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靜謐空間。
    原本光滑如鏡之處，忽然多出一塊凸起。
    猶如黑絲絨被頂出一個大包。
    那是一只拳頭的形狀。
    它緩緩向前，不斷突破層層禁錮束縛，朝著一體兩面、男女雙相的身影而去。
    乾坤兄妹同心協力，四掌齊出，不斷加大力量，想要將鼓起的地方按壓回去。
    但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靠近那只拳頭分毫。
    雙方間隔不過數尺距離，卻猶如橫亙著一道天塹，無論如何都不能抵達終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啪的一聲輕響。
    就像是小魚露出水面吐了個泡泡。
    瞬間將黑暗空間的安寧靜謐打破。
    乾坤兄妹面色大變，死死盯著那只黑鱗覆體，寒光森然的拳鋒，就在此時陡然感覺到一股強絕無匹的吸力，從被頂出的凸起處猛地傳來。
    就像是磁鐵的兩極，閃電般相互吸引靠近過去。
    啪！
    又是一聲輕響蕩開。
    一拳四掌便在此時交接匯聚。
    雙方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兩尊凝固的蠟像雕塑。
    但以拳掌相交處為起點，一道道波紋漣漪向外散開，直至引起整個黑暗靜謐空間的劇烈動蕩。
    就在此時，第二只拳頭頂破黑暗虛空。
    在乾坤兄妹驚恐的目光中，似緩實疾砸落下來。
    轟隆！！！
    陡然一聲驚雷炸開。
    所有封鎮禁錮瞬間破碎。
    一道身影從無到有，無聲無息顯現在兩人眼前。
    他沉默靜立于黑暗中央，集神圣恐怖、優雅猙獰于一體，讓人不由自主便想要跪伏叩拜下去。
    “乾陽坤陰，日陽月陰。”
    片刻后，衛韜一聲悠悠嘆息，“你們聯手施為，試圖以陰陽輪轉的閉環空間將我封鎮，可以說想法是好的，思路也沒有什么錯誤。
    不過唯一的問題，便是兩位對于自身力量的掌控，還只是停留在一個較低的層次，根本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實力。
    甚至就連我這樣一個外人，在吞噬吸收掉你們的鮮血之后，所領悟到的東西都不比兩位差出太多。”
    “毫不夸張的說，你們雖然也自稱為天命之子，甚至還是兄妹同時傳承力量，可以湊齊一個好字，但比起那位從上古真界活到現在的冥虛，確實是落后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們欺騙了我，讓我誤認為遇到了同道中人，結果卻大失所望，白白耗費了寶貴的精力和時間。
    為了彌補你們給我造成的損失，也為了不讓兩位傳承的力量繼續明珠投暗下去，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將你們吃掉，帶你們一起去領略更高處的風采。”
    說到此處，他緩緩抬頭，凝視著前方男女雙相的身影，毫不掩飾眸子里赤/裸/裸的欲望。
    乾坤兄妹四只手臂交錯糾纏，就像是釘子一般死死釘在那里。
    之前還沸騰暴漲的殺機，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起來，就像是落入到了萬年冰窟之中，從頭到腳瞬間一片僵硬的冰寒。
    雖然對方看上去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在乾坤兄妹的感知中，卻是在面對著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帶來難以想象的恐怖壓迫力量。
    更加讓乾坤兄妹感到可怕的是，不管他們如何催動爆發體內傳承之力，竟然都猶如清風拂面，無法影響到那頭怪物分毫。
    尤其是坤小姐，心中除了恐懼，剩下的便是無盡的絕望。
    從一開始收到求救信號趕來此間，到后面一次又一次的交鋒碰撞，直到與乾公子合體對敵，她都無法看透那個家伙的真正深淺。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從其體內感知到了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這是和她同根同源的力量體系。
    坤小姐完全無法想象，到底要怎樣的天賦資質，以及理解能力，才能讓他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將獨屬于她自己的力量拿過去參透領悟。
    而且一口氣修行到了如此高度層次。
    就算是比起接受了傳承的她，也不存在難以逾越的太大差距。
    諸法歸因。
    這就是諸法歸因！？
    此時此刻，坤小姐不由得再次想到了這一法門。
