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經是凌晨時間。
偌大江府，無數人都已經沉睡了。
但慕正風所在的房間，風景秀麗，位置很好。坐在二樓的陽臺旁邊，可以看見整個江府的氣派，還可以江府之外的萬家燈火。
咕嚕！
慕正風接過蕭北辰遞過來的酒杯，輕輕喝了口酒。
杯酒下肚，多了幾分豪氣。
“再來一杯。”
蕭北辰沒多說，繼續給慕正風倒了一杯酒。
慕正風連續喝了三杯酒，這才感到很滿意。一雙目光始終落在蕭北辰身上，仿佛想把蕭北辰給看透徹似的。
許久，慕正風才開口：“蕭北辰，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咱們先喝十三杯如何？”
蕭北辰：“好?！?br/>
一秒記?。瑁簦簦?
兩個人，猶如爺爺和孫子一般。
連續干了十三杯烈酒。
熱血沸騰。
“痛快！五年來，我還是第一次這么痛快的喝酒?！蹦秸L豪氣萬千：“我明白你想知道什么。本來這些事兒，我沒打算現在告訴你。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告訴你也無妨。”
慕正風一邊喝酒，一邊娓娓道來往事。
“此事還要從二十三年前開始說起?！?br/>
“二十三年前，我和華云峰都是龍山蕭氏手下的前線指揮官。我們一起去往淮東邊境之外的千山雪域決戰外敵。千山雪域，你知道吧？”
蕭北辰沉聲道：“知道。那是一片廣袤的土地，因為靠近北極，冰天雪地，大雪封山，冰雪常年不化。尋常人根本無法在千山雪域存活。這就成了一塊無主之地。而且千山雪域的土地很大，比整個大夏的土地都要大得多?！?br/>
身為龍山少帥，自然知道這些基本的土地格局。
慕正風微微點頭：“沒錯，千山雪域土地太大了。里面人跡罕至，十分神秘。是個禁地。平時淮東的人都不敢靠近。而其中最神秘的，就是雪龍山。那是一塊風水比昆侖還要好的風水寶地。我，華云峰，蕭青天和蕭乾龍去了雪龍山附近。斬殺外敵。結果遇見了很可怕的事情。”
“我們統御的十萬大軍，竟然被一個人給擊敗阻攔了。他憑借一個人的實力，阻攔十萬大軍！”
蕭北辰眉頭緊皺。
一個人，阻攔龍山蕭氏的十萬大軍？！
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雖說北涼也流傳著蕭北辰一聲喝退十萬大軍的傳奇，但那有神化的味道。而且蕭北辰當年還借住了其他的因素。
就好像當年張飛在長坂坡喝退百萬大軍一個道理。
是張飛喝退的？
是的。
但只是張飛喝退的？百萬大軍就真的怕張飛？
當然不是。
人家百萬大軍不過是看到張翼德身后揚起的萬千灰塵，以為有伏兵，這才撤退罷了。等張翼德拆掉橋梁，人家立刻就反應過來，繼續追殺。
張飛不過是在那個大時代，那個巧合之下，做了英雄之舉罷了。
如果不是曹孟德擔心有伏兵，就他區區一個張飛，分分鐘就被干死了。
蕭北辰當年在北涼喝退十萬雄兵，也是這個道理。
千山雪域這個人，憑借一人之力阻攔十萬雄兵。
那是真的可怕。
蕭北辰道：“那是個什么人？”
慕正風道：“星月圣殿的老殿主。”
“老殿主在的時候，一人獨掌圣殿，獨斷乾坤。后來，老殿主被人重創，星月圣殿再無第二人能獨掌圣殿，這才一分為三，變成了三個殿主。”
蕭北辰聽的膽戰心驚。
牛比！
這才是真正的絕世風華?。?br/>
他隱約意識到了什么：“那老殿主……又是什么來歷？”
慕正風道：“他就是慕紫嫣的生父，慕容星?！?br/>
蕭北辰大驚失色。
什么？
慕紫嫣的生父，竟然是星月圣殿的老殿主，慕容星？
