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本源力量制造的漩渦，還需要再多吃一些？
    被封鎮凍結的長河支流，幽觸五體投地，尾巴高高翹起，以此表示最大程度的臣服。
    聽聞此言，牠非但沒有任何遲疑，甚至還暗暗松了一大口氣。
    既然神使大人都這么說了，而且還是秉承幽黯陛下的神諭，說明對牠并沒有進行懲戒的意思。
    即便是有，也意味著要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不會造成實質性的責罰。
    更進一步去想，如果能借此機會和神使大人拉近關系，那么待到幽黯神主陛下真正降臨長河之后，甚至有可能靠著神使的美言讓牠更進一步，真正突破禁錮自身已久的第七道枷鎖，朝著成神之路邁出極其重要的一步。
    衛韜等待片刻，微微皺起眉頭，“怎么，幽觸首領不同意么？”
    實話實說，他心中也沒有太大底氣。
    不知道自己扯虎皮做大旗的要求，究竟能不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畢竟那道黑色影子只是一閃而逝，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幽黯神主陛下，更不知道那東西傳遞一絲意志進來到底是什么用意。
    若是因為弄不清狀況，一不小心犯了禁忌，怕是當即就要露餡撕破臉皮。
    “神使大人欲要吸收黑暗漩渦提升實力，這是屬下至高無上的榮耀，因此而高興欣喜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會不同意神使大人的要求？”
    幽觸猛地回過神來，當即以手扶額，以頭觸地，以無比恭敬的語氣道，“屬下的性命都是神使大人保的，日后屬下定然以神使大人馬首是瞻，做您最為忠誠的馬前小卒，只希望神使大人不會嫌棄在下便好。”
    下一刻，漩渦再次開始緩緩旋轉。
    猶如墨色瀑布倒卷，自下而上朝著彼岸之門涌去。
    衛韜眼睛半開半閉，被斗笠遮擋住的面龐，繁復黑色花紋愈發密布，就像戴上了一張奇幻詭異的面具。
    時間一點點過去。
    墨色漩渦肉眼可見變得稀薄，不復剛出現時的厚重磅礴。
    而與之相對應的，因為本源力量的大量流失，即便以幽觸的高度層次，也不由得開始大口喘息。
    牠也是沒有想到，這位被幽黯陛下選中的神使大人，竟然如此的大肚能吃。
    以還未破開第六道枷鎖的境界層次，一口氣吞掉了牠大半力量本源，竟然都還未得到真正的滿足。
    不過，幽觸卻是奉獻得心甘情愿。
    畢竟大肚能容，與牠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讓牠和神使之間的關系更加親密，日后只要能在神主陛下面前美言幾句，或許僅僅是一次隱晦的點撥提示，就完全挽回了此時此刻的損失，甚至還能因此而得到更多。
    轟！！！
    陡然又是一道大浪升騰。
    奇異律動似乎正在從門后傳出。
    隨之而來的是熊熊燃燒的幽黯黑炎，仿佛無窮無盡一般將門后空間完全籠罩。
    此時此刻，上方彼岸之門，下方斗笠蓑衣，仿佛形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給跪伏不動的幽觸帶來越來越大的壓力。
    更重要的是，牠隱隱感知到了某種特別的氣息，正在從一人一門組成的整體向外傳出。
    還有似乎存在，又仿佛并不存在的破碎輕響，混在這種別樣玄妙氣息之中，悄然在沉寂無聲的長河支流蕩開。
    幽觸眉頭緊皺，心中忽然一動。
    猶如一道光芒驅散黑暗，將剛剛升起的疑惑盡皆照亮。
    “這種感覺，難道是神使大人正在破境提升？”
    “以神使大人如今的境界，已經觸碰到了第六道枷鎖的存在，并且將其撕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口子，所以說如果繼續向上的話，便能夠和我一樣，穩穩站在了六道眾生之上。”
    “但是，除了剛才幽黯陛下的一絲意志顯現，便再也沒有了任何力量傳遞過來，根本就不滿足堪破六道的基礎必要條件。”
    一念及此，幽觸不由得有些出神，陷入到雖然久遠，卻刻骨銘心的回憶之中。
    牠在幽黯陛下的幫助下，成功打破第六道枷鎖的禁錮，終于踏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可以說沒有幽黯神主的力量，只靠著牠自身的努力，即便是再如何努力修煉，也不可能將厚重如山的枷鎖撕開。
    因為這就是普通生靈所能達到的天花板，和天賦資質，靈智心性，以及意志毅力無關，比所謂仙凡之別的鴻溝還要更大，無論如何都難以跨越的恐怖天塹。