    它的氣息還在不斷向上攀升，仿佛永無止境，無休無止。
    所以說，即便是到了現在，它竟然都還在戰斗中不斷修行，而且修行的還是他們兄妹獲取到的傳承？
    坤小姐神思恍惚，怔怔看著對面那頭怪物。
    就像是面對著無盡深淵，當凝視著它的時候，同樣也在被它深深凝視。
    她唯一能夠看到的，便只有未知的恐懼與絕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來路，到底什么是諸法歸因，為什么你能擁有和我們一樣的……”
    她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努力平復著劇烈波動的心境，有些艱難地開口說道。
    “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有些晚了。”
    衛韜面無表情，狀態欄內又一枚金幣悄然消失。
    他垂下眼睛，語氣冰冷，“你們接下來只剩下一條道路，那便是成為我的食物，這也是兩位自己選擇的最終歸宿。”
    轟！
    黑暗空間毫無征兆破碎。
    乾坤兄妹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只在視線中不斷變大，直至仿佛充塞了整個世界的拳鋒。
    咔嚓！
    兩人嘗試阻攔，伸出的四只手臂卻齊齊折斷。
    拳頭沒有任何停頓繼續落下。
    徑直沒入到兩人體內，然后用力向上一挑。
    剎那間鮮血飛濺，骨肉分離。
    仿佛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將周邊黑暗空間蒙上了一層鮮紅顏色。
    衛韜緩緩閉上眼睛，周身黑鱗觸須瘋狂亂舞，追逐著自兩人體內飛出的金銀光芒，再將它們捕捉禁錮送入口中，眉宇間浮現出淡淡的欣喜笑容。
    這對以乾坤為名的兄妹，如果拋開他們對承載力量無法完全掌控的弱點，倒也算是達到了相當不錯的實力層次。
    尤其是兩人合二為一后，金銀光芒隨之相融交織，也給他帶來了切切實實的壓力。
    所以剛才最后一次出手，他看似平靜隨意、舉重若輕，那只不過是為了破開對方心境，故意表現出來的輕松而已。
    真實的情況則是，他幾乎已經傾盡全力，以諸法歸因為根基，通過混沌法身瞬間爆發，才造成了一擊必殺的效果。
    還好最終的收獲頗為豐厚，也不枉費他耗費時間精力，一直等到兩人將全部力量毫無保留施展出來，再收掉他們的性命。
    算是利益最大化的正確選擇。
    那么，下面就到了再次面對歸墟血海的時候。
    轟！！！
    乾坤兄妹開辟的安全區域，終于在此時完全破碎不存。
    衛韜抬頭仰望，看見血海洶涌澎湃，一道大浪猛然籠罩蓋壓下來。
    他一動不動，仿佛完全放棄了抵抗。
    任由無盡血海將自己淹沒覆蓋。
    轟隆！！！
    猩紅大浪浩浩蕩蕩，繼續向前涌動。
    沒有了乾坤兄妹的阻攔，肆意在黑暗虛空內席卷擴張。
    衛韜在其中沉沉浮浮，隨波逐流。
    渾然不覺血海意志，原物之心的交鋒，以及兩者對抗過程中對自身的侵蝕。
    如果是在吸收乾坤兄妹本源力量提升境界前，他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應對血海歸墟的沖擊。
    那么在混沌法身再次突破后，這種程度的攻擊已經無法對他造成真正致命的影響。
    所以說，衛韜一邊趁勢向后退開，一邊將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狀態欄上。
    將乾坤兄妹體內光芒吸收后，此時正是趁熱打鐵修行提升的絕佳時機。
    就連提升過程中所需的能量，都可以由血海歸墟貼心提供。
    根本不用他耗費心力自行尋找。
    更重要的是，剛剛那道血色大浪力量夠強。
    雖然在沖擊下讓他也受到了劇烈震蕩，但卻將他遠遠推離了血海歸墟交鋒的核心戰場，可以在一個比較安全的距離，不斷吞噬吸收強化己身。
    時間一點點過去。
    狀態欄金幣一枚枚消失。
    將神秘氣息不斷引入，推動修為境界向上攀升。
    圣靈真意，黃泉弱水、太虛靈霧，再加上剛剛得到的日月輝光，盡數融入到混沌法身之中。
    除此之外，混沌神樹極力舒展根系，助力“公園小鎮”對太虛靈境和碧落天域的吞噬，越來越快將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納入己身，最終化作小鎮外圍區域的一部分。
    在諸法歸因的推動下，各種力量便在此時交織融合，化作混沌法身急需的養分，一步步將各種變化引向深入。
    整個提升過程依舊圓潤無暇。
    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讓他越來越深體悟到了一法通、萬法通的奇妙感觸。
    唰！！！
    狀態欄又是一陣閃動。
