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酉時。
    今晚的京城突起大風，寒風刺骨，帶著凜冬肅殺之意。
    天氣才剛晴朗幾天，就又突然降溫，京城百姓猜測是不是又要有一場大雪要來？
    “太冷了。”
    “太冷了。”
    “雙腳被凍得已經沒有知覺，老道我感覺老寒腿又要復發了，趕緊借小兄弟你這火爐烤烤老道我這老寒腿。”
    老道士和老狗，身子抖索的跑進刑察司廳堂里，站在火爐架前烤火。
    老道士嫌體溫回暖太慢，站在火爐架前的他掀起道袍裙擺讓火爐溫度盡可能快的烘烤到膝蓋，預防老寒腿復發。
    汪。
    老狗雖然穿了厚棉襖，但是也被凍得不輕，靠近火爐取暖。
    廳堂里不止一人一狗在取暖，修為被封印的孔雀佛母，早就丟棄所有矜持與孤冷，早早就站在廳堂火爐架前取暖。孔雀佛母站久了，時不時走動幾圈，走到案桌前看晉安批閱案卷，七彩孔雀伴武道人仙，畫風頗有仙意。
    “今天千眼道君還在五臟道觀里念叨孔雀佛母你了，說自從小兄弟搬到刑察司這邊住，已經半個月沒見過孔雀佛母你了，問起你啥時候回一趟五臟道觀？”
    老道士說到這里砸吧下嘴：“不過老道我感覺千眼道君是想念小兄弟你回去才是真，少了小兄弟你，伴羊如伴虎，整天擔驚受怕。”
    老道士早就知道廳堂里復審全國案卷的晉安是鉛汞圣胎分身，老道士也知道晉安本體與分身是心神共享，他對鉛汞圣胎說的話，正在閉關修行的晉安都會感知到，所以他在跟鉛汞圣胎說話時神色如常，沒有任何芥蒂隔閡。
    復審了一天案卷的鉛汞圣胎晉安，目光從手中案卷移開，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就在這時，李胖子突然臉色難看的跑進廳堂，似有什么緊急事要找晉安。
    “晉安道長，石有德失蹤了！”
    “石有德今天一天沒來值班，我去他家找人時，得知石有德昨晚徹夜未回家，他家里人一直以為刑察司公務繁忙還在刑察司！直到我找到他家里時，他家里人才發現石有德失蹤了！”
    事情緊急，李胖子沒有找老道士寒暄，微微點頭算是已經打過招呼。
    嗯？
    晉安眉梢一挑。
    李胖子神色著急的繼續說道：“這事本來不想打擾晉安道長你的，我直接找到五臟道觀的千眼道君神像，讓它幫刑察司找人。結果就連千眼道君神像都找不到，石有德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查無線索。”
    啪。
    晉安五指按壓的放下手中案卷。
    晉安面色嚴肅：“昨天最后見到石有德的同僚是誰？”
    李胖子：“是老錢和劉炳、鐘會三人。”
    “我找過他們三人，他們和石有德最后一次見面，是昨晚從聚緣酒館出來后，在門口分開，各自回家了。”
    “老錢、劉炳、鐘會三人都順利到家，只有石有德徹夜未歸家，今天也沒有來刑察司報道。”
    晉安相信李胖子的辦事縝密，李胖子說沒有找到人，必然是已經想盡了辦法。
    晉安皺眉略微沉思，冷靜問道：“有走訪過從聚緣酒館到石有德回家這條路上的百姓嗎，能確定出來石有德失蹤范圍嗎？”
    李胖子點頭：“我已經安排幾名值夜的弟兄去調查了，沒那么快有結果。”
    晉安目光冷峻：“一個人，不可能做到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憑空消失不見，能讓千眼道君的千里眼神通都找不到一個人，李胖子你帶上老狗去找人，它找人的鼻子最靈。”
    “另外，傳我命令下去，刑察司內部自查一遍，看石有德的突然失蹤是不是個例，還有沒有別的人失蹤。能做到把一個人憑空變沒，這背后真相或許沒有那么簡單。”
    李胖子得令，從老道士手中接過狗繩，剛要牽狗出去找人，卻在這個時候，孫副指揮使也神色凝重的找上晉安。
