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璃學習成績好,又是優(yōu)秀班干部，輪流升旗只要排到她們班，升旗手就一定是她。
    高三時學校開始辦校報,她的照片上封面那期,正好就在出事前。
    董憲的眼睛被煙熏著,有些干澀,“那時候我雖然年紀不小了，但為人處世還是個愣頭青，一門心思想趕緊把你找到，正好投資人的女兒過來，我直接就拿著畫報向她問起你,結(jié)果……”
    “結(jié)果她很生氣吧，”程璃緩緩舒了口氣，手腕穩(wěn)定地給董導續(xù)上茶水,“投資人姓顧？”
    董憲沒直接回應(yīng),默認了。
    “我特別想見你一面，讓你和她一起試鏡，”他嗓音發(fā)沉,“但是惹怒了那父女倆，原本我們談好的就是先看人，不合適不用，結(jié)果卻成了硬塞,我脾氣也不好，就說投資不要了,寧可我自己出錢拍攝,也要選個最合適的孩子。”
    董憲沉默半天,窒悶地長嘆,“沒想到，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jīng)轉(zhuǎn)學走了，而且聽說就是因為姓顧的父女倆。”
    他出神地看著地面，想起當時的情景。
    其實他并沒有那么順利地知道實情，學校里全是關(guān)于程璃不好的傳言，他以為程璃真的品質(zhì)有問題，很失望地準備離開時，在校門口被一個男生拽住。
    大冬天的，那男生只穿著薄薄一件校服，全身僵得厲害，說話還斷斷續(xù)續(xù)，越急越表達不清，看著就精神不穩(wěn)定。
    董憲想甩開，發(fā)現(xiàn)男生執(zhí)著得過份，攥著他衣服的手上骨節(jié)直發(fā)白，有些可憐，他耐著性子停下來讓他說，終于聽懂了，男生是在給他講程璃的來龍去脈。
    “她被冤枉……”男生語氣急切，嘶啞地說，“你不能信。”???.BiQuGe.Biz
    董憲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
    “他們說，有導演來，找她，”男生低垂著頭，牙關(guān)打顫，手攥得死緊，生怕他不相信，“她特別好，特別好，別人害她的。”
    雖然講述不連貫，但足能拼出完整的經(jīng)過，董憲這才覺得不對，轉(zhuǎn)身回到學校仔細打聽，得知是顧家父女搞的鬼。
    可知道真相后，他卻慫了，不敢相信是自己一個沖動的想法，引發(fā)嫉恨，平白無故害了素未謀面的好學生。
    董憲按著眉心，連抽幾口煙，“抱歉，我當時沒臉也沒膽去找你，不知道怎么面對，也怕?lián)熑危椭苯与x開了南城，再也沒去過，那部劇到最后也沒拍，成了我心里一根刺。”
    他說得遲緩，時至今日依然羞于承認，更不好意思說之所以愿意花時間去查證真相，并不是出自本心，而是因為一個男生固執(zhí)的要求。
    程璃十指交叉，扣在一起，總算是明白了當初顧霜寧對她哪來那么大的仇，原來除了嫉妒她被表白之外，還有這么一出。
    兩廂碰撞，直接把她當成眼中釘，除之后快了。
    程璃語氣平和地勸慰，“董導，我和她之間的矛盾還有其他原因，你不用太自責。”
    董憲內(nèi)疚地抬頭看她，“程程……”
    “我跟高中比變化不小，你是上次看到網(wǎng)上的照片，才確定是我的吧？”程璃神色輕松，毫無芥蒂，“學生時代就能被董導看中，說明我適合走這條路，時隔幾年能見面合作，也是緣分嘛。”
    她微微一笑，“董導，你今晚算是給我解惑了，以前的事不用再想，咱們當前把《暴君》的宣傳做好，以后有機會再多找我拍戲，比什么都重要。”
    董憲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眼睛發(fā)酸，組織了半天語言，最后說：“人紅是非多，如果以后有人拿過去的事做文章，我會公開出面。”
    程璃本來覺得他想太多，但轉(zhuǎn)念記起剛平息的黑料，也就點點頭答應(yīng)了。
    她不怪董憲，誰都不怪，自己受的氣當年已經(jīng)親手反擊，用成績狠狠打了臉，現(xiàn)在顧家父女沒本事再興風作浪，自顧不暇，更不值得被放在心上，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大好時光，就該用來努力、談戀愛。
    或者說，努力談戀愛。
    慶功宴結(jié)束后，程璃當晚的穿搭造型成了網(wǎng)上點評的重點，大多數(shù)夸獎干凈優(yōu)雅，也有少部分人吐槽太素太保守，看同組其他女明星都花枝招展，露溝露背，就她最小心眼，也不說多給點福利。
    程璃刷評論的時候看到，哈哈直笑，福利？不好意思被獨占了。
    新劇正式進組前，程璃被網(wǎng)劇大結(jié)局和《暴君》片花雙加成，一躍成為當月話題人物榜首，粉絲數(shù)大幅度暴漲，稍有動向就攻占熱門話題，各大營銷號每天不發(fā)幾條她的相關(guān)都嫌落伍。
    不止片約，綜藝代言雜志等等也砸到人腳軟，經(jīng)過上次的黑料洗禮，倒是沖刷出了大批戰(zhàn)斗力強勁的真愛粉，每天在微博上強勢安利表白。
    紅是紅，但是程璃最大的感受卻是麻煩來了。
