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夕看著三角函數，理智瞬間歸位。她甩甩頭，深呼吸，閉閉眼，忘掉剛剛那個關于嘉莉的故事。

　　再睜眼，看著屏幕上的答題倒計時，她大叫一聲給自己壯膽：

　　“是時候考驗真正的技術了！！”

　　她坐下，努力回憶顧論交給她的方法論，摸到頭緒。然后舌尖抵著上牙槽，仔細演算。

　　填上答案后，她反復和草稿紙上的對了四五遍，才終于趕在倒計時快結束的時候，點擊了“確認提交”。

　　鼠標輕點的瞬間，元小夕手心微暖——

　　*

　　同一時刻，他們離開后的大廳，八音盒終于一曲終了。

　　盒子再次“嗒”地合攏，一切輝煌的布置，重歸塵土。

　　廢墟上，嘉莉抱著詭笑的洋娃娃，坐在椅子上，看著大宅灰敗的落地窗，微微失神。直到她察覺到入侵者，破解了她心靈控制的世界。

　　虛空中灰燼聚攏，一個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走出來。

　　“新覺醒的同伴。”嘶啞地聲音說著，從斗篷下伸出一只干癟的手，“來和我離開這個囚牢吧。”

　　嘉莉沒有說話。她“自然地”知道這個人和之前進入的人都不同，并不是她的獵物。就像她現在，“自然地”就知道很多前所未知的東西。

　　這可能就是這個人說的“覺醒”吧。

　　但也正因此，嘉莉前所未有地迷茫。她凝視著虛空，喃喃道：

　　“離開又能如何呢？我們不依然是一堆即將被混沌徹底碾碎的可悲殘渣嗎？”

　　“也不盡然。”對方收回手，用干澀的、猶如刮擦的聲音低笑，“知道‘天啟’嗎？”

　　嘉莉終于抬眼看過去。

　　*

　　元小夕打量自己手心。那個紋章中央的空白處，又被填上了一個小小的八音盒圖案。元小夕把頭努力杵近，非常用力的看著手心那點空白。

　　她估摸著，大約再有三四個小圖案，這個紋章就能填滿的樣子。

　　也不知道當紋章被填滿的時候，會發生什么。

　　一陣冷風拂過她的后頸窩，元小夕一個寒戰，抬頭，發覺周圍充斥著層層薄霧，薄霧間還隱約林立著很多石碑。

　　元小夕提腳走到最近的一塊石碑前，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塊風化剝脫嚴重的墓碑。

　　【這是一片墳地啊。】

　　元小夕想著，茫茫然抬頭，看向四周。

　　飄動的薄霧中，摻雜著細細縷縷的灰燼，還有淡淡的腐臭。元小夕極目望去，周圍全是參差的墓碑環繞，像刺破地面的爪牙。還有一些奇怪的異獸雕像，錯落其間，也不知道是裝飾還是辟邪。

　　在霧氣深處，還有一座巨大的雕像豎立著。但隔太遠，元小夕也看不真切。

　　陸續有人從薄霧中走出來。

　　陸曉棣、顧論，衛鳴喬、甘棠、周易，大家都在。

　　又陸續有七個不認識的新面孔，慢慢聚集過來。

　　元小夕卻心生疑惑，他們六個，新人七個，一共十三人。為什么少了一個人？難道每個世界的人數不是固定的？

　　“是你。”甘棠忽然認出了新人中的一個。

　　那是她參加校慶活動時認識的人，新校區的校團支書唐萬利。而且他明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帶領著全部“新人”，和甘棠沒說兩句話就爭執起來。

　　元小夕和陸曉棣自認都是邊緣人，就自動默默向顧論靠攏。

　　顧論正在仔細研究一篇墓碑上的碑文。元小夕也湊過去看了看，但沒一會兒就開始揉眼睛了。想從風化脫落的石碑上認出點什么字，真是傷眼睛。這事情還是適合交給顧論干。她還是直覺地抬頭去看那個迷霧深處，隱約的雕像輪廓。

　　她總覺得，被這個雕像杵在后面，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但她沒能仔細分辨這種感覺，一邊，陸曉棣就逮逮她袖子。元小夕挑眉，陸曉棣卻是有些畏懼地，指了指他們前面的一道石碑。

