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水質不好,一直是權貴士族的心病,就算皇帝也不可能讓人天天背著水從水質甘甜清冽的江南跑來。 為了獲得優質水源,京城的權貴們也絞盡腦汁,有的人家就想辦法過濾井水,有的人家則將冬天的雪掃在甕里儲存起來,等夏天再拿出來享用。 但真正解決問題的,還是靠山泉水,在汴梁以南有一片低緩的丘陵,叫做棲鳳崗,山崗長約五十余里,寬約數里,山崗上有大大小小數百座小山頭。 從后周時代起,朝廷便嚴禁百姓在棲鳳崗以及周圍數十里伐木狩獵,連打柴也不允許。 經過上百年的封山育林,整個山崗變得郁郁蔥蔥,山谷幽深。 到了冬天,這里便成為汴梁著名的景色之一,百崗冬雪,京城百姓會攜家帶口地出來賞雪。 對山崗的嚴格保護迎來了收獲,甘甜的山泉水終于出現了,這簡直讓皇族權貴和高官士子們欣喜若狂。 目前棲鳳崗一共有五條山泉,每條山泉的落地水潭中都修建了一座園林,其中最有名的是梅園和梁園。 梅園是皇家園林,這里面的山泉水水質最好,一般是專供皇宮以及皇族權貴。 每天清晨都會有專人趕著牛車、驢車來梅園取水,這里被士兵把守,普通人不得入內。 其次便是梁園,梁園內的泉水水質略遜梅園一籌,但水量卻比梅園大不少,朝廷官員可以免費享用,同時也向京城各大茶樓出售,當然,礬樓例外,礬樓被特批在梅園取水。 再向南還有陳園和柴園,另外還有寄春園,這三座園林屬于官府所有,里面的潭水水質要更差一點,當然,比起京城內的井水還是好得多。 平民百姓可以來這里免費取水,不過有專人看守,不能破壞水質,也不準多取,每人只準取水一壺。 而街上賣的水主要來自寄春園的山泉水,它從園林中流出,匯成一條小溪流入汴水,賣水人每天凌晨就從小溪中取水到京城售賣。 一個多時辰后,一輛牛車在梁園門口緩緩停下,在梁園門口,早已停了一輛寬大馬車。 朱佩的馬車速度較快,已經先到一步,她的馬車坐不下這么多人,只有程圓圓和小丫鬟跟著她同來。 而范寧和蘇亮以及程澤則坐牛車前往。 “這里就是梁園?” 程澤跳下牛車,打量著眼前的園林,這是一座占地上百畝的園林,沿著山勢而上,四周是高墻,高墻內分布著上百座精致的亭臺樓閣。 一條山溪水正沿著一片石崖流下,在園林外便隱隱可以聽見嘩嘩的流水聲。 范寧也下了牛車,見大門敞開著,十幾名工人正在修繕有些破舊的門柱。 他又看了看遠處的馬車,便對三人道:“他們應該已經進去了!” 這時,小丫鬟杜鵑跑了出來,行一禮道:“兩位姑娘在里面的茶館內休息,請你們進去!” “這里面還有茶館?” 程澤瞪大了眼睛,驚訝地道:“是不是誰都可以進去?” 旁邊蘇亮笑道:“聽說取水的地方還有一道門,估計那邊管得嚴。” 三人走進了園林大門,一眼便看見一座兩層樓的店鋪,店鋪上方挑著一面黃底黑邊的旗幡,旗幡上寫著‘梁園茶樓’四個大字。 二樓靠窗處,范寧隱隱看見了朱佩的身影,三人快步走進了茶樓。 茶樓彌漫著一種淡淡茶香,布置得很精雅,四人圍坐的小桌,做工精湛的桌椅,大堂里很安靜,只有靠角落有兩個老者在對坐飲茶。 一名伙計迎上來笑道:“三位官人請跟我來!” 三人跟隨伙計上了二樓,二樓和一樓的布置差不多,但多了不少屏風,一架架精美的屏風將茶座隔成了獨立的空間。 “你們怎么才來,我們都等了半天了!”朱佩迎上前有些埋怨道。 范寧手一攤,“牛腿跑不過馬腿,我們也沒辦法!” “那你就不能自己跑過來?” 朱佩白了他一眼,又笑著招呼蘇亮和程澤,“快來坐下休息,這里的茶不錯!” 程澤低聲問蘇亮,“我發現這個朱姑娘好像對范寧一直沒有好語氣過?對我們的態度卻很好。” 連蘇亮也發現這個程澤對朱佩的興趣太大,他沒好氣道:“那說明人家關系親密,對你越客氣,那就越生疏,這個都不懂?” 