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學后，容湛因為要做值日，在學校里留得比較遲。</br> 就在他去操場倒垃圾時，突然渾身燥熱，呼吸變重。</br> 容湛知道自己是突然進入發情期了，慌亂之中躲進操場放雜物的鐵皮棚里，趕緊從包里拿出抑制藥吞下。</br> 他想著只要等藥效發揮作用，就沒事了。</br> 可讓容湛沒想到的是，凌云帆找到了躲在鐵皮棚里的他。</br> 凌云帆詢問了容湛是否要幫忙后，紀滄海突然出現在鐵皮棚里，并和凌云帆發生了肢體沖突。</br> 之前容湛就發現紀滄海對待他人十分冷漠，唯獨喜歡挑釁捉弄凌云帆。</br> 而今目睹眼前的事，容湛突然明白了什么，也知道了為什么紀滄海的本子上會寫滿‘帆’字。</br> 凌云帆生氣離開后，紀滄海關緊鐵皮棚的門，一步步朝容湛走來。</br> 容湛以為紀滄海會暴怒，狠揍自己一頓。</br> 但紀滄海沒有。</br> 紀滄海在容湛面前坐下，淡然和他對視，平靜地說出了與紀滄海年齡并不相符的話。</br> 紀滄海說：“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告訴紀蜚，我會切掉你的舌頭。”</br> 紀滄海還說：“紀蜚答應了你什么事？讓我猜猜，哥哥再過幾個月就要出國了，應該是答應讓你跟他一起去國外對不對？”</br> “你真是太天真了，紀蜚那個人，酷愛擺弄他人的命運，看著人成為他劇本里聽話的提線木偶，他不允許他的木偶有自己的念頭，所以才讓你監視我，而他看你的眼神，是Alpha看獵物的眼神，你不會得償所愿的。”</br> 后來，容湛思來想去，頂著巨大壓力沒有將凌云帆的事告訴紀蜚。</br> 而紀滄海的話也一一得到了應驗。</br> 高二下學期臨近期末的一天，紀蜚把容湛喊進辦公室：“再過一個月小穹就要去國外了，到時候你跟他一起去。”</br> 容湛激動不已，覺得自己多日的辛苦終于有了回報。</br> 可紀蜚下一句話，直接把容湛打入地獄</br> 紀蜚翻了翻桌上的日歷，不緊不慢地說：“明天晚上八點，來我房間一趟。”</br> 容湛似被扇了一巴掌，一下懵了：“什，什么？為什么？”</br> 紀蜚用回答今天天氣怎么樣的隨意語氣，對容湛說：“沒被Alpha標記的Omega容易陷入不穩定的狀態里，你跟在小穹身邊，不可以麻煩到他，所以我請了我的朋友來標記你，我的老朋友你也見過，就是徐叔。”</br> 他像個規則秩序的制定者，用沒有起伏的話語，輕易地安排著容湛的人生。</br> 容湛一時間甚至回不過神來，不知紀蜚為什么能說出這樣的話。</br> Omega被Alpha標記意味身體和精神被雙重侵占，紀蜚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br> 更過分的是，他口中的徐叔，是多年前差點毀了容湛的人。</br> 聽聞當時出事后，紀蜚不但沒有跟這個朋友一刀兩斷，還簽下了有著巨額利潤的合同。</br> 原來這些事，都是真的。</br> 容湛半晌才用顫抖得難以辨別的聲音說：‘您不是答應我，會讓我跟蒼穹哥去國外的嗎？您不能食言的。”</br> “我沒有食言啊。”紀蜚微微笑，“等你被標記以后，就跟小穹去國外，當然，希望你不要張揚此事，不然你父親偷拿紀家財物的事，會一并被張揚出去。”</br> 那一刻，容湛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地獄。</br> 在絕對的財力權勢的壓迫下，他的拒絕、逃跑、反抗和掙扎，都是無用功。</br> 他被綁在砧板上，下場只有被剁碎。</br> 容湛回去后，蜷在角落里哭得眼睛發疼。</br> 就在他絕望的時候，有人敲響了他的門。</br> 是紀滄海。</br> 紀滄海說：“我們做一筆交易吧。”</br> 他說：“我臨時標記你，假裝成徹底標記，當然，我不會、也有自信不對你做除了咬腺體以外的任何事，這個你大可放心。”</br> “雖然假裝被我標記，還是會破壞你跟我哥哥的關系，但總比被一個糟老頭徹底標記好，以后說不定也有跟我哥哥解釋的機會。”</br> “我不能去標記龍騰地產集團霍董的孫子，而你不愿被人標記，這是我們兩個目前唯一能走的路。”</br> 第二天，當管事的敲開紀滄海的房間門時，被里面鋪天蓋地的信息素味道嚇了一跳。</br> 不多時，小少爺意外和一個Omega結番的事傳遍了紀家上下。</br> 紀滄海這個計劃非常縝密。</br> 他早在半年前，就在紀蜚面前，若有若無地表示出喜歡容湛的樣子。</br> 所以當下，紀蜚相信了，相信易感期紀滄海在意外撞見容湛后經受不住誘惑，誘導容湛發情并標記了他。</br> 出事的第七天，紀蒼穹離家，坐上前往國外的飛機，在給容湛發了條讓他一定要幸福的短信后，再未聯系過他。</br> 也是這天，紀滄海被紀蜚關進地下室。