    也唯有借助更高層次的力量，在其介于幫助下，才能將這扇緊閉的“大門”撬開一道縫隙，讓懵懂無知的低賤普通生靈，能夠得以一窺門后更加玄妙的風景。
    就像是時空長河內的審判者，同樣是借助了審判之光和金色海洋的力量，才能將自身生命層次進行最為徹底的升華，成為更在監察者之上的存在。
    但走出這一步，代價也是超出想象的巨大。
    迄今為止，牠還從未見過擁有獨立意志，能夠自主思考的審判者存在。
    唯一例外的這個，也就是眼前嘗試提升的神使大人，那也是因為有著幽黯神主陛下的眷顧，所以才能在開啟彼岸之門后，還可以保留意志再退回來，然后承繼神主之力朝著第六道枷鎖發起沖擊。
    這也是在幽觸眼中，為什么突破第六道枷鎖后的生靈，會被稱之為站在了六道眾生之上。
    而且嚴格說起來，無論是時空長河中與彼岸之門一體存在的審判者，還是像牠一樣的幽黯神主麾下部屬，其實還算不得真正來到了六道眾生之上。
    因為他們的力量并不完整。
    審判者失去了獨立意志，基本上只是一尊尊冰冷無情的殺戮機器。
    而像牠一樣的幽黯部屬，雖然保持了獨立自主的思想，本身力量卻又高度依賴于神主陛下的意志，從某種意義上講也并不能算是屬于自己。
    幽觸感知著不遠處愈發深入的變化提升，心中不由得泛起諸多念頭。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牠卻是忽然嗅聞到了一絲別樣的氣息。
    “總感覺哪里有些不太對勁。。”
    幽觸眉頭皺起，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光芒。
    片刻后，牠陡然想到了什么，心中剛剛升起的疑惑，便在此時全部化作了難以置信的訝然。
    不是有些不對，而是完全不對。
    甚至是超出想象的極大不對。
    因為自從神使大人出現變化以來，牠并未感知到幽黯陛下的力量。
    換句話說，神使大人似乎是在沒有得到神主“恩賜”的情況下，開始朝著打開第六道枷鎖的境界發起沖擊。
    “這怎么可能！？”
    “沒有神主陛下的幫助，同樣沒有金色海洋的洗禮，便想要憑借一己之力打開第六道枷鎖，讓自己真正完完全全立于六道輪回之上？”
    “這位身處無盡時空長河之內，又受到神主陛下注視眷顧，根本就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幽觸一念及此，心神都為之搖曳動蕩。
    牠很想抬頭看上一眼，前方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卻又在最后一刻強迫熄滅了念頭，依舊保持著跪伏于地的姿勢一動不動，安靜等待著一應變化回復平靜。
    彼岸之門內，黑色火焰在經歷了最初的升騰暴漲后，又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緩緩下降。
    即便一直從漩渦中汲取補充養料，也無法阻擋其收斂減少的趨勢。
    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衛韜體內的變化，卻是隨著黑炎火海的消失愈演愈烈起來。
    在神秘氣息的引導下，諸法歸因全力開啟，推動鴻蒙道體繼續向上提升。
    直至達到一個新的節點，才終于一點點停息下來。
    狀態欄內，功法界面。
    名稱：鴻蒙道體。
    進度：三百六十。
    狀態：破限二十六段。
    描述：鴻蒙初開、乾坤扭轉。
    “是否消耗一枚金幣，提升鴻蒙道體修行進度。”
    衛韜注視著剛剛顯現的金色字跡，默然思索片刻后暗暗嘆了口氣。
    鴻蒙道體從破限二十五段，提升至破限二十六段，所消耗掉的“能量儲備”再創新高，即便有著幽觸首領這個無私奉獻的“充電寶”，也讓他感到了難以抑制的心驚和肉痛。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如此巨大的消耗，通過神秘氣息將鴻蒙道體再次提升，他都沒有將觸碰到的屏障真正打開一道缺口。
    甚至在破限二十六段之后，所感知到的那層屏障，反而變得更加堅韌厚重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努力攀登高峰，待到終于來到峰頂之后，才發現還有一座更加巍峨聳立的大山橫亙眼前。
    要么就此止步，停滯不前。
    要么繼續前行，朝著更高的山頂發起沖擊。
    衛韜自然做出了第二種選擇，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遲疑。
