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色還未完全亮起，正是熟睡之時，蒙古軍中一個營帳之內，卻是燈火通明。一員大將居中而坐，向另一將領問道：“都安排好了嗎？”仔細看去，正是此次蒙古大軍統帥，兀良合臺之子、速不臺之孫，阿術是也。此人出身名將之家，自身也多歷戰陣，被忽必烈委任為征南都元帥，負責此次對襄陽的征伐，阿里海牙、劉整、李恒等人，都是此人麾下部將。
    “稟大帥，早已準備好了，還請大帥示下！”帳中，一員蒙古將領稟報道。在他旁邊，還有一眾蒙、漢將領，以及一眾謀士、親兵，如今齊聚帳中，顯然在商議些什么要事。
    聽到此人回話，阿術微微點頭，說道：“既然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算算時間，郭靖應該已經出來了。唉……”說著他長嘆一聲，不知想起了什么。郭靖是哲別的弟子，也曾向速不臺請教兵法，可以說是他祖父的傳人之一，對于這位和自己父親以及自己大戰十數年的故人，阿術心中也極為佩服。能夠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堅守襄陽近六年，最終才在回回炮的威懾下不得不棄城突圍，郭靖的能力，讓人不得不道一聲佩服！
    帳中，那將聽到阿術所言，卻不知他在感嘆什么，說道：“大帥放心，我們在襄陽城的內應早已探知消息，今日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天亮之時，大帥就能收到捷報了！”說著哈哈一笑，對此極是得意。襄陽城被圍將近六年，城中自然不乏起了異心之人，郭靖、黃蓉等人雖然多加查探，卻仍是無法禁絕。這些人或許不能出城，但用箭矢等傳遞消息卻還是有可能的。郭靖帶人突圍的動靜那么大，雖然盡力隱瞞，卻仍是被一些有著異心的江湖中人走漏了風聲，被這些人探知到一點，將計就計，設下了一個圈套，等待著郭靖、黃蓉等人。
    不過阿術聞言，卻是對此不置可否，說道：“傳令眾將小心防備，南人狡詐，郭靖更是當世名將，務必要小心在意！”對于此次如此輕易地得到確切消息，他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妥，再想到昨日勸降之后，襄陽城便幾乎再無一絲消息，更是傳令眾將小心在意。到了此時，襄陽城能否被破已成定局，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還有，若是遇到郭靖，一定要盡力活捉。陛下嚴令，若無必要，切不可傷了金刀駙馬！”阿術又補充道。忽必烈稱帝之后，下面的人也開始稱他為陛下，不再稱王爺、大汗之類的稱呼。因為顧忌郭靖和自己父親拖雷的結義之事，忽必烈即使做個樣子，也命令眾人不要輕易傷了郭靖。
    聞言，眾將齊聲應“喏”，聽著阿術調遣，一一魚貫而出。不一會兒，帳中便只剩下了阿術和幾個沒有得到命令的將領，以及一些謀士、親兵，其余將領，卻是各回本寨，小心防備。
    “郭靖啊郭靖，你到底在想著什么呢？這么‘大張旗鼓’的逃走，還帶上了傷殘之人，難道你就真的能夠逃出去嗎？”看著帳中熊熊燃燒的火焰，阿術心中想道。對于這次看似極為隱蔽、其實卻大張旗鼓的突圍，他心中極為不解。依著郭靖此次行動，或許瞞過城中早已不對此放在心上的呂文煥等人還有可能，瞞住和襄陽大戰五六年、內應遍布襄陽的蒙古士兵卻是癡心妄想，更別說白雕幾次飛行，早就惹來蒙古人的疑心了。
    想不明白，阿術也只得放下此事，靜待前方消息。此次襄陽之戰，他早已勝券在握，是以即使猜測郭靖可能有其它謀劃，卻仍是穩坐帳中，統領全局。能夠留下郭靖固然是好，但即使留不下，對他卻也沒有什么妨礙。能夠攻下襄陽，已是難得的功勞，是否拿下郭靖錦上添花，對阿術并沒有多大好處。他的父親兀良合臺是前任大汗蒙哥的心腹，即使忽必烈表面上毫不計較地加以啟用，又把他留在身邊做了幾年親衛，但阿術卻深知自己一家仍在受到猜疑，和忽必烈手下的將官也走不到一起。少些功勞，不但能少些嫉恨，也能避免功高震主，這些都是他父親去年臨死前所教，阿術將此牢牢刻在了心中。
    時間一點一點走過，沒過多久，天色已然泛白。阿術心中估摸著郭靖應該帶人闖到了蒙古包圍之處，心中正疑惑著沒有聽到喊殺之聲，突然耳邊一陣歌聲傳來，傳到了自己耳中：“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云，矢交墜兮士爭先。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聲音悠揚，又有著一種厚重滄桑之感，讓人沉入其中。不但阿術，就連帳中其余諸將，還有謀士、親兵等人，也都同樣如此。他們中雖然有的聽不懂漢話，但都同樣感覺到其中的厚重和滄桑。
    這聲音似乎離的很遠，但在阿術等人聽來，卻似乎近在耳邊一般，讓人不自覺的聆聽。伴隨著聲音，更有一陣琴聲相和，加深著這種感覺。如此幾句過后，旋即便是“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反復詠嘆，讓人不住聆聽。
    “這是什么歌聲，竟然如此滄桑？”聽了幾遍，阿術終于回過神來，帶著一種悲愴，向身邊一個漢人謀士問道。他雖然也會漢話，學過漢字，但作為一個武將，對于漢學卻并不精通，并不知此歌何來。
    帳中，那幾個漢人謀士自聽到歌聲響起，便已不自覺地沉入其中，有的人聽著聽著，更是忍不住掉下了淚水，聽阿術問了幾遍，也沒有回過神來。直到阿術的一個親兵反應過來，上前踹了他們幾腳，才終于回過神來，抹掉眼角淚珠，回道：“這是一曲楚辭，名為《國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