程澤想想也對,只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走到桌前坐下。 “阿寧,你坐這里!” 朱佩很自然地指指自己身邊,范寧的臉有點紅,在蘇亮偷偷調笑的目光中坐了下來。 朱佩見范寧給了自己面子,心中高興,又端起茶壺斟滿一杯茶,把茶盞遞給范寧,對他笑道:“我也煎了壺茶,你嘗嘗怎么樣?” 這家茶館最大的特點,只提供水和茶具,煎茶則由客人自主動手。 “你什么時候學會煎茶的?”范寧好奇地問道。 朱佩撇了撇嘴,“我從小就會好不好,只是興致好時,煎給自己喝喝!” “那我今天還很榮幸啊!” “要喝就喝,哪有那么多廢話?” 范寧端起茶碗嗅了嗅,一股芬芳的茶香撲鼻而來,他一飲而盡,脫口贊道:“好茶!” 朱佩頓時笑逐顏開,又給范寧的茶盞再斟滿。 坐在對面的程澤看著心癢,也想討一杯朱佩煎得茶喝喝,不等他開口,程圓圓已經搶先給他茶盞倒滿了。 “大哥,試一試我煎的茶,這里的水還可以。” 程澤眼饞地看了看朱佩面前的茶壺,程圓圓卻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程澤只得無奈地端起茶,細細喝了一口,點點頭道:“雖然不能和揚州蜀崗的明月泉相比,但比城里的水強多了。” 程圓圓又給蘇亮斟滿一盞茶,笑吟吟道:“蘇大哥也嘗一嘗!” 一聲嬌滴滴的‘蘇大哥’,讓蘇亮心都要化了。 他受寵若驚地端起茶盞,聞了聞,夸張地贊美道:“好茶,此茶只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 眾人一起大笑,程圓圓頓時滿臉嬌羞,輕輕白了蘇亮一眼,心中卻充滿了甜蜜。 蘇亮得意洋洋,裝作沒看見范寧做出的嘔吐的樣子。 范寧實在受不了這家伙的肉麻,只得起身走到窗前。 從窗戶可以清晰地看見百步外的水潭,水潭呈青碧色,白花花的水瀑從空中懸崖墜下,使周圍水霧彌漫。 朱佩走到他身邊笑道:“這邊水還不錯,聽說陳園和柴園的水質要差很多,我們都不想再去看了。” “聽說這里的水好象不對外出售!” 朱佩微微笑道:“這里的水只供應朝廷百官和京城十大茶樓,如果你們喜歡這里的水,我可以用我爹爹的名義來取,分文不用花。” 范寧不太想用朱佩父親的名義,他笑問道:“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那就要花錢買了,剛才茶館掌柜說,他每天都要給城中的茶館送水,可以每天順便給你們送五壺水,直接送到你們住處,但每壺要二十文錢,這個價格你能接受嗎?” 范寧笑道:“事實上我們是五個人,大家分攤一下,每天每人二十文錢,我覺得還能接受!” 這時,蘇亮三人下了茶樓,向水潭奔去,蘇亮回頭向范寧揮手喊道:“范寧,一起去吧!” 范寧笑道:“你們先去,我等會兒過來!” 范寧又對朱佩道:“你知道這個程澤為什么把妹妹帶到京城來?” “我看出來了!” 朱佩又笑著問范寧道:“聽程圓圓說,你們半路去了揚州?” 范寧便將鎮江發生之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后嘆息道:“我現在也不知道到底該怎么勸蘇亮,看樣子他完全陷進去了,但愿這件事能夠有一個圓滿的結果,蘇亮父母能接受程圓圓,如果最后的結果是棒打鴛鴦,我就對不起朋友了。” 朱佩冷靜地聽完范寧的敘述,她一針見血道:“關鍵是蘇亮能否考上童子科,考上了,什么話都好說,考不上,蘇亮父母一定會認為是程圓圓耽誤了兒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