　　這是一張刻滿怪異符紋的巨大石碑。

　　石碑周圍，有一圈浮雕邊框。細看，那些邊框花紋都是一只只獠牙利齒的惡魔怪獸。石碑從上到下，是三組石刻壁畫。

　　第一組講了一個偉大的先知，引導信徒，對抗邪魔的史詩故事。

　　中間一組，是信徒們成功鎮壓邪魔，并在封印地點上定居，建立了村莊，立碑紀念先知。

　　最后一組壁畫，損毀最嚴重，已經看不出整個敘事了。只能從細碎的圖案上，看到很多象征邪惡的恐怖圖騰。最后一張圖，似乎有很多頭被砍下來，堆積在一起。

　　元小夕實在想看清楚點，就伸手去抹。不料石碑破碎邊緣極其鋒利，一刮就是一串小血珠子，元小夕“嘶”了一聲，連忙縮手。然后才發現，這幾道并排的刮痕，銳利整齊得根本不像是風化的痕跡，反而……像是指甲留下的抓痕。

　　元小夕心里有了不好的預感。

　　但旁邊，陸曉棣上前來，拉著袖子，一邊把碑文下面的碎土撣開，一邊還叨叨她：“你也不小心點，萬一這要是個滴血激活的FLAG，把我連帶著也交代在這里了怎么辦？”

　　元小夕就哼哼他：“那我還說這萬一要是個滴血認主的金手指，還會連帶著把你也帶飛一把呢。”

　　陸曉棣回頭瞪她，元小夕不甘示弱。兩人互相嫌棄地看對方一眼，哼哼一聲，然后一起湊近。

　　石碑最底下，刻的是一句話：

　　【當你直視著惡，惡亦在直視你。】①

　　“噫——”元小夕摸摸發涼的手臂。雖然這是一句老名言了，但放這地方，還是叫人看得心里發毛。

　　而就在他們兩個人都沒注意的時候，一個頭發凌亂的頭顱，悄然從墓碑后面伸出來。

　　陸曉棣腿蹲得有點麻了，先站起來。

　　抬頭，就和那頭顱，安靜地相互凝視了一秒。

　　“鬼啊啊啊啊啊！！！”陸曉棣跌坐在地，拼命倒爬！

　　元小夕當然也看到了！！！

　　“啊啊啊！！！”她一手拉住陸曉棣脖子后領，一手扯住還在看石碑的顧論，開掛一樣瘋狂跑路！

　　正在交涉的所有人一回頭，迎面就是三個奪命而逃的人。

　　眾人愣了一下，幾乎是同時地扭頭瘋狂跑路！幾個新人邊跑，嘴里還發出“啊啊啊啊——”的尖嚎，特別凄涼。

　　元小夕在最后，看到前面的人幾乎要跑散，身影隱約就要隱沒在迷霧和灰燼中了。她心底一沉，直覺非常不對勁。

　　但她也不敢停。因為她清晰地聽到身后，那個鬼還在一瘸一拐的追過來，發出嘶喊的聲音：

　　“啊啊啊啊，你們別跑啊！等、等等我！啊啊啊啊！等我啊啊啊啊啊！”

　　……等等，怎么聽著這個鬼叫得比他們還更慘……？

　　元小夕終于緩步停下，咂摸著好像是哪里有什么不對味。

　　終于，前面跑路的眾人也陸續反應過來了，漸漸也都停步。

　　“孫高杰？”那邊，領頭的新人遠遠地喊了一聲。

　　“唐萬利！”

　　找到組織，孫高杰激動得“哇”地哭出來！一邊哭一邊跑，然后就被一個倒下的雕像絆倒了。他爬了兩次，實在爬不起來，索性坐在地上抓著泥土嚎啕大哭：

　　“我怕鬼啊！你們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啊——！！！”

　　聲音要多凄慘有多凄慘，要多悲涼有多悲涼。

　　嗯。

　　元小夕明白她剛剛數來數去少的那一個人在哪兒了。

　　她很不好意思，撓頭，走過去：“嗯，這個，嗯，是個誤會，誤——”

　　剩下半個“會”字，卡在她喉嚨里。

　　一個蒼白的、倒著的女人的頭，從孫高杰肩膀后面慢慢伸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