    “消耗一枚金幣，提升鴻蒙道體修行進度。”
    唰……
    虛幻狀態欄陡然模糊。
    一枚金幣無聲無息消失。
    下一刻，神秘氣息再次注入身體，諸法歸因隨之全力開啟。
    引動血網竅穴瘋狂漲縮，連同彼岸之門后的黑炎火海，將各種變化再次引向深入。
    時間一點點過去，黑炎火海被吞噬吸收的速度越來越快，補充填入功法提升對能量消耗的需求。
    由此帶來的變化又波及到了那道漩渦，從一開始的黑色瀑布，到后來幾乎是洶涌澎湃的黑色大浪，一波波連成一片朝著門后涌入。
    如此才算是勉強維系住了平衡，沒有讓彼岸之門后方的黑炎火海被抽干吸空。
    不知道多久之后。
    或許只是并不算長的一段時間。
    第二枚金幣引發的變化終于消失不見。
    幽觸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眼神表情充滿難以置信的驚訝之色。
    卻又隱含著一絲了然情緒，就像是事情果然是如此發展，縱然整個過程是如此的激蕩起伏，卻終究沒有超出牠一以貫之的認知。
    牠還是沒有感知到神主陛下的“恩賜”，所以不可避免的，神主大人獨自破開第六道枷鎖的努力，也只能以最后的失敗結局而告終。
    不過縱觀整個沖擊枷鎖的全過程，那位所表現出來的恐怖天資，還是給幽觸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如果后續不出什么大的差池，神使大人的高升之勢已成定局，甚至有可能一步步走到“附屬神”的高度層次，真正成為幽黯神主之下，其他所有幽黯生靈之上的存在。
    幽觸想到此處，不由得一陣后怕與慶幸。
    得虧牠見機得早，跪下得快，如此才避免了殺身大禍的降臨，還借機與神使大人拉近了關系，甚至有可能成為對方收錄的第一位心腹部屬。
    轟！！！
    陡然又有一道恐怖吸力從上方傳來。
    撕扯牽引墨色漩渦，化作更加澎湃的大浪，朝著彼岸之門后方灌注進去。
    幽觸猝不及防，差點兒保持不住五體投地的姿勢，好在反應迅速才堪堪穩住了身體。
    “神使大人又開啟了下一次沖擊，他老人家難道就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停下來消化感悟的嗎？”
    “但是，神使大人難道不知道嗎，沒有神主陛下的賜福，只靠著自身力量向上沖擊，根本不可能破開第六道枷鎖……”
    “恩！？”
    “他竟然又向前邁出了一步，真的將第六道枷鎖打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隙。”
    “難道在時空長河光陰逝水的沖刷壓迫下，神使大人真的能憑借一己之力破開屏障，臻至吾等普通生靈幾乎沒有可能達到的六道輪回之上？”
    名稱：鴻蒙道體。
    進度：三百八十。
    狀態：破限二十八段。
    描述：鴻蒙初開、乾坤扭轉。
    “是否消耗一枚金幣，提升鴻蒙道體修行進度。”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凝聚精神再次朝著是的選項點了下去。
    神秘氣息轟然降臨，更加深入的變化隨即開啟。
    墨色漩渦瘋狂涌入，急速消耗。
    但縱然如此，彼岸之門后方的黑炎火海，也抑制不住越來越快縮減下降。
    直到墨色漩渦十不存一，彼岸門后空空蕩蕩時，鴻蒙道體破限二十九段終于完成。
    衛韜深深吸氣，一直吸氣，仿佛憋悶了不知多少時光，直至此時此刻才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一樣。
    “雖然還是未竟全功，但僅僅將厚重屏障的缺口擴大了一些，便體驗到了之前從未有過的玄妙感覺。
    仿佛之前種種盡皆渾沌迷茫，唯有來到第六道屏障之上，才算是真正點燃了屬于自身的一點靈光。”
    “可惜啊，已經看到了破開第六道枷鎖的一線曙光，卻沒有了足夠可以繼續提升的能量。”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莫名生出濃烈不甘之意。
    他微微低頭，向下俯瞰，目光落在仍然跪伏不動的幽觸身上，一對眸子最深處悄然亮起隱晦而又灼熱的光芒。
    沒有了墨色漩渦，還有這位破開六道枷鎖的大修行者。
    如果能將牠吃掉的話，或許便可以獲取到更加充裕的儲備能量，將鴻蒙道體的破限之旅繼續提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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