    當天工作結(jié)束，司機已經(jīng)載著她繞了好幾圈，還跑去公司車庫躲了半個小時，終于甩開了跟蹤的狗仔，小心翼翼開去城南別墅。
    在路上時，許擇遙怕她無聊，微信隔兩分鐘就發(fā)來一條，文字賣萌外加豐富表情包。
    程璃捂著嘴，都笑出怪聲了，前面兢兢業(yè)業(yè)開車的司機毛骨悚然，“程程姐你哪里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她勉強正色，“好得很。”
    剛說完，手機又響了，許擇遙發(fā)來一張小奶狗低頭看窗外的表情，可憐巴巴望眼欲穿，配文字——“還不回家。”
    程璃飛快地回復，“快到了。”
    許：“我在門口等你。”
    配圖是軟萌小貓崽畫著紅臉蛋，底下一行字，“坐好等親親。”
    程璃臉上和心里都在熊熊冒火，干脆把額頭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降溫。
    什么狗仔什么疲勞，都被遙遙的萌盡數(shù)驅(qū)趕。
    下車進門后，許擇遙第一時間把她接到懷里，程璃也積極響應(yīng)表情包上的要求，勾著他的后腦壓下來，仰臉親上去。
    晚飯后已經(jīng)接近九點，隔天一早就要出發(fā)去臨西影視城，參加新劇的開機儀式，程璃把跑步機跳到最慢速，邊悠閑散步，邊翻劇本背臺詞，打算背夠五頁就早點睡。
    然而翻的速度越來越慢，眼睛不受控制地被房間另一端的美景勾引。
    許擇遙每晚都會按時做運動，家里各種常用器械齊全，等到熱身結(jié)束，進行完前面幾步后，正好汗水沁出，繼續(xù)伏地做定量的俯臥撐。
    透明的汗珠沿著他白凈的皮膚慢慢滑下，勾勒著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總是緊緊摟住她的手臂穩(wěn)穩(wěn)撐地，肩背即使被衣服蓋住，也難以忽略蓄積的蓬勃力量。
    程璃有些口干舌燥，不斷洗腦自己，她是來背劇本的，順便陪他運動而已。
    然而視線完全出賣她，黏在許擇遙身上移不開。
    許擇遙被她目光洗禮，身上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速度都慢了下來。
    程璃忍無可忍，把劇本往旁邊一放。
    真是，自己家的男人，這么矜持圖什么。
    她輕手躡腳靠近，忍著笑蹲在地上，找準機會，趁他起身，身下有足夠大的空間時，魚似的從他身側(cè)鉆進去，敏捷翻過身正面躺好，笑瞇瞇抬起手頂住他的胸口。
    “遙遙——”
    許擇遙手臂一抖，差點沒撐住，低下頭緊盯著她。
    她長發(fā)微亂地鋪散開，膚白如玉，笑眼彎彎，喊他名字的唇紅潤欲滴。
    讓他理智全無。
    “你做一個，我就親你一下，”程璃興致勃勃，“你還能做多少個？”
    許擇遙雙目幽黑，額上的汗滴在她臉頰邊，帶著灼人的熱度。
    他低聲笑，“你猜？”
    程璃想，以遙遙的程度，怎么也得再來七八十個吧。
    剛想回答，下一秒，她所有聲音都被壓下來的唇吞沒。
    遙遙以事實告訴她，這種情況下，一個也做不了。
    劇本只能拖延到睡前再背，程璃舒展著酸軟的身體，在床上滾了幾個來回，好不容易把五頁背完，習慣性拾起手機去看微博的評論。
    負面的全沒了，入眼的都是熱情表白。
    程璃挑了幾個回復，順手點進私信列表里，看到跟“那個誰”置頂?shù)牧奶煊涗洠€停留在上一次的對話。
    她翻滾回許擇遙懷里，舉著手機跟他說：“我的死忠粉很久沒有來表白了。”
    “快十二點了，”許擇遙把她手機抽走，放到床頭，關(guān)掉臺燈，在她眉眼間親親，“睡吧，明早還要出發(fā)去影視城。”
    程璃知道他說的是事實，無奈閉上眼睛。
    但總有點小小的不甘心。
    遙遙居然這樣就把她打發(fā)掉了。
    隱約有了一點睡意時，她恍惚覺得身邊有暗光亮起。
    瞬間睜開眼，瞄到亮度調(diào)至最低的手機屏幕，通知欄貌似有條新消息。
    她先觀察許擇遙的動向，發(fā)現(xiàn)他難得背對著她，趕緊趁機把手機抓過來藏進被子里，點開通知欄一看，是一條微博新私信。
    熟悉的名字，和三個字。
    那個誰：“我愛你。”
    程璃愣了，心跳停了一瞬，緊接著開始瘋狂躁動。
    她把手機扣下，等了幾秒又翻過來看，直至心口和眼窩都熱得要化掉，擠到許擇遙背后一把抱住。
    “你犯規(guī)，這樣不行，”她在他肩上輕輕咬了一口，“我要聽語音版！”
    許擇遙關(guān)掉手機，回過身把她攬進懷里，手掌扣住她的腰，更緊地壓向自己胸前。
    為她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縱然心里重復了無數(shù)次，但他還沒有親口說過這句話。
    許擇遙在她頭發(fā)上蹭了蹭，唇一遍又一遍輕緩地啄吻，胸口沉穩(wěn)有力地跳動，不斷鼓噪著程璃的耳膜。
    “程程……”他聲音很低，夾著些微沙啞，斂起滿心濃重到淹沒了自己的愛意，裝作平穩(wěn)而輕柔，“我愛你。”
    真的，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