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爹這個人，有時候也挺可憐的！”回憶了一會兒，李莫愁回過神來，向方毓霞道。她知道自己剛才對女兒說的太過透徹，擔心父女間出了隔閡，又道。
    “可憐？他求的便是武道，如今武功天下第一，又可憐什么？哼！”方毓霞聞言，冷哼一聲，說道。雖然明白父親并非不在意自己，但想到自己在父親心里的地位不如武功的事實，她心中仍是頗為不忿，作為子女，哪個不希望自己是在父母心中最重要呢？
    見到女兒模樣，李莫愁搖了搖頭，幽幽嘆了口氣，說道：“你爹爹他，既有修道之心，也有修道之才，是個天生的道者。只是他先有……有我們娘倆羈絆，身體又沒有修道之資，難以走現成道路，今生想要成道，只怕難了……”
    “不能成道正好，也免得他真的成仙得道，撇下我們！”方毓霞聞言，雖然對母親所言有些驚訝，卻仍是賭氣道。
    聞言，李莫愁默然不語。若說兩人鬧出矛盾之前，她只是一味享受方志興的寵愛，自然不會想到這點。但兩人鬧出矛盾后，她卻對方志興多了幾分體諒，也明白了愛侶的志向，自然知道這件事情是何等打擊。方志興以為她是不懂這些，多年來一直絲毫不露口風，卻不知道她這些年多讀道經丹經，即使之前沒想到這點，聽到前幾日彭耜所言后又哪會想不到呢？想到方志興前些日子領悟到混沌無極、太極天地之法的欣喜，還有這些天發自內心的喜悅，她心中不由一陣酸楚，為此難受不已。
    “娘，你說爹爹沒有修道之資，是為什么呢？”眼看母親沉默，方毓霞問道。父女連心，她雖然一時傷心，卻也忍不住關切起來。
    李莫愁嘆了口氣，說道：“你爹爹先天本源不足，想要結丹的話，只怕今生難有可能了！”
    “啊”方毓霞驚呼一聲，說道：“怎么會這樣？爹爹武功又天下第一，修的還是先天功，怎么會先天本源不足呢？”
    “先天本源不足，又不是說沒有，當然能夠修成先天真氣。只是若想以此結丹的話，卻是極為艱難。你爹爹達到大周天這么多年，精氣神早已圓滿，又相合為一，修成不漏之體。按理來說，他體內的神氣早已在身體各處交匯，開辟活玄關是水到渠成之事，如今還沒能開辟，只能有這一種解釋了！”說到這里，李莫愁嘆了口氣，將前些日子方志興和彭耜的對話講了一遍，又道：“前些年從燕京回來后，你爹爹便一直操勞北伐之事，當時我還以為他又轉性了，現在想來，只怕他那時就已經知道這點了。”
    “怎么可能這樣呢？怎么可能呢？”方毓霞喃喃道。多年追求成空，方志興心中痛苦可想而知。方毓霞雖然說著不愿父親成道，但想到自己父親修道之路幾乎斷絕，心中也極為難受。
    “或許和他曾經受過的傷有關吧，你爹爹小時候陷入兵亂，險死還生，被你玄通師伯救出后，才拜入了全真教。或許是那次傷了元氣吧！”李莫愁道。
    “爹爹不是還想出從混沌無極中生出先天一氣，還有成就太極天地、天人合一之法嗎？應該也能成道啊！為何說他今生難以成道呢？”方毓霞又問道。
    李莫愁微微搖頭，說道：“只是理論如此，若是真的那么簡單，那就好了。武道之途，步步維艱，你爹爹有重陽真人留下來的先天功，又與周伯通、黃藥師等人探討，這才略微推進了半步，達到了如今境界。以后他自己摸索，誰知道會遇到什么、又會花多長時間呢？再往后去，可無人能夠與他一起探索了！”
    聽到這里，方毓霞默默無言。過了良久，方才感嘆道：“獨孤求敗當年，也是這樣的嗎？”想到自己父親一人在武學道路上踽踽獨行，不知為何，方毓霞便想到了當年父親說過的獨孤求敗的故事。兩人雖然有著極大差異，但在方毓霞心中，此時卻是如此相像，在武學的道路上，兩人是一樣的孤獨、一樣的寂寞。獨孤求敗最終以雕為友，方志興以后，又會變成什么樣子呢？想到這里，方毓霞對母親所說的“可憐”，也不覺多了幾分認同，對于自己父親，也有些憐惜起來。自己在父親心中還有段時間是最為重要的，父親在自己心中，又有什么時候是最重要的呢？自己又什么時候，真正了解過父親的想法呢？
    “霞兒，今日我和你說這些，是因為你已經長大了，今后你和破虜，也要為我們分憂了！”見到女兒神色，李莫愁知道她已經明白了自己所說，又道。她今日說出這番話，也是對女兒的一個交待，讓女兒能夠獨立起來，而不是總讓人操心。
    “娘，那你是……”聞言，方毓霞似乎想到了什么，哽咽道。
    “我，自然要陪你爹一起探索天人之道了。總不能讓你爹爹像獨孤求敗那樣，也是與神雕為伴吧！”看著女兒，李莫愁微微一笑，說道。她對以前的受到方志興呵護雖然懷念，但直到這段時間，才覺得自己離方志興如此之近，真正明白了自己丈夫的內心想法。受到愛人呵護固然是好，但與愛侶一起承擔這份孤苦，卻讓她心中更是滿足。
    “娘……”方毓霞聞言，再也忍耐不住，又是痛哭起來。既為父母，也是為了自己。自此之后，雖然她可能還會與父母在一起，卻要獨自承受武林中的風風雨雨和人生中的酸甜喜樂了，人生中的陪伴之人，也會真正發生改變。
    眼看女兒如此，李莫愁心中也有些感傷。這些年來，她心中之所以對和方志興之間若有若無的隔閡不太在意，除了受到瑛姑開解外，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她將心思大多花在了女兒身上。但如今女兒長大了，也即將嫁人，再想像先前那樣，已是絕無可能，而自己與丈夫之間，則是再次體會到了久違的感覺，是以只能教導女兒能夠盡快獨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