    衛韜便在此時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功法界面。
    名稱：混沌法身。
    進度：三百五十。
    狀態：破限二十五段。
    描述：諸法歸因，混沌初開。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兩只眸子悄然亮起，閃耀著一金一銀的淡淡輝光。
    目光透過涌動不休的血色大浪，再穿越血海生靈與原物戰士慘烈交鋒的龐大戰場，隱約看到了一只超乎想象的巨型黑洞，內里一輪通體墨色的機械星球。
    按照傅郇的說法，這應該就是原物之心所在的歸墟死星。
    而在這顆巨型金屬星球的對面，還有一張同樣巨大的面孔。
    它通體猩紅，由無數血肉聚合而成，每時每刻都在向外散發著血腥混亂氣息，即便是看上一眼就要讓人陷入瘋狂。
    歸墟死星與血色面孔相互對峙。
    此處才是兩者交鋒的核心戰場。
    “不經過檢驗，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強。”
    “就像是剛剛吃掉的乾坤兄妹一樣，只有和他們以硬碰硬正面對決之后，才發現我才是揮舞著鋼叉的獵人，他們充其量不過是一只味道鮮美的獾猹而已。”
    “所以說，不管前方的歸墟血海如何霸道囂張，我也要和它們刺刀見血做過一場，才能真正知道自己的極限所在。”
    衛韜恢復到原本模樣，在血海大浪中逆流而上、飛速翱翔。
    血海生靈與原物戰士的交鋒，對他根本沒有產生沒有任何影響。
    在它們眼中，他就像是不存在一樣，悄無聲息便橫穿過了橫貫血海的龐大戰場，來到了真正可以決定戰局走向的地方。
    而直到此時，他才感覺到了真正的壓迫力量，從四面八方驟然襲來。
    來自原物之心的射線光芒，與血海意志釋放的紅光劇烈對抗，而當他作為一個外來者侵入到兩者之間后，頓時引起了雙方自發的狂暴反應。
    轟！
    衛韜不管不顧，一拳向前重重擊出。
    開辟出一道空蕩虛無的廣闊區域。
    將各種射線與猩紅大浪完全驅逐出去，毫無掩飾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以他的身體為中心，整個虛無空間都在微微震顫，仿佛面團般細膩柔軟，卻又蘊含著超出想象的恐怖力量。
    伴隨著一陣機械轟鳴。
    無數精銳原物戰士從死星內飛出。
    另外一側，則是體型巨大的血海生靈。
    它們遵循著幾乎相同的命令，朝著衛韜所在的位置疾馳而來。
    但剛剛進入那片虛無區域的邊緣，無論是原物戰士，還是血海生靈，全部都毫無征兆消失不見，再也找尋不到一絲一毫曾經存在的蹤影。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又是一步向前踏出。
    身影無聲無息消失原處，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了歸墟血海相爭的核心戰場邊緣。
    他一點點轉動目光，將視線從看了令人煩躁的血色面孔移開，落在了那顆橫貫左右，將黑洞漩渦幾乎完全填滿的死星上面。
    在這個距離和位置，他已經可以仔細觀察到死星表面的每一處細節。
    然后不由自主發出一聲感慨嘆息。
    毫不夸張的講，這個東西真的是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
    比起矯揉造作的坤小姐，它簡直要漂亮了千倍萬倍不止。
    這個將機械暴力美學發揮到極致的大家伙，甚至讓衛韜下意識想起了自己的幸福童年。
    在那個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他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便是坐在長輩脖子上，看著工地內辛勤勞作的挖掘機發呆，不知不覺間便會消磨大半天的時光。
    突然間，一道危險警兆在心中閃過。
    衛韜猛地瞇起眼睛，瞳孔內金芒銀輝大放光明，瞬間破開一切障礙，映照出死星表面的一個深不見底的的洞口，以及洞內若隱若現的玄色光芒。
    轟！！！
    就在此時，整個死星忽然震動，一道能量洪流驟然爆發。
    玄色射線自洞內噴薄而出，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投射而來。
    它的速度看起來并不快，但卻給他帶來穿越時空般的錯亂觀感。
    上一刻還在洞口之內，下一刻卻毫無征兆跨越了廣闊血海。
    幾乎連衛韜都沒能真正反應過來，便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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