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的夜晚是幽暗靜謐的，用文藝點的話來說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用蘇郁的話來說就是烏漆麻黑的。</br> 天空中星星月亮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似乎吝嗇給予大地光亮。</br> 外面有多黑暗，屋子里就有多么的明亮溫暖，蘇郁盤腿坐在椅子上，一邊看著電腦，一邊用勺子挖飯吃，咀嚼的動作慢吞吞的，頗的“鞠姐”真傳。</br> 吃了好久好久，差點能打飽嗝，盤子里卻還有孤零零的大雞腿。</br> 她似乎吃得下，但又好像吃不下。</br> 在“浪費食物”還是“撐死不占盆”兩個念頭之間橫跳，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來這里的第一天，男人辛辛苦苦做飯，卻看到她剩下三分之二的黑臉。</br> ——“蘇郁，打嗝是對美食最崇高的敬禮，天要你胖，你必須得胖。”</br> ——“炫！給老子炫！”</br> 嚶嚶嚶，飆臟話的陸隊不可愛，雖然有點霸道的man。</br> 蒼天作證，她是真的吃不下。</br> 蘇郁猶豫了兩秒，還是徒手拿起雞腿啃著。</br>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從那天以后，陸隊就再也沒有“暴力”給她盛飯了。</br> 恰好夠她吃飽，還能剩下三五六讓她吃撐。</br> 每回看到剩下的一丟丟米飯，蘇郁都覺得自己不吃完似乎有負罪感。</br> 農民伯伯那么辛苦。</br> 于是，她成功徘徊在吃飽和吃撐之間，而且每一次都選擇了后者。</br> “篤篤篤。”</br> 敲擊的有規律聲音響起，蘇郁下意識看向聲音的來源，下一秒，窗戶就被人從外面推開，露出眼熟的英俊男人。</br> 大嚴謹緊盯著他身后的鐵鍬，嘴角抽了抽，“八戒，你要回高老莊耙地了嗎？”</br> 陸清桉：“......”</br> “蘇嚶嚶，其實你賤起來的時候，天下無敵，”陸清桉朝著她勾勾手指，“給你發信息怎么沒回？”</br> 蘇郁看著手機上的微信小紅點陷入了沉思，“呃，我上輩子可能是個消息免打擾，這輩子不愛回信息。”</br> 陸清桉輕哼著，“錯，你上輩子應該是條小狗，所以這輩子雖然沒有狗的外表，但卻有狗的氣質。”</br> “......汪！”</br> 被懟的已經習以為常，蘇郁一骨碌爬起身，跑到窗外，笑的賤兮兮，“陸隊，您老人家有何指示？”</br> 看著她油花花的小手，陸清桉條件反射的后退遠離，并且把濕巾丟過去，語氣高深莫測的，“帶你去干一件不是人干的事。”</br> “？？？”</br> 您老人家都知道不是人干的，卻還要去做？！</br> 如此任性！她喜歡！</br> 于是，屁顛屁顛的蘇郁被忽悠著，跟一隊警員在男人的帶領下開始了……掘墳之旅。</br> 真的，掘墳，還是掘人家祖墳。</br> 蘇郁的小臉上就差明晃晃寫著“你真不是人”幾個大字了，嘴角不停抽搐著，在龐大的墳圈子里，她瘦小的身影顯得更加渺小。</br> 陰風陣陣，吹的她汗毛倒豎。</br> 要是仔細聽，還能聽到烏鴉的詭異嚎叫。</br> 眾多墓碑在身旁環繞著，上面大大的“孫”字格外醒目，蘇郁心里涌起大膽的猜測，默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視線看向揮舞著鐵鍬的男人，聲音放輕，“陸隊，這是孫偉家祖墳吧？”</br> “誒，這一塊泥土好松軟，好新鮮，有種熟悉的踩屎感。”</br> 干得正賣力的陸清桉：“......”</br> 他的母語是無語。</br> “據可靠消息，孫偉曾在一位叫劉三的壽材鋪老板那里訂購過成品棺材，并且于十四日深夜雇傭工人下葬，”陸清桉一邊解釋，一遍繼續揮舞著鐵鏟，粗獷的動作讓他整個人更添硬朗的感覺，“根據劉三交代，是孫偉要為‘失蹤的’女兒立衣冠冢。”</br> “既然是衣冠冢，作為孫家的孩子，自然要葬在祖墳里。”</br> “這里只有一座新墳，和工人交代的情況完全符合。”</br> 蘇郁點點頭，舉高了手里的探照燈。</br> 旁邊的實習小警員害怕到發抖，聲音都變了調，“陸隊，萬一真的挖出什么來，我們會不會被舉報啊……”</br> 萬一弄出來個粽子白毛怪......</br> 他們可沒有小哥張起靈。</br> “怕什么，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陸隊頂著，”蘇郁信心滿滿的拍著胸脯，思路清晰，大腦高速運轉，“這座墳很新，如果我們猜測正確的話，無外乎是兩種結果。”</br> “一，孫偉說的是實話，他確實在這里為孫寧寧立了衣冠冢，我們挖墳也不算是侮辱尸體，恢復原狀就好。”</br> “二，如果里面真的是失蹤的孫婆子，或者嚴重一點，是尸體，那么關乎命案，公安機關有權利追究到底，還逝者清白。”</br> 察覺到一道充滿存在感的視線，蘇郁歪著腦袋看回去，還沖他露出皮皮的賤笑。</br> 陸清桉無奈搖頭，“吃飯不怎么樣，甩鍋倒是甩的風生水起。”</br> 蘇郁信誓旦旦的搞笑，“那是，要是不當警察，我應該去賣特色飛餅。”</br> 隨著挖掘的動作，棺材的一角很快顯露在眾人視線里，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凝重，吹起的陣陣冷風，讓人不自覺的毛骨悚然。</br> 幾個男性警員輪番上陣，陸清桉也始終身先士卒，并沒有因為是隊長就偷清閑，反而自動屏蔽潔癖的壞毛病，就算衣服滿是泥濘，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br> 看著他額頭上沁出的細細密密汗珠，隨著動作，流暢的手臂肌肉線條鼓起，陽剛硬朗間，滿滿的男性荷爾蒙帶著蠱惑人的魅力，讓蘇郁的小心臟不自覺漏跳一拍。</br> 真的是，不合時宜的心動。</br> 泥土一點點被清理干凈，完整的棺材形狀出現在眼前，長約一米，是小孩子的型號，深褐色的木頭在慘白光線的照耀下，帶著種陰森的調調。</br> 要是怕鬼的林白在這，恐怕早就被嚇的魂都飛了。</br> 利用工具把上面結結實實的釘子全部撬開，警員們合力一鼓作氣，直接推開棺材蓋——</br> 腐敗的氣味伴隨著血腥鐵銹味，強勢的鉆進鼻腔！</br> 大大小小的尸塊躺在狹小的棺材里！</br> 一顆人頭，正靜靜看著它們！</br> 在慘白燈光的照耀下，似乎訴說著她的冤屈！</br> 是他們尋找已久的孫婆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