還是乖乖只選擇了辦兩個只附帶京城本地入網(wǎng)許可、離開京城就會變成廢物磚頭的機器。
    3萬一臺的機器價格，5萬的入網(wǎng)許可證，每臺總價8萬，兩臺就是16萬。
    以中影進口特殊的財力結構，其實是可以買更多作為公用辦公設備的，不過考慮到全京城也就100個號，一家單位拿兩個還算穩(wěn)妥，再多就扎眼了。
    “101030，101031，這兩臺機器分別是這兩個號碼，別記混了。”
    窗口辦理人員把機器包裝連帶著入網(wǎng)證交給海經(jīng)理的時候，如是解說。
    這次短短幾天之內(nèi)，京城、滬江和粵州分別發(fā)售100臺大哥大，都是六位數(shù)的號碼，京城這邊用的是1010開頭的號段，滬江是2010，粵州是9010。
    按照郵電有關部門和電子工業(yè)有關部門的技術論證，如今這一代技術的手機{他們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叫1g，因為只有這一代，也就沒有1g2g3g的概念}，摩托羅拉估計能再用少則五六年、多則七八年不升級。
    所以，規(guī)劃的時候也是多方討論過的，覺得到92年乃至94年，全國能用得起大哥大手機的總?cè)丝跀?shù)，應該不超過100萬個，所以六位數(shù)的號段絕對夠用了。
    目前京城、滬江這些直轄市，乃至粵省這種經(jīng)濟大省，都有資格單獨佔用一位首數(shù)字，也就是一省或者一市就預留都未來擴展到10萬用戶的可能性。
    至于其他差一點的直轄市和省、區(qū)，未來可能就得合用一個首位數(shù)字了。畢竟目前摩托羅拉這套手機定址系統(tǒng)，升級號碼位數(shù)還是挺麻煩的。
    當然，也不排除未來幾年，某些經(jīng)濟大省能用得起手機的人民人口數(shù)較大，還能單獨佔一個首位數(shù)，不過那種情況肯定不會多，你得是國內(nèi)經(jīng)濟前三強的省才有可能。而那些窮困的，最多可能就要10個省合用一位、每個省只分到1萬個潛在手機號。
    海經(jīng)理倒是并不在乎這些，她拿到號碼后，只是有些奇怪：
    “我不是排到第一個的么？為什么已經(jīng)從30開始了？前面30個號碼呢？你們不是從00開始賣的？”
    “我們只是代賣的，不清楚。承銷商總要自己留下一批的吧。”
    海經(jīng)理想了想，應該是顧驁怕賣不完，留下前面的號碼做人情吧。
    京城畢竟不是民間商業(yè)繁榮的地方，能光明正大顯擺自己有錢的人，應該不如滬江和粵州多。
    她也就不多問了。
    當她拿著大哥大走出大廳的時候，她就被外面遠遠圍觀的人潮震驚了。
    圍觀的人其實很多，但大家的表現(xiàn)并不張揚，更不敢靠得太近圍觀，似乎對拿著大哥大的人有些害怕。
    那是一種所有人都至少離開你十幾二十米開外、你看向他們的時候，他們會扭過頭去假裝聊天。但一旦你轉(zhuǎn)向另一個方向，他們又會貪婪獵奇地盯著不放。
    就像一條鯊魚游進云霧一樣稠密的沙丁魚群一樣。
    鯊頭所向，紛紛辟易。
    鯊尾離去之處，沙丁魚又紛紛合流，似乎剛才這里什么都沒經(jīng)過。
    她很想解釋一句“我是幫單位買的業(yè)務公用機”，可不管轉(zhuǎn)向哪里，都沒有人正視她，她也就覺得無從解釋了。
    既然如此，還是別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鯊魚是不可能跟沙丁魚解釋清楚的，直接游走吧。
    “不知道是哪個單位的有錢人。”背后重新合攏的沙丁魚流發(fā)出竊竊私語的聲音。
    沒過幾分鐘，場內(nèi)的價格也漸漸流傳了出來。
    很快所有沙丁魚們都知道今天的最低落地價是8萬塊人民幣，如果要全國漫游則是16萬。
    于是每當一個新辦理者走出大廳的時候，驚呼和羨慕也變得更加具體。
    一臺大哥大就是將近兩輛桑塔納呀！全國漫游版的相當于三輛多！
    不過，前幾個都只是辦的8萬塊總價的非漫游機型，真正的冤大頭并沒有那么快出現(xiàn)。
    蕭穗在車里，暗暗觀察了一番盛況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包。
    那里面幾部都是全國漫游的，比此刻扮演鯊魚角色的有錢人手上的還高檔一倍。
    等她回到滬江時，滬江和粵州的大哥大也差不多該先后開賣了。
    這次帶回去的禮物，分量可不輕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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