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映入斷崖深淵。
    卻并沒有驅散所有黑暗。
    而是自上而下投射出九道光帶，又盡數沒入緩緩打開的暗金大門之中。
    這扇與眾不同的彼岸之門后方，呈現出從未有過的奇幻瑰麗景象。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海是金色海洋，火是幽幽黑炎。
    兩者涇渭分明，卻又在門后交織相融。
    猶如陰陽兩分，演繹成住壞空。
    衛韜立于斷崖深淵底部，抬頭仰望一道道沐浴金光的身影。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唯一可以稱得上是共通點的，便是每個審判者都沒有任何表情，猶如冰冷運轉的機器般木然僵硬。
    除此之外，還有數量更多的時空監察者跟隨在后。
    他們環繞彼岸審判者，列隊排出戰斗隊形，最終又以九扇彼岸之門為節點，組成一座金光渾然一體，氣機無間相連的大陣，將下方那條小船牢牢籠罩包圍。
    衛韜手按船槳，肅立不動。
    任由審判者與監察者降臨，封堵住所有離開的路線空間。
    他觀察許久，心中莫名感慨嘆息。
    之前初次見到審判者時，他甚至無法透過對方沐浴金光，看清楚內里的人到底長什么模樣。
    完全不似現在隨便看上一眼，所有一切都纖毫畢現映入眼簾。
    甚至還能大致估算出他們的實力層次，也確實如幽觸所說的一樣，大致相當于他打開第六道枷鎖后的情況。
    怪不得她曾經對他說過，什么時候等他至少來到五道枷鎖之上，便能嘗試真正進入彼岸之門后方，跨過那片仿佛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去看一看盡頭到底是什么模樣。
    他現在已經突破了第七道枷鎖，甚至有可能尋找到了打開第八道枷鎖的道路方向，也應該遵照她臨死前的遺愿，去深入探尋時空長河隱藏最深的秘密。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進行更加充分的準備，以及更加充足的補給，如此才不會在時空長河之外的絕望戰場迷失方向。
    轟！！！
    九扇彼岸之門齊齊打開。
    內里金色海洋洶涌澎湃。
    孕育衍生審判之光，掩映殺伐大陣蓋壓而至。
    衛韜便在此時收斂思緒，整個人無聲無息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來到金色光芒深處，逆流而上朝著渾然一體的大陣發起沖擊。
    遠遠看去，就像是飛蛾撲火，向光而行，或許在下一刻便要在璀璨中結束自己的性命。
    轟隆！！！
    斷崖深淵陡然炸響一道驚雷。
    撲火飛蛾沐浴金光，身形急速膨脹暴漲。
    剎那間化作一頭龐然巨獸，仿佛一團厚重如山的烏云，要將所有金色光芒吞噬籠罩。
    渡世之筏側方，幽觸抬頭仰望，目光落在那頭恐怖巨獸身上，一時間不由得有些怔怔出神。
    牠不由得回想起雙方初遇時的景象，也算是親眼見證了這位的不斷成長，從破開第五道枷鎖一路扶搖直上，直至現在來到七道枷鎖之上。
    不久前剛剛吃掉了一位幽黯殺將，如今又以一己之力面對九道審判之光，渾然不懼朝著殺伐大陣逆流而上，仿佛是他將大批審判監察者反過來包圍了一樣。
    此間種種，甚至讓幽觸感覺是在做夢。
    轟隆！！！
    毫無征兆又是一聲巨響。
    斷崖空間都因此劇烈震蕩。
    金色光芒有如實質，以九扇彼岸之門為核心，以數量更多的監察者為節點，共同組成一張無比堅固的大網，要將那頭龐然巨獸籠罩捕捉。
    但每每都被撕開缺口，無法將牢籠最終關閉合攏。
    雙方陷入到不斷角力僵持之中。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許是因為深處斷崖深淵的緣故，金色審判之光終于漸漸黯淡下去。
    就連門后的金色海洋，也不復剛剛出現時洶涌澎湃之景象。
    就像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肉眼可見變得減少干涸下去。
    但與之相對應的，那扇暗金大門卻愈發璀璨華麗。
    內里光暗交織，融為一體，越來越快向門內吸收席卷，將越來越多的審判之光吞噬汲取。
    “幽黯黑炎與金色海洋，似乎并不是單純對立的光暗兩面，兩者之間似乎還存在著極深的淵源。”
