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呢，盜用你身份去借高利貸的這個人是被傳銷組織騙了，但他的行為確實觸犯法律了，我們已經把人抓到了，被詐騙的錢追回了部分，等檢察院和法院那邊走完程序就會歸還的。”</br> 坐在凌云帆正對面的小民警熱情洋溢，耐心地向凌云帆解釋當下的情況。</br> 凌云帆聽完后卻在發愣：“傳銷組織？”</br> 小民警：“對對。”</br> 凌云帆遲疑著問：“那個盜用我身份的人，行為不是受人指使的嗎？”</br> “是受人指使啊！”小民警說，“受我剛才說的傳銷組織指使的嘛！這種組織騙完人的錢，再培訓這些受害者去騙別人的錢，真是砒霜拌辣椒，毒辣得很！”</br> 凌云帆：“……”</br> 凌云帆沉默一會，問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題：“那這個傳銷組織，和縱橫集團有關嗎？”</br> “縱橫集團？”小民警疑惑，“沒關系啊，這倆能有什么關系，都由碳基生物組成的關系嗎？”</br> 凌云帆：“可是……可是……”他頓住。</br> 小民警：“可是什么？同志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盡管問。”</br> “沒……”凌云帆輕輕搖了下頭，“沒有不明白的，謝謝。”</br> 凌云帆道謝后，站起身離開了公安局。</br> 小民警看著凌云帆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詐騙犯被抓到不是好事嗎？這人怎么瞧著一點沒覺得開心呢？”</br> 而此時，外頭陽光正烈，滾滾的熱氣從馬路上騰起，熏得人喘不過氣。</br> 凌云帆獨身站著，突然想到一句話。</br> 讓人相信謊言，只需在九件真事中加進一件假事。</br> 當初紀蜚給他看的那份文件里，最后是數十張是紀滄海和盜用他身份的人的聊天記錄，對話信息透露著這件事全是紀滄海的主意。</br> 而如今看來，那些聊天記錄恐怕是紀蜚偽造的，紀蜚的目的不言而喻。</br> 凌云帆沉默地回到出租屋，準備自己給自己煮點面吃，誰知水燒開剛放好面餅，突然犯了胃病，他哆哆嗦嗦地找藥，發現藥已經吃完了。</br> 凌云帆無奈，灌下一杯熱水，強忍著胃疼隨便吃了兩口面，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中，他恍惚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br> 那人語氣全是擔憂，焦急萬分地說：“云帆，你犯胃病了嗎？我這就去拿熱毛巾給你揉揉肚子。”</br> 凌云帆睜開眼，身旁空無一人。</br> 一眼望得到全貌的單人公寓空蕩蕩的，死寂無聲。</br> 凌云帆拿起手機，開始百度治療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辦法。</br> 就在這時，好再來餐館打來電話。</br> 鄭雄：“喂？小帆，有個人來餐館找你。”</br> 凌云帆的胃疼莫名好了一半，他抓起外套快步離開出租屋，打了個車到餐館門前。</br> 剛下午四點半，餐館還沒開業，鄭雄在打掃衛生，候叔和廚哥在邊擇菜邊胡天海地聊天，來找凌云帆的人安安靜靜坐在角落，慶幸著沒人和他搭話。</br> 見到凌云帆疾步走進餐館，那人站起身，迎了上去：“凌先生，您好。”</br> 凌云帆愣在原地。</br> 容湛：“您還記得我嗎？”</br> 凌云帆回過神來：“當然記得，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br> “是這樣的。”容湛從包里拿出一個鐵盒，遞給凌云帆，“紀滄海先生拜托我把這個東西交給您。”</br> 凌云帆接過鐵盒：“這是什么？”</br> 容湛：“我也不清楚，您打開看看吧，我先走了。”他禮貌地微微鞠躬，然后動身準備離開。</br> “等等。”凌云帆喊住容湛。</br> “嗯？凌先生還有什么事嗎？”容湛停下腳步，疑惑地問。</br> 凌云帆猶豫一會，還是開口問：“紀滄海他……現在在哪？”</br> 誰知他這么問，容湛反而愣了一下，他手足無措地說：“我不知道紀滄海先生在哪，我以為紀滄海先生和您保持著聯系。”</br> “怎么可能，我們已經……”凌云帆頓了一下，斂眸擺擺手，“算了，沒什么，謝謝你把這個鐵盒送過來。”</br> “那個……”容湛小聲問，“凌先生，你知道紀滄海先生被他父親關在精神病院三個月的事嗎？”</br> “什么？”凌云帆愕然喊出聲。</br> 容湛將自己和紀蒼穹是如何把紀滄海救出來的事告訴了凌云帆，最后提醒凌云帆：“凌先生，之前紀滄海先生還能保護您，可現在他的財產人脈都被紀蜚奪走了，沒有能力再和紀蜚抗衡了。”</br> 凌云帆震驚，心想紀家這家庭氛圍也太踏馬‘父慈子孝’了吧：“都被奪走了？