這身份來歷，未免太恐怖了吧？
慕正風繼續道：“慕容星當初阻攔我們，就是不想我們深入雪龍山。而且，慕容星和你母親是舊識，他們很熟悉，至于是什么關系我就不知道了。慕容星的意思，就是你母親的意思。我長這么大，都沒見過這么牛逼的人。一個人能阻攔十萬大軍。還都是龍山蕭氏的精銳?！?br/>
“后來，我們被迫折返。而慕容星和找上了我和蕭乾龍蕭青天。他不是凡人，卻沒有什么架子，對我們很友善。”
“再后來，我們在離開雪龍山的路上，遭遇伏擊，全軍覆沒。我們所有人都以為要死了。這時候又是慕容星出面，救下了我們。這一次跟隨慕容星來的，還有你的母親?！?br/>
蕭北辰聽的頭皮發麻。
這段往事，自己怎么不知道？
老爹和爺爺，隱瞞的這么深？
咕嚕！
慕正風繼續喝了一口酒：“那是你父親第一次見到你母親。后來，兩個人相愛了。三年后，你出生了?！?br/>
蕭北辰聽的全身悚然。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母親和父親的身影。
父親那慈祥的樣子，母親那嚴厲冷漠的樣子。
從小到大，母親對自己都格外冷漠。
十幾年時間里，母親跟自己說過的話，屈指可數。在蕭北辰的印象里，母親非常寵愛自己的哥哥和姐姐。每次有好吃好玩的，都給哥哥姐姐，而完全不顧蕭北辰的感受。
每次哥哥姐姐的生日，母親都會精心給他們準備禮物，還會給他們開生日宴會，買蛋糕，點蠟燭……
可輪到蕭北辰的生日，什么都沒有。母親甚至提都不提。
每次吃飯，母親總是寵愛的給哥哥姐姐夾菜，而自己……啥也沒有。
為此，蕭北辰少年時期，格外的叛逆，孤僻。
他也是個人啊。
他也渴望得到母親的愛啊。
他是多么的嫉妒哥哥姐姐。
甚至一度他很討厭自己。總認為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事兒，所以母親才這么不喜歡自己。為此，他比任何人都努力，拼命。所做的一切……無非是希望有一天得到母親的認可，寵愛。
可到現在，母親都不在乎自己。
小的時候，他很憎恨自己的母親。
為什么……要這樣對自己？
為什么??？
后來，蕭北辰逐漸長大了。雖然心中那份幽怨仍舊還在，但已經沒有憎恨了。
因為，不管怎樣……她都是自己的母親啊。
就算對自己不好，也改變不了這個身份。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但，這是蕭北辰心中永遠的痛！
哪怕在龍山蕭氏滅亡的時候，母親都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安危和生死……
回首這些往事，蕭北辰的眼睛都濕潤了。
慕正風察覺到蕭北辰的情緒變化，微微道：“你怎么了？”
蕭北辰猛的喝了口酒：“沒什么，老爺子你繼續說?！?br/>
慕正風道：“那一次的事情，是秘事。蕭乾龍沒有對外說。外人并不知道十萬龍山大軍慘死雪龍山的事。但你父親和你母親相愛了。我們離開之后，日子逐漸恢復了平靜。你母親也從雪龍山離開，跟著你父親來到了龍山落腳。”
“直到十三年前，星月圣殿內部發生巨變，慕容星似乎是被人重創，下臺了。當時，慕容星連夜來到龍山蕭氏找過你母親。而我，恰好也在。”
“那一次，慕容星帶著九歲大女兒來的，那個九歲大的女兒，就是慕紫嫣?！?br/>