    “若非鴻蒙道體已經臻至七道枷鎖之上，諸法歸因全力施展將兩者匯聚一處，融為一體，怕是還無法發現如此奇怪詭異之景象。”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吃得越多實力越強，就是要用諸法歸因將牠們全部吸光，如此才能讓我的修行道路變得更加順暢！”
    衛韜仰天咆哮，低沉怒吼，猛地朝著大陣一角張開大口。
    咔嚓！！！
    鮮血飛濺，尖牙崩斷。
    他卻對此恍若未覺，不管不顧繼續爪牙齊出，朝著剛剛留下印記的位置猛烈撕扯啃咬。
    期間任由攻擊落在身上，哪怕破開骨刺黑鱗，被弄到遍體鱗傷，也一直都沒有停止瘋狂輸出。
    終于，在釋放出一道彼岸之光，在那頭巨獸身上再添一道恐怖傷口后，位于大陣邊緣的審判者眼前忽然一暗，周圍再也看不到任何金色光芒的存在。
    牠面無表情，抬頭仰望。
    目光中映照出一只鮮血淋漓的巨爪。
    不知何時突破殺伐大陣，正在朝著牠重重蓋壓落下。
    面對著生死一線的危機，審判者的眼神表情依舊沒有絲毫波動。
    牠一點點抬起雙手，掌心仿佛托舉著一整個大世界，慢慢朝著那只猙獰利爪迎了上去。
    咔嚓！
    咔嚓咔嚓！
    雙手掌心與猙獰利爪交接碰撞，清脆碎裂聲響連成一片。
    審判者從抬起的掌心開始，很快蔓延到兩只手臂，然后又從肩膀到整個身體，被金色光芒沐浴的身體遍布細密裂紋，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即將碎裂的瓷器。
    直到此時，牠仍然不見一絲表情波動。
    就連眼神都保持淡漠冰冷，平靜注視著打破殺伐大陣的猙獰巨獸，似乎即將發生的一切和牠毫無關聯。
    嘩啦啦！
    依舊是從掌心開始，審判者化作無數碎片。
    連同有如實質的金色光芒一起，緩緩朝著斷崖深淵底部墜落下去。
    半途中便被破封而出的衛韜吞噬吸收，就連因為審判者隕滅隨之消失的金色海洋，也大半都被諸法歸因，沒入到暗金大門后方。
    轟！！！
    伴隨著第一位審判者的死亡，一扇彼岸之門被永久關上，仿佛堅不可摧的大陣就此崩潰。
    斷崖深淵下方，完全變成了一片血腥慘烈的殺戮場。
    一頭猙獰巨獸在其中左沖右突，將一個個獵物撕碎捕食，直至最后一道金色光芒消失不見，斷崖深淵再次陷入沉寂黑暗，所有一切響動才漸漸沉寂安靜下來。
    衛韜緩緩收斂身形，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飽嗝。
    他懸浮黑暗虛空，許久都沒有動上一下。
    一直沉浸在光暗交融，金海黑炎匯聚的感悟之中。
    直到幽觸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才將他從這種出神入定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陛下，我們該離開了。”
    “您剛剛擊破九道審判之光組成的大陣，怕是會引起時空長河的進一步反應。”
    停頓一下，牠又接著說道，“雖然屬下并未見過比九位審判者齊聚更強的力量，但既然幽黯神主面對時空長河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絲一毫疏忽大意，陛下最好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衛韜微微點頭，對此深表贊同，“你說的不錯，剛才我與審判者組成的殺陣交鋒，也確實感知到在彼岸之門后方，有一股隱晦而又強橫的氣息涌動，似乎正在從無盡沉眠之中緩緩蘇醒。
    既然已經補充了足夠的給養，我們現在就離開斷崖深淵，去往更加渾沌混亂的絕望戰場，暫時避開時空長河無處不在的粼粼波光。”
    說到此處，他再次抬頭仰望，看向斷崖深淵上方，語氣復雜低聲嘆道，“這一次降臨的九位審判者之中，并沒有船長的姐姐，因此我也無法遵從她的遺愿，讓她們姐妹盡快在九泉之下再次團聚。
    不過話說回來，她的姐姐沒有過來，也不知道是一件壞事還是好事，或許對她來說，其實并不想看到姐姐像她一樣，而是還留著一絲能夠回歸正常的希望………”
    “恩！？”
    “那是什么？”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身上背負了一座大山一樣。”
    衛韜話說一半，毫無征兆閉口不言。
    片刻后，他面上浮現出驚訝詫異神色，“都說登山才能更好觀賞日出美景，沒想到吾等身處抽取截斷時空長河的黑暗深淵，竟然也能看到一輪大日朝陽當空映照之景象。”
