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咯咯咯的笑聲,總在隱秘的轉(zhuǎn)角傳來。
一閃而過的白色身影,仿佛是有意地在帶領(lǐng)元小夕和顧論,穿過迷宮一樣的殘破墻垣、廢棄廳堂。
最終,他們追著這個身影,來到一個上行的樓梯。
一路追過來的元小夕根本沒多想,慣性使然立刻跟上去。
但迎面就栽進一片寂靜的黑暗中。
光像是被截斷一樣整齊斷在樓梯口,沒有一點散射進來。
在元小夕意識到環(huán)境的不尋常的同時,她后頸脖子上,仿佛有人吹來一股冷氣。
冰涼沿著脊柱爬開,元小夕整個人驟然極度繃緊!
咔噠。
沒等元小夕多想,她頭頂上,昏暗的光就漸次亮起。
背后陰冷的感覺頓時消散大半,元小夕松口氣。回頭看到顧論站在轉(zhuǎn)角處,手按在走廊燈的開關(guān)上。
“剛剛那個——”元小夕話起個頭再次卡住。
因為她旁邊,懸著一張巨大的蒼白人臉。
不僅僅是這一張。
她手邊墻上,掛滿了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每一個人都表情僵硬地直視著鏡頭——也就直視著正在看照片的元小夕。
元小夕后頸窩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
她放眼望去,這一層樓布局和之前兩層完全不同。
這里只有一條筆直的走廊。兩邊是關(guān)死的房門,門與門之間的墻上,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照片上的每一個人,都肢體僵硬,面無表情,死氣沉沉,像是尸體的遺照。在慘淡的白光下,更有一種被死人盯著的詭異。
元小夕抹抹手臂上的小毛刺,抬頭。天花板正中間,是一排形狀扭曲的枝形吊燈,攀附著墻面猙獰地延伸,一路照亮了一張張死人的臉龐,最后停在走廊盡頭。
顧論已經(jīng)走到最近的門前,擰著把手,試著推推。
元小夕也試著去擰手邊的一道門。
兩人連試了幾扇,都打不開。
對視一眼,他們一起看向走廊盡頭,唯一一扇虛掩的門。
“這是要我們進去的意思吧?”元小夕弱弱地問。
顧論輕點頭,元小夕大大的吞咽一下。
兩人不緊不慢地在密集的照片注視下,穿過走廊,來到盡頭的黑色對開門前。門板不知道是什么質(zhì)地,十分沉重。推開后里面又是光線無法進入的黑暗一片,站在門口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這次元小夕學乖了。她小心沿著墻探進門口,伸手在墻上摸索,找開關(guān)。
黑暗中,墻面微涼,坑洼不平。似乎有冷風從墻面的縫隙后面,吹著她的指腹。還有一些柔軟的東西,元小夕不知道是剝落的墻紙,還是蛛絲,還是其他什么她想不到的……
就在元小夕無法再忍耐地要撤回手的時候,她終于摸到一塊凸起。她頓時心底一喜,一按,指下卻紋絲不動。
如果這不是開關(guān)……
【那這是什么?】
咔噠。
不等元小夕再自己嚇自己,燈又亮了。是顧論在另一面墻上,找到了燈的開關(guān)。
元小夕也才看到,她摸到的原來是一個倒掛在墻上的十字架。細看,十字交叉的地方,還刻著一個犄角獠牙的惡魔雕像。
而她的手指就按在惡魔的牙齒中間。
“哎喲。”元小夕連忙甩甩手。
繼而又伸手取下十字架,回頭招呼:“嘿,顧論,你來看這個。”
顧論卻對她微微揚頭:“你先看看那個。”
元小夕遲疑轉(zhuǎn)身。
她身后,整個房間的天花板上,都掛著密集的經(jīng)幡飄帶。上面畫著褐色的扭曲圖紋。圖紋都有些起硬殼,很像是干涸的血跡。經(jīng)幡之間,還有很多細繩,懸掛著黑色的、像是風干的肉塊的東西。
房間中央,經(jīng)幡最密集的垂下,罩住一張石臺。幽幽的燈光,從石臺正上方射下來。光影斑駁間,能看到石臺上放著一塊案板一樣的東西,周圍擺了一圈形狀各異的、像是祭祀用的物品。
元小夕看看自己手里,刻著邪神雕像的倒十字,又看看眼前。忽然意識到,那個經(jīng)幡籠罩下的是一個祭祀邪神的祭壇。
而這里,應(yīng)該就是像邪神獻祭祈禱的“祈禱室”了吧。
元小夕長呼一口氣。
他們真的找到地方了。
按照計劃,他們找到可能有線索的地點,應(yīng)該粗探一圈。如果問題很大,就立刻回到客廳匯總消息,召集人手,再一起來。
而在找開關(guān)的時候,元小夕已經(jīng)進到房間里挺深的地方了,這時候她比顧論更靠近圣壇,于是當即就對顧論道:“你看著我背后。”轉(zhuǎn)頭直接向著圣壇走過去。
祭壇周圍的一層層經(jīng)幡,垂在四周。元小夕撥開經(jīng)幡走過去,看到那張案板上也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褐色的殼,像是血液反復(fù)浸染干涸留下的。這很可能是用來宰殺、盛放祭品的。
元小夕也不敢碰,只專心在上那堆祭祀用的物品里翻找。
她行動帶起的微風,帶起經(jīng)幡飄動,在她的頭頂招搖。
元小夕努力不去注意那些亂動的影子,只專注看著自己手下。但祭臺上擺的大多數(shù)東西都腐朽了,手指一碰就碎,根本看不出來原來是什么。
而就在元小夕細細翻看之際,顧論忽然在她身后開口:“說起來,你還記得那個洋娃娃的歌嗎?”
“‘妹妹背著洋娃娃’,還有祈禱室、地下室、媽媽、爸爸什么的。”元小夕隨口答道,手里又拿起了一個像是很多殘肢拼接成的黑色雕像。翻轉(zhuǎn)一圈,雕像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她隨手放下之際,卻看到原來雕像的位置下面,好像壓著什么東西。
“‘妹妹背著洋娃娃,去祈禱室找媽媽。’”顧論說出準確的歌詞。
“對,好像是這么唱的。”元小夕嘴里應(yīng)著,伸手撥開雜物,看到被壓著的是一張照片。
顧論稍頓,又問:“祈禱室我們找到了,那,‘媽媽’在哪里?”
“嗯?”元小夕手指剛剛碰到照片,思維順著顧論的話一想,不由一僵。
此時,像是忽然觸動了什么!
“嘭”地一聲巨響,門轟然關(guān)上!
瞬間,祭臺下的經(jīng)幡,像無數(shù)條水蛭一樣,驟然扭卷,纏上元小夕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