    “指揮使大人，刑察司里有人失蹤了……”
    孫副指揮使的話被李胖子打斷，李胖子急聲說：“是不是石有德？”
    孫副指揮使神色驚訝看向李胖子：“石有德也失蹤了？”
    然后說：“不是石有德，是朱百戶。”
    這里的朱百戶，全名朱潘南，就是上次隨同晉安一起調查國師墳墓被盜的案子，一起去過寡婦莊的老朱。
    “什么，老朱也失蹤了！”李胖子變了臉色。
    按照孫副指揮使說，朱潘南昨晚帶隊巡夜，今天白天放班后就直接回家了，他和朱潘南是鄰里關系，原本兩人約好了今晚一起來刑察司。
    可是他左等右等都等不來朱潘南，到朱潘南家找他時，才得知朱潘南白天根本沒有回過家。
    最后，孫副指揮一個人來到刑察司，發現朱潘南沒在刑察司，他問遍幾個與朱潘南關系要好的同僚，都說已經一天沒有見過朱潘南，朱潘南就這么離奇失蹤了。這幾天朱潘南一直表現正常，不嫖賭，家庭關系和睦，也不像是有心事會失蹤的人。
    呼——
    晉安豁然站起身，道袍卷起一陣冷風，廳堂里幾只火爐架上的火焰猛烈晃動，就像狂風暴雨來臨前的顫栗。
    晉安語氣森冷，目光帶著懾人冷冽：“李胖子，刑察司內部自查一遍的事先放一下，著重調查那天跟我去過國師墳墓，去過寡婦莊的弟兄，確認到底有幾個人失蹤。而石有德和老朱的失蹤，我親自去調查。”
    “晉安道長你是懷疑，有人在對那天的人下手？”
    “好，我馬上去查一遍。”
    李胖子放下狗繩，急步跑出廳堂。
    “孫副指揮，你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從今天起，不要單獨一人出行。還有，你調查下，弟兄們最近是否有碰到什么古怪事。對了，另外再去石有德和朱潘南家，帶幾樣兩人隨身物品，等會或許要靠這幾樣東西找人。”
    “老道士，你去一趟五臟道觀，找千眼道君幫忙找老朱，看能不能找到老朱在哪里。”
    晉安冷靜的一一下令。
    然后他牽上狗繩，坐上狴犴馬車，親自去聚緣酒館尋找最早失蹤的石有德。
    ……
    ……
    聚緣酒館。
    晉安帶上昨晚與石有德一起喝酒的老錢、劉炳、鐘會三人，找到酒館老板詢問細節。
    可想而知，在酒館這邊沒有查到有用線索。
    酒館老板對幾人印象很深刻：“有什么可疑的人嗎？那倒沒有發現，不過神武侯您說的那位刑察司大人，臨走前另外又帶走一份燒鵝，說是帶回家與妻兒分享吃。”
    “因為幾位刑察司大人不愛吃羊肉，與周圍人格格不入，讓人印象深刻，所以小人記得很清楚。”
    晉安謝過酒館老板，留下幾個銅子兒當賠償食盒的錢。
    出了酒館后，晉安向老錢三人詢問昨晚細節，幾人昨晚喝了多少酒，石有德是否有喝醉？
    三人回答，他們恪盡職守，知道這幾天治安任務重，那晚沒敢喝太多酒，都怕喝醉會耽誤第二天正事。
    接下來，晉安帶上三人，按照石有德的回家路線，沿途尋找，老狗沿街聞嗅，一起幫忙找人。
    以晉安如今名望，京城無人不識，大家看到神武侯牽著一條穿大棉襖的大黃狗老巡街，都被人模狗樣的老狗吸引去目光，嘖嘖稱奇的驚奇打量。
    路人對著老狗指指點點討論：“這位神武侯的口味挺獵奇的，盡養奇奇怪怪的動物，就沒見過五臟道觀養正常動物。”
    好在李胖子發現石有德失蹤及時，街上的氣味還未完全散盡，老狗在一條胡同入口前停下。
    汪，汪。
    老狗朝胡同吠幾聲。
    “指揮使大人您出現在這里，是來找石有德嗎？”幾名正在附近調查石有德最后行蹤的刑察司弟兄，看到晉安出現，連忙過來行禮作揖。
    嗯，晉安點頭：“調查情況怎樣？”
    幾人指著眼前胡同說道：“稟指揮使大人，我們按照李百戶的指示，沿街詢問店鋪、攤販，石有德最后現身地點基本已經確認，昨晚他從酒館出來后，如以往一樣沿長虹街、關河路、木橋頭回家。不過在經過這里時，石有德遇到有蟊賊當街搶劫，經過我們反復找人確認，石有德追著那蟊賊進入了這條胡同里。”