    聲音未落，他已經回到船上，開始朝著斷崖深淵更深層飛快劃槳。
    沿著幽觸指示的方向，朝著前往絕望戰場的通道急速前行。
    “幽觸，這就是你剛剛提到的，時空長河更進一步的反應？”
    “在我眼中，它的反應似乎太大了一些。”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此時看到一輪金日冉冉升起，給我帶來的壓迫感之強烈，甚至還要超過以前初次見到審判者時的數倍不止。
    怪不得以幽黯神主的高度層次，接近時空長河都要如此小心謹慎，果然是不到一定高度層次，便不會切身體會到時空長河的可怕之處。”
    金日高高在上，將所有黑暗盡皆驅散。
    悄無聲息間，一雙細長眼眸自金光最盛處緩緩睜開，內里映照出正在飛快沒入黑暗深處的小船。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細長眼眸目送渡世之筏漸行漸遠，從頭到尾都沒有從那輪映照斷崖的金色大日中顯現身形。
    牠緩緩移動視線，目光越過那條小船，仿佛看到了斷崖深淵之外的地方。
    那里一片渾沌混亂。
    充斥著似乎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不時有道道金色電光閃爍，每一次都帶來生命的消失隕滅，為這片渾沌混亂再填一分猩紅血色。
    忽然，在濃郁黏稠的血色深處，似有兩片幽黯湖泊悄然顯現。
    這同樣是一雙眼睛，仿佛與無盡黑暗融為一體的眸子。
    它們若隱若現，若明若暗，從中投射出淡淡墨色光芒，與那雙金色大日中的狹長雙眸隔空相望。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道多久之后。
    金色大日漸漸消隱，斷崖深淵再次陷入黑暗沉寂。
    而在那片渾沌混亂的血腥之地，幽黯湖泊般的眼睛也緩緩閉上，自此再也不見一絲一毫墨色光團透出。
    但隨著金色大日與幽黯湖泊的出現，絕望戰場內剛剛停息下來的大戰陡然再啟，并且慘烈程度比之前還要提升了不止一個量級，剎那間不知多少生命因此消逝，融入到越來越猩紅黏稠的無盡血獄。
    ……………………
    …………………………
    虛無，一切都仿佛都化作了虛無。
    沒有顏色，沒有聲音，也沒有方向。
    渡世之筏仿佛穿過了一道分界線，衛韜發現自己突兀出現在了一片虛空之中，除了還能隱約感覺到自身的存在之外，其他所有一切都似乎完全消失不見。
    就連船下空間的龍獸，在他眼中都變得忽明忽暗，隱隱有些虛幻起來。
    只有打開第六道枷鎖的幽觸，還保持著和之前不變的模樣，除了看上去變得有些虛弱以外，沒有受到這種空寂虛無的更多影響。
    一葉扁舟緩緩而行。
    雖然處在空蕩虛無之中，它卻依舊能夠保持航向，就像是行駛在平靜無波的暗湖之上，每一次劃槳都能帶動船身不斷向前，甚至還要比時空長河內更加輕松少許。
    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或許只是過去了短短的一瞬。
    衛韜眼前猛地一花，便在此時恢復了所有感知。
    目光所及之處，完全是一片混亂血色。
    上方是翻滾涌動的猩紅云霧。
    腳下則是猶如沼澤的粘稠血水。
    還有濃郁到仿佛化不開的鐵銹味道撲面而來，縈繞一葉扁舟前后左右氤氳不散。
    “這里就是絕望戰場？”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似是沉浸在這種難以言喻的氛圍之中。
    “是，陛下如今剛剛踏入絕望戰場的邊緣。”
    幽觸暗暗觀察，可惜在斗笠的遮罩下，無法看清楚對面的表情神態。
    牠也只能通過感慨嘆息的語氣，不斷揣摩衛韜的心思，然后小心斟酌著詞句緩緩說道，“陛下如果感覺有些不適應的話，可以先沿著戰場邊緣游走一段時間，只要在來自時空長河的追擊力量到來前離開，應該便可以及時避開大部分危險……”
    衛韜便在此時開口，直接打斷了幽觸的建議。
    “我確實感覺有些不適應。”
    他再次深深呼吸，眸子里投射出熾烈灼熱光芒，“我以前從未想到，這里竟然充滿了鮮甜美味的氣息，好像到處都是可供獲取的豐富營養，當真是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和想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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