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點二十二分，昏暗無人的地下停車場空蕩蕩的，偌大的場地竟只停著三四輛車。</br> 其中一輛車因啟動著發出輕微發動機聲響，紀滄海坐在主駕駛位上，左手手肘撐著車窗，右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前方的電梯門。</br> 紀滄海已經等了近四十分鐘，可他想見的人遲遲沒出現。</br> 紀滄海蹙起眉，拿起手機看了眼。</br> 屏幕上是短信對話框，最后一行停留在二十幾分鐘前，是由他發出的一條信息，上面寫著：我在地下停車庫B3車位等你。</br> 紀滄海收起手機，目光再次落在前方的電梯門上，他顯得有些焦躁，敲方向盤盤的指尖頻率快了些。</br> 紀滄海并非沒耐心的人，但他是個很怕得不到回應的人。</br> 紀滄海思索片刻，給車熄火拔鑰匙，快步朝電梯走去。</br>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起叮咚一聲。</br> 紀滄海拿起一看，手機屏幕跳出一條短信，是凌云帆發來的，短信寫著：抱歉，抱歉，我才看到消息，這就下來。</br> 紀滄海感覺渾身一松，轉身回到車上繼續等。</br> 約莫五分鐘后，手里拿著筆記本電腦的凌云帆走出電梯，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定在紀滄海的車上，然后快步走過來，坐上副駕駛。</br> “抱歉啊，久等了吧。”凌云帆將電腦放在腿上，邊系安全帶邊說，“太忙了，沒看手機，其實你不用每天都來接我的，我坐地鐵回家也行啊。”</br> 紀滄海沒接話，他墨眸深邃如淵，轉頭看著凌云帆，整個身子緩緩傾向他。</br> 雖然紀滄海什么話都沒說，但凌云帆立刻明白了紀滄海想要什么。</br> 凌云帆動作自然地勾住紀滄海的脖頸，吻住紀滄海微涼的唇。</br> 紀滄海勾起嘴角淺笑，輕抿凌云帆的唇，在他下唇上輕咬了一下。</br> 凌云帆：“嘶。”</br> 紀滄海直起身，發動車子，笑道：“如果不來接你，怎么得到這么好的報酬？”</br> 凌云帆伸手揉了揉被咬得微疼的唇，沒跟紀滄海耍貧嘴，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打開屏幕，若有所思地盯著看。</br> 紀滄海側目看了他一眼：“很忙嗎？”</br> “很忙。”凌云帆點點頭，“不過等游戲發布完，應該就會變得空閑一些。”</br> 因為念融工作室發布的第一款游戲瞬間火爆市場，所以他們的第二款游戲備受矚目。</br> 然而市場的期望越大，念融工作室的壓力也越大，以至于第二款游戲臨近發布前夕，大家都進入了廢寢忘食的工作狀態。</br> 凌云帆也是如此，回家后明明都已經十點了，然而凌云帆飛快地沖澡洗漱完，竟立刻又躲到書房去工作了。</br> 臨近十二點，紀滄海敲響書房的門：“云帆，該睡了。”</br> 凌云帆的聲音從書房里傳來：“你先睡，不用管我。”</br> 紀滄海：“……”</br> 紀滄海拿出手機給紀蒼穹打電話，想跟他深刻地探討一下壓榨剝削員工勞動價值這件事。</br> 手機響了足足十秒才被接起，紀蒼穹開口就是哀嚎：“喂喂什么事？在忙啊！忙死了！”</br> 紀滄海：“……沒事了。”</br> 凌晨一點，結束工作的凌云帆長長地吐一口氣，關掉電腦，揉著發酸的脖頸走出書房，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見紀滄海并沒有睡下，正在等著自己。</br> 他開著一盞柔柔橘黃暖光的看書燈，坐靠在床上翻閱著手里的書籍，聽見腳步聲，紀滄海抬起頭來，望著凌云帆，彎眸道：“工作終于結束了嗎？辛苦了。”</br> 凌云帆無奈地走進房間，邊爬上床邊說：“不是讓你先睡嗎？你這樣每天等我一起睡又沒什么意義，還不是白白受累。”</br> 紀滄海笑了笑：“人生本來就是由很多無意義的事組成的。”</br> “這話說的，怎么，我熬夜在工作，你熬夜在悟道嗎？”凌云帆笑著調侃道。</br> 紀滄海：“我還悟出了其他道理，你要聽嗎？”</br> 凌云帆好奇：“是什么？說來聽聽。”</br> 紀滄海笑道：“你湊近些。”</br> 凌云帆于是把耳朵貼過去，誰知紀滄海一口輕咬他耳朵上。</br> “嘶，紀滄海你這喜歡咬人的破毛病能不能改改！”凌云帆抱怨完，被紀滄海扯著手腕壓在身下。</br> “帆哥你太好吃了，我忍不住。”紀滄海手臂撐在凌云帆身兩側，彎眸淺笑，并吻住凌云帆的唇。</br> 兩人身軀緊貼，溫熱的呼吸糾纏，唇舌濕潤，黏膩的水聲擾耳。</br> 因凌云帆最近工作忙碌，兩人已有大半個月沒有行事，所以不過是親吻，竟頃刻間有擦槍走火之勢。</br> 凌云帆憑借著殘存的理智用手臂抵住了紀滄海的胸膛，將人推遠些，深呼吸數下稍稍緩過神來：“今天，今天不行，明天還得早起上班。”</br> 紀滄海嘆了口氣，然后笑著松開凌云帆，躺在他身旁，輕聲說：“嗯，我知道的，趕緊睡吧。”m.</br> 凌云帆應允道：“等游戲發布以后，我應該就不會這么忙了，那時候再……”</br> “嗯。”紀滄海也知道凌云帆辛苦，并不打算繼續糾纏，伸手關燈，將凌云帆拉進懷里，給人掖好被子，“快睡吧，已經很遲了。”</br> -</br> 然而誰知，念融工作室的新游戲一經發布再次即刻火爆市場，整個工作室變得比之前還要忙碌，市場推廣、服務器維護、異業合作等等事情接踵而來。</br> 這天下班，紀滄海準備打個電話給凌云帆，問問他今天要忙到幾點。</br> 紀滄海剛拿起手機，凌云帆恰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br> 紀滄海接起電話，問凌云帆幾點去接他。</br> 凌云帆在電話那頭支吾半天，最后說：“服務器出了點問題，這部分剛好是我們組負責的，這兩天估計要睡在工作室了，我就暫時不回去了。”</br> 紀滄海：“……”</br> 雖然紀滄海現在已經能控制自己不去做極端的事情，但偶爾有時候，一些念頭和想法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冒出來。</br> 當下的紀滄海，實在說不出‘我知道了’這句話。</br> 凌云帆顯然感受到了紀滄海沉默里的負面情緒，他抓抓頭發，趕緊哄人：“行行，這樣吧，下周我就能休假了，等到那時候，我答應你一件事，無論是什么事都行。”</br> 這樣的許諾讓紀滄海略感意外，也讓他心情稍稍輕快了些，他勾唇調侃道：“什么事都行？”</br> “對。”凌云帆回答。</br> 紀滄海挑眉：“床上的事也行？”</br> 凌云帆嗆了一下，他摸摸后頸：“咳……行……那這幾天，你得乖乖在家等我，別胡思亂想。”</br> 紀滄海彎起嘴角：“獎勵太有吸引力，我會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