</br> 一周后渾身是傷昏迷不醒的紀滄海被送進了醫院。</br> 紀滄海痊愈后，跟紀蜚出了國。</br> 在紀蜚的眼里，紀滄海深愛著容湛，甚至不惜為了容湛毀了自己兩個計劃，紀蜚當然不能讓紀滄海如愿地陪在容湛身邊。</br> 時間一晃轉眼三年半。</br> 四個月前，紀滄海以容湛生大病為緣由，百般懇請紀蜚讓自己回國。</br> 紀蜚最終答應了他。</br> -</br> -</br> 回憶一幕幕，好似割在胸口的刀，讓容湛覺得疼得厲害。</br> 他抱緊懷里的被子，止不住低聲哭泣。</br> 房門忽而響起吱嘎一聲。</br> 在門外徘徊許久，終是于心不忍的紀蒼穹走進房間。</br> 紀蒼穹借著月光走到床邊，半蹲下來，對床上縮成一團的人輕聲說：“小湛，別哭了，眼睛會疼的，我明天去幫你教訓小海，對了，我給你拿了冰敷用的眼罩，你戴上會舒服點。”</br> 容湛抽噎兩聲，從被子里探出半個腦袋，睜著腫成核桃的眼睛看紀蒼穹。</br> 紀蒼穹拿來一個干凈的枕頭，又抽了幾張紙巾，幫容湛擦掉眼淚鼻涕，然后給他戴上眼罩：“不舒服早些睡吧。”</br> 容湛哽咽：“你能不能別走，陪我一會？就一會。”</br> 紀蒼穹心想：紀蒼穹你真是個人渣垃圾啊。</br> 紀蒼穹回答：“好，我陪你，快睡吧。”</br> 他說完，在床邊坐下，像哄孩子般伸手有節奏地輕拍容湛的后背。</br> 容湛不再哭泣，乖乖閉上眼，試著入睡。</br> -</br> -</br> 而另一邊。</br> 紀滄海在甩掉紀蒼穹后，疾步小跑著上樓。</br> 他走到家門外，立定站住，從口袋里拿出除味劑，從頭到腳噴了一遍，確定身上沒有殘留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后，這才打開門。</br> 凌云帆已經沒再慘兮兮地倒在地板上了。</br> 五分鐘前他撐著茶幾站起身，喝了熱水吞下·藥，躺床上去了。</br> 凌云帆捂著胃，正感慨著自己鋼鐵洪流般的意志，忽然聽著房間外傳來開門關門聲。</br> 凌云帆第一反正是：臥槽，進小偷了！</br> 要是凌云帆現在是滿血狀態，立刻就沖出去給小偷上一堂思想教育課了，可他現在是半殘狀態，只能伸手拿手機，想著有困難找警察叔叔。</br> 而后房門被推開，黑暗中，紀滄海的聲音響起：“云帆？”</br> 凌云帆愣了一下，驚訝地問：“你怎么回來了？”</br> 紀滄海沒有回答，語氣變得既著急又緊張：“你的聲音怎么這么虛？又胃疼了嗎？”</br> 在知曉來人是紀滄海后，凌云帆感覺自己瞬間放松了，被子柔軟和溫暖的觸感突然那樣明顯，但是與之同時，胃部的疼痛也輕松地占據了他神經末梢。</br> “有點疼。”凌云帆說，“不過我已經吃藥了，應該很快就不疼了。”</br> 紀滄海沒再多言，換下沾染灰塵的外套，弄了個熱水袋，又將房間空調開啟調到適宜的溫度，爬上床后坐靠著，將凌云帆抱進懷里，拿著熱水袋給他輕輕揉胃。</br> 肚子暖意融融的，凌云帆感覺渾身都舒服得快化了，喟嘆一聲，單手勾住紀滄海的脖子往下壓，抬起頭親他。</br> 剛趕到家的紀滄海薄唇還帶著晚風的涼意，凌云帆舔弄輕抿，將那絲寒涼悉數吞入腹，用粘人的吻訴說著這些日子對紀滄海的想念。</br> 這個吻好不容易才結束，凌云帆靠在紀滄海懷里，笑著問：“提前回家怎么不跟我說一聲？”</br> 紀滄海手上輕揉他的胃的動作沒停，低頭親他側臉和耳朵：“臨時決定坐飛機回來的，手機得關機，到了本市后想著太晚了就沒聯系你，以后胃疼就馬上給我打電話，無論我在哪都會立刻趕回來的。”</br> 凌云帆靜默片刻，輕聲‘嗯’了一下。</br> 其實分開的這些日子，由于紀滄海的信息和電話少得可憐，所以凌云帆有些不安。</br> 夜里關燈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時，他總是莫名回想起醫院急救室走廊的消毒水味和太平間瓷磚的冰涼。</br> 凌云帆這才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害怕孤身一人。</br> “我胃疼是因為吃了一根冰棒。”凌云帆突然說。</br> “冰棒？”紀滄海微怔。</br> 凌云帆點點頭：“嗯，一種糖水老冰棍，我覺得很好吃。”</br> 于是紀滄海開始考慮在家里的冰箱塞滿冰棒的事，又愁起凌云帆胃不好，不能讓他多吃才對。</br> 然后紀滄海聽見凌云帆輕聲說：“因為我小時候愛吃，所以以前我爸媽經常買那種冰棍，但我很久沒吃那種冰棍了，今天看見便利店有賣，忍不住買來嘗嘗，那冰棍的味道還和以前一模一樣。”</br> 這是凌云帆第一次和紀滄海提及父母。</br> 因為信任，因為依賴。</br> 更因為有紀滄海陪著，他的傷口好像沒那么疼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