    匯報完情況后，幾人吃驚問指揮使大人您是如何這么快找到這里的？
    晉安大致說明后，牽著狗繩，進入胡同。
    胡同里環境昏暗，視線不佳，這些對老狗的干擾并不大，越深入越渾濁，惡臭的空氣，對于狗的嗅覺干擾才是最大的。
    不過這老狗本身就不是普通狗犬，這種環境并不能難倒它，最后在復雜胡同里繞來繞去，找到了一只打翻在地的食盒。
    幾只野貓正趴在食盒邊大口吞咽，見到一群人手舉火把出現，野貓懼怕明火，喉嚨低沉嘶吼警告，綠油油眼珠子瘆人，仿佛要吃人一樣。看到人類靠近，野貓叼起地上的燒鵝脖子，跑進胡同黑暗深處，消失不見。
    食盒里的食物被野貓啃吃嚴重，不過還是能看出來這是一份燒鵝。
    食盒還很新，燒鵝干凈還沒腐敗變質。
    “指揮使大人，這肯定是石有德掉落的，他果然出事了！”老錢三人拾起食盒，神色鐵青，難看。
    老狗還在胡同里聞嗅，朝胡同深處走去。
    晉安跟在老狗身后。
    忽然，晉安抬手攔下其他人，他蹲下身子看向腳下地面，地上有少許殘留灰燼。
    也只有三境強者的元神，才能無懼環境昏暗，留意到這樣的小細節。
    “指揮使大人這個是？”幾名刑察司成員，手舉火把，腦袋湊到很近看，才終于注意到這些黑色灰燼。
    晉安抬手，讓幾人噤聲，當小心收集起灰燼，用手帕包好后，這才冷哼說道：“這是驅邪符燃燒后的灰燼。”
    “驅邪符？”
    幾人變色。
    “指揮使大人您…您的意思是，石有德失蹤非活人所為，而是撞到了鬼怪邪祟……”
    晉安站起身，讓老狗繼續在前面帶路。
    老狗又找了一段路，然后在胡同里來回轉圈，仿佛失去方向感的迷失者，最后重回晉安身邊，汪的輕喚一聲。
    “指揮使大人您知道它在說什么嗎？”老錢疑惑詢問。
    晉安眉梢挑起，環目打量四周：“它說石有德氣味到這里消失了。”
    什么？
    消失了？
    幾人集體一怔，表情錯愕。
    氣味消失和氣味難辨，這是兩種意思，前者意思是刻意人為，抹滅痕跡。
    晉安縱身躍上一戶人家院墻，居高臨下俯瞰整個胡同區域，胡同向四方延伸，區域很大，猶如迷宮，這里的復雜僻靜地形最適合伏擊，思及此，晉安臉上神色越發冷峻。
    他已能確定，石有德和老朱的失蹤絕對不是偶然，擄人者就是沖著二人去的。
    晉安一心多用，思維如風暴，把所有線索捋清一遍，石有德和老朱的最大共同點，就是最近都去過寡婦莊。
    古國！
    背后暗流并非沖刑察司來的，而是沖古國來的！
    “會是天師府嗎？”
    “天師府這些天一直平靜，國師府也沒有傳出找回國師遺體的消息，應該是古國進展并不順利。說不定老凌王到現在還沒找到進入古國辦法也有可能。”
    “天師府……”
    晉安雙目寒光閃動，這些人是把刑察司無意參與紛爭，當作軟弱可欺嗎，竟敢動刑察司的人。
    ……
    刑察司，晉安居住的獨棟別院。
    屋內，正在閉關修行的晉安本體，睜開眼睛，眸光似冷電，有精光閃過，懾人奪魄。
    “是天師府又怎樣，我既然能覆滅了無生圣地、不老山，天師府也逃不掉。”
    晉安本體冷哼一聲，祭出羅庚玉盤。
    小半個時辰后，出門調查的晉安分身、老道士、李胖子、孫副指揮使，幾乎是同一時間回到刑察司。其他幾位副指揮使得到消息，都放下手中事，出現在刑察司，協助一起找人。
    老道士和李胖子帶來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千眼道君神像，找不到朱潘南蹤跡，就和石有德一樣。
    好消息是目前只有石有德和朱潘南兩人失蹤。
    “孫副指揮使我讓你找的東西，有帶來嗎？”晉安拿出羅庚玉盤。
    對方連忙遞出兩個包袱，是兩人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