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打斗聲和尖叫聲,血腥味開始翻涌。
之前其他人準備用來對付顧論的武器,此刻都砍向了身邊的人。
這是一場真正的廝殺。
元小夕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手術刀。
也在此時,身后的人,再一次輕輕按住她手腕:“你還是別亂來的好?!?br />
黑暗中,顧論拉下她的手,然后另一手也覆上來,打開她因為緊張而略僵的手指,接過她的手術刀。然后再次提步,擋在她身前。
元小夕忽然懂了,為什么剛剛面對眾人的圍堵時,顧論一點也不緊張——
這可是一把手術刀,能直接把鬼手扎穿釘在墻上的男人啊……
這樣想著,元小夕反而覺得剛剛要是真動起手來,反倒是班上的傻大個們更危險的樣子。
想到這里,元小夕無聲地笑了一下。
燈光亮起。
顧論回頭,剛想說什么,卻正正看進元小夕微揚著下巴看向他時,那輕輕瞇起的帶笑的雙眼中。
顧論微征了片刻,才略微啞然地問:“在笑什么?”
一邊說著,他動作很自然地,把剛剛從元小夕這里拿的手術刀,放進元小夕的衣服口袋里,同時微揚下巴,示意讓她自己留著防身。
但兩人來不及說什么,對面就傳來一聲痛呼!
——又一個女生死了。
她是班上出了名的病秧子。可能知道自己體力不行,她停電前就一直遠離人群,縮在墻邊邊上根本不敢動。沒有想到會是她被開膛破肚,橫累在之前的兩具尸體上。
電光石火間,元小夕靈光一現,好像忽然抓住了什么。卻立刻被打斷:
“既然又死了一個,那我們繼續好了?!敝芤组_口,語氣愈發激烈了,“顧論沒有問題,那元小夕,你呢?”
怎么也想不起剛剛的念頭,感覺像是錯過了什么很重大的線索的元小夕,面色也是極其不善地看向周易:“什么?”
“既然我們的任務時保護你,那你的任務呢?保護自己嗎?”周易冷聲問。
“我說是要解一道我剛剛沒有做出來的考試題,你信不信?”元小夕沒好氣地哼哼。
周易嗤笑,又要開口。
但元小夕也不是吃素的主,搶先開口懟回去:“說了你又不信,那你在那里唧唧歪歪的,除了繼續制造懷疑、煽動我們相互仇視,還有個蛋用沒有?。俊?br />
說著,她也是一時壓不住心頭怒火了,直接提腳踹了焚尸爐一腳!
“嘡”的一聲響!
所有人都被她這一腳唬得一愣。
元小夕繼續一手指著張蘭的尸體,破口大罵:“我都給你們說了,肯定不是人殺人,你們在這兒砍自己人干嘛?。?!剛剛外面那玩意兒你們瞎了啊沒看到?有空不如好好想想,死人的原因和殺人的機制都是什——!!”
說著,元小夕忽然如遭雷擊一般,想明白了什么,整個人僵住。
“有差別嗎?”周易卻不管不顧地,繼續在那里反問,“既然殺人的就在這個房間里,那他是怎么殺人的,重要嗎?我們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把這個有特殊‘任務’的人找出來而已。說謊是會有漏洞的。你把你的任務說出來,說不定我們就能找到這個人說謊的線索——”
周易幾乎是在攤牌了。他之前的種種行為,只是在試圖從所有人的行為和反應中,找出內鬼。但他這邊在真心交底,元小夕卻根本沒聽,隨后更在他話到一半時,忽然抬頭打斷:
“別靠近那個!”元小夕隔著口袋摸到手術刀,同時沖著人群邊緣的一個女生大喊到,“離它遠點!”
那女生愣了愣,然后不知所措地看著元小夕。
她在班上也是一個邊緣人物。此時人群各自結了小圈子,她就只能和陸曉棣一起,被所有人孤立在外圍。
這讓她成了在所有人里,站得距離尸體堆最近的一個。
元小夕話一出口就后悔了,但喊出來就沒有退路了。她定定氣,轉向眼神沉斂、面色不定的周易:
“你倒是說對了,我們所有人里面,還真有一個人,從來沒有親口說過,她領到的任務是什么?!?br />
周易皺眉,疑惑了一瞬,忽然呼吸一滯,醍醐灌頂般想到什么,也轉向尸體堆的方向。
而那個女生早已經嚇傻了,結結巴巴地道:“我、我說了,我的任務,也是保護有印記的人!我沒有殺人!我和大家一樣的!”