“慕容星希望把慕紫嫣寄養在你母親膝下。你母親拒絕了。選中了我。慕容星雖然不情愿，但還是同意了。最后給慕紫嫣加持了兩道封印，同時封印了她九歲之前的一切記憶。由我帶著慕紫嫣南下中海。再后來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我把慕紫嫣放在了慕天豪和張嵐的膝下?！?br/>
聽完這些話，蕭北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在這之前，蕭北辰沒想到慕紫嫣的來頭竟然這么大。
過了好一會兒，蕭北辰才緩過神來：“那么，慕紫嫣的真名叫什么？”
慕正風道：“慕容紫嫣！”
蕭北辰點點頭：“再后來呢？”
慕正風道：“再后來，慕容星就不見了。倒是白石那個老家伙，起疑了。一直在調查我，但也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直到五年前，你龍山蕭氏兵敗狼牙山。被口誅筆伐，名聲一落千丈……這件事，你是親歷者，應該知道的?！?br/>
蕭北辰沉聲道：“知道。狼牙山之戰，我親自參與了。還是前線副指揮官。那一戰，敗的蹊蹺。而且，我龍山蕭氏的一切衰亡，都是從兵敗狼牙山開始的?！?br/>
慕正風長嘆一聲：“是啊，狼牙山又不是千山雪域雪龍山這種神秘之地。怎么可能會導致強悍的龍山蕭氏大軍兵敗呢？但其中的緣由，都是過去式了。至今也沒人提起。更何況，以龍山蕭氏當年在淮東的地位，就算一次兵敗，也沒人敢說什么的。更談不上引起滔天輿論，被淮東口誅筆伐了。若說這背后沒有天大的幕后推手，我都不相信?！?br/>
那是蕭北辰心中的痛。
幕后推手？
那是肯定有的。
只不過，蕭北辰還不知道罷了。
呼！
他猛的喝了口酒，道：“老爺子，你直接說后來的事情吧?！?br/>
慕正風道：“龍山蕭氏兵敗狼牙山之后，緊接著發生了三件大事。導致了龍山蕭氏的滅亡。其中第一件就是淮東第一鑄劍家族秦氏秦傲雪的退婚。這個天之驕女，公開上門退婚，拉開了淮東一十八省踩踏龍山蕭氏的第一腳。退婚之后，沒多久，龍山蕭氏就被滅亡了。而你也因為被龍山蕭氏內部的高層泄密，在劍門關被洛天陽和西門戰神削筋斷骨。最后北上昆侖?！?br/>
“后來，你父親找到我。希望我可以把慕紫嫣嫁給你。為你們完婚?！?br/>
蕭北辰一愣：“是我父親找你的？”
慕正風道：“你父親說了，是你母親的意思?？僧敃r你在北涼……應該是你父親后面去了一趟北涼，找女帝說明情況。女帝這才讓你南下中海完婚?！?br/>
“這，就是你們婚約的全部內容?！?br/>
蕭北辰的臉都扭曲了。
這婚約……是母親的意思？
這應該是自己長這么大，母親為自己做的唯一事情了。
母親啊母親，你那么不待見我。
平時看都懶得看我一眼。
為什么要給我安排這段婚約?。?br/>
慕正風喝了口酒，猛的拍了把蕭北辰的肩膀：“北辰啊，我大概知道一些你和你母親的事情。你心中的想法我知道，但不管怎么樣，我有一句話要送給你——可憐天下父母親，沒有一個做母親的，不想自己兒子好的?；蛟S你們之間，有什么解不開的心結。只要解開了，就好了。”
蕭北辰悲愴的笑了：“老爺子，你又不是我，又怎知我心中的痛楚。”
慕正風嘆息道：“但我知道你母親。她不是那種涼薄的人。而且，你知道你母親的真名叫什么嗎？”
蕭北辰搖頭。
可憐啊。
自己做兒子的，竟然不知道母親的名字。
是的，她從來沒和自己說過她的名字。
父親爺爺都沒說。
大家都叫她……阿嵐。
一股說不出的悲傷，涌上心頭。
痛徹心扉。
許久，蕭北辰抬起頭，看著慕正風：“告訴我，我……母親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