那紀滄海能去哪啊？”</br> “我也不知道……”容湛面露為難，“總之，您一定要小心紀蜚。”</br> 容湛說完匆匆離開，留凌云帆一人拿著鐵盒原地發愣。</br> 擇菜的廚哥見容湛走了，八卦欲熊熊燃燒，懷里抱著裝菜的籃子挪到凌云帆身旁，拿肩膀撞了撞他，擠眉弄眼：“哎呦呦，是Omega啊！還是個小美人啊！他是不是……”</br> 凌云帆毫不留情地打斷廚哥的話：“不是。”</br> 廚哥：“呃，可……”</br> 凌云帆：“沒有可。”</br> 廚哥：“等等……”</br> 凌云帆：“不等。”</br> 廚哥：“我話都還……”</br> 凌云帆：“不聽不聽，小狗念經。”</br> 廚哥掀了懷里的菜籃：“凌云帆你是要憋死我嗎聽我把話說完是會懷孕嗎！！！”</br> 候叔慘叫：“啊！我的菜！我剛擇好的菜！”</br> 鄭雄慘叫：“啊！我的地！我剛拖完的地！”</br> 然后候叔和鄭雄分別從精神和物理層面，告訴了程廚，菜籃不能隨便亂掀的重要人生道理。</br> 凌云帆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研究起手里的鐵盒。</br> 鐵盒正面漆面斑駁露出鐵銹，看不出以前是裝什么的，他晃了晃，聽見里面傳來金屬撞擊的響聲。</br> 凌云帆想了想，試著打開鐵盒，他原本以為盒子會很難打開，沒想到摳住邊緣輕輕一用力，就輕松打開了。</br> 鐵盒里面，赫然一把鑰匙，一個紅本本，和一張紙。</br> 紙上寫著三個字，對不起。</br> 凌云帆看著那張紙陷入沉默中：“……”</br> 廚哥不知從哪里冒出來，脖子伸老長，臉都快貼進鐵盒里了：“好嘛好嘛還說不是那種關系，房產證都拿來了！”</br> 凌云帆高聲告狀：“雄哥！廚哥在偷懶！”</br> 廚哥：“我去！你真是地里不出苗，純純壞種啊！”</br> 鄭雄噠噠噠走過來，一把將廚哥薅進廚房，還給凌云帆一片清凈。</br> 凌云帆蹙著眉拿起鑰匙，研究了下沒研究明白，隨后又拿起房產證，翻開。</br> 在看到房產證上的地址后，凌云帆的心臟猛地痙攣劇烈收縮，整個人似半截木頭般杵在原地。</br> 數秒后，凌云帆像溺水的人沖破水面，求生般猛地吸了口氣，然后拔腿往外跑。</br> “誒誒，慢點。”走出內廚的候叔被他嚇一跳，嘟囔，“這孩子，什么事這么急啊！”</br> 廚哥抓心撓肝：“啊啊，是不是因為愛情，誰來告訴我，我好想知道啊，我今天聽不到八卦我會死的，救命！”</br> 候叔：“王八白手起家學剪發，鱉載著理發店。”</br> -</br> -</br> 這是一條凌云帆熟悉無比的路。</br> 十一路公交車坐到終點站，下了公交車后往左拐，走一百八十米，能看見小區大門。</br> 進了小區直走二十米，是一座黃銅天鵝雕像大噴泉，噴泉后從左數第二條路直行五十米后，左手邊能看見一棟高約二十六層的住宅樓。</br> 這些距離和方向，凌云帆倒背如流。</br> 因為這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br> 凌云帆乘坐電梯到二十一樓，站在那扇他熟悉無比的門前，拿起鐵盒里的鑰匙去開門。</br> 因為手在抖，凌云帆幾下沒能順利把鑰匙插進鎖孔里。</br> 但最終，他打開了那扇門。</br> 門內的場景讓凌云帆幾乎要落下淚來。</br> 屋里的陳列與他離開時一般無二。</br> 客廳里，沙發電視等怕灰的家具被人用防塵布蒙了起來，墻壁上掛著凌媽媽親手繡的十字繡，電視柜上擺著凌爸爸每次出差后帶回來的紀念品。</br> 側臥里，門上是凌云帆小時候手閑刮出劃痕，書桌旁的書柜滿滿當當，是凌云帆這些年一本本擺進去的，有漫畫書也有教科書。</br> 廚房前，圓形木餐桌上鋪著一層又一層的隔熱布，櫥柜里擺著老式木筷子和有著淡雅青瓷花紋的碗碟。</br> 凌云帆的目光望向主臥，那曾經是他爸媽住的房間。</br> 與其他房間不同，主臥的房門緊閉著。</br> 那是凌云帆爸媽出事后，凌云帆親手關上的。</br> 這樣就好像他們并非離開，而是在房間里休息，只是還沒醒而已。</br> 凌云帆緩步走到門前，手抬起輕輕按住門，開口時，淚如雨下：“爸，媽，我好想你們……我沒有把家弄丟……你們要記得回來看看我……來夢里看看我吧……”</br> 無法抑制地哭了一陣，凌云帆擦干眼淚平復了下心情，低頭看向手里的鐵盒。</br> 鐵盒里還靜靜地躺著那張寫有對不起的紙。</br> 凌云帆輕揉眉心緩緩吐氣，再抬頭時，眸光里沒了猶豫。</br> 他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手機號碼。</br> 這個號碼，在今早剛被凌云帆從手機里刪除，沒留下一點痕跡。</br> 但凌云帆其實已經背熟了號碼，將它記在了心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