女生言不及義地辯解,所有人的視線都向這個方向集中,一言不發。在她身邊的陸曉棣也被看得心底直發毛,他困惑又慌張地看向元小夕:
“元小夕?”
元小夕抿抿嘴,說出答案:“《德州電鋸殺人狂》?!?br />
陸曉棣眼中緩緩出現一個:“?”
元小夕翻翻眼睛,對著他身后揚一下下巴:“你沒看過嗎?就是《德州電鋸殺人狂》第一部啊,真兇就是最開始的那具尸體了。”
陸曉棣遲鈍轉身。
周蕙。
躺在運尸車上,一開始就死掉的周蕙。
“現在這個情況,擺明了是什么‘怪力亂神’的東西在殺人。而這個停尸房里,一看就很不對勁的東西,不就明晃晃的擺在這里嗎?”
元小夕指著運尸車。
所有人這才同時意識到了自己的思維盲點——因為周蕙是他們相熟的同學,因為周蕙在所有人醒來前,就已經是一具徹底死透的尸體了,所以他們都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么明顯的東西!
再看一眼那三個陸續死掉的人,聰明的人已經反應了過來——
“之前死掉的人,都是在燈滅前,站得離尸體最近的那個!”有人大喊出來。
人群快速退開一圈,陸曉棣也光速撤離!
而那個站得最近的女生怔了片刻,忽然也抬腿就往人堆里跑!
但下一刻,一個標本瓶子擲過來,砸在她腳下!漂白液和標本內臟流濺了一地。
“你不許過來!你想害死其他人嗎?”扔瓶子的體育委員大聲喝罵。
那女生眼圈一紅,小聲哭道:“你們、你們不能這樣。”
隨即,女生越哭越大聲,同時還在不斷嘗試想離開尸體堆,但兩個大塊頭男生頂在前面,不停用各種手段阻嚇她。
元小夕、顧論和周易,都一言不發。他們三個,因為占據的位置問題,此時反而成為了最不需要做決斷的人。
但元小夕看了半晌后,還是在死死皺眉中,低罵了一句:“作死了……”
“嗯?”顧論沒有聽清楚,回頭詢問。
元小夕搖搖頭。如果她沒有點穿這個死亡機制,那這一輪死亡的,大概率還是這個女生。但現在被她提前喊出來,她就已經成了被她親手豎起來的、新的靶子。所有人都會用她來試探一下這個死亡規律是否正確。她就連一點生還概率也沒有了。
元小夕說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覺。
她看看墻上的鐘。
00點49分13秒。
距離下一次死亡事件,還有10分鐘左右。
元小夕吞咽了一下。
那個女生已經頭破血流,但還在試圖做最后的努力。
“你再過來試試!”
面對女生不停地嘗試,之前帶頭攻擊顧論的體育委員,終于徹底翻臉!他提起開骨刀,一刀劈開一個墻邊的架子,惡狠狠地道,“再過來一步,我就廢了你兩條腿!”
他身后的人跟著喝罵支持。
那個女生徹底崩潰了!她癱坐在地,悲泣不止。忽然又一擦眼淚,臉上全是瘋狂的狠厲:“你們把陸曉棣扔出來!他剛剛就在我旁邊的,不一定就是我死!他平時候就拖班上后腿!但我從來沒有犯過事,也沒有惹過你們!”言至此處,她又一臉淚崩地哀求起來,“我求求你們,救救我,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聽到她說“做什么都可以”的時候,沖在前面的體育委員忽然遲疑片刻。
陸曉棣早跑得老遠了,這時候忽然莫名被開到,當即瞠目結舌,完全來不及反應:“你!你——”
提著刀的體育委員轉看向陸曉棣,剛想說點什么。班長衛鳴喬搶先站出來,攔住他:“你別亂來?!比缓筠D向那個站在運尸車邊上的女生,神色沉穩,“你過來——”
一直站在衛鳴喬身邊的甘棠,猛地意識到衛鳴喬想做什么了——
他想自己去換那個女生!
甘棠立刻拽住衛鳴喬,急道:“你也別亂來!”
忽然間,所有人都開始為了不同的意見爭執。
被排擠的女生見還是逃生無望,直接一個人絕望地跪坐在地上,崩潰地嚎啕大哭。
直到一個影子,蓋過她身邊。
哭泣的女生驚恐抬頭。
元小夕路過,給她一個極度鄙視的眼神。
然后在她的驚呆中、在所有人的驚呆中,元小夕走到周蕙的尸體旁——
雙手撈過尸體的手臂,架住了它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