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br> 袁偉忠目光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女人，任由她低聲哭泣著，面上沒有絲毫的動容，從桌面上拿起帶著血跡的上衣，聲音很冷，“這是在你家搜到的血衣。”</br> “上面殘留的血跡dna正是死者李耀晗的。”</br> “而這件衣服的主人，是你的丈夫，我們在衣服上也找到了他的dna。”</br> 李母淚眼朦朧的看著血衣，蒼老的臉上布滿淚痕，各種情緒在眼里翻滾著，害怕，擔憂，悔恨，悲痛，生不如死，最終只能化作一聲聲嗚咽。</br> 張了張嘴巴，因為過度哀傷，嘗試了兩次才堪堪發出聲音，嗓音沙啞，“老李腦袋有病，能不能，別讓他坐牢？”</br> “事情都是因為我，我替他去，行嗎？”</br>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袁偉忠拿出一張照片，義正言辭的，“警方已經掌握了關于李耀晗被害案的全部真相，并且掌握完整的證據鏈。”</br> “如果你趁現在把犯罪事實和盤托出，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br> 拼了命的點點頭，李母用力擦著眼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都說。”</br> “那天，我和老李去給耀晗送餃子，因為他嫌棄我們老土，所以就偷偷的從小門鉆進去的，想趁著他晚上回家，能吃頓熱乎的。”</br> “耀晗看到我們，非常不高興，進門以后我就給他熱餃子，他在廚房跟我說房貸車貸要還了，管我要錢。”</br> “可是，老李自從上次干活傷到了腦袋，精神狀況就一直不是很好，也根本沒人愿意要他，我的工資勉強夠貼補家用，我就和耀晗商量著。”</br> “商量著......能不能先把車或者房子賣了，貼補一下家用......”</br> 剩下的話，李母泣不成聲根本沒有說出口，眼淚流的更兇了，模樣傷心欲絕，慢吞吞把衣袖向上挽。</br> 手臂上滿是觸目驚心的青青紫紫。</br> 所有的警員都震驚了。</br> 袁偉忠瞪大了眼睛，憤怒的猛然站起身，“他打你？”</br> 李母哭著點點頭，似乎還能想起拳打腳踢落在自己身上的疼痛，似乎還能回憶起苦苦哀求的時候，似乎還能看到兒子惡毒咒罵的表情。</br> “后來，老李聽到聲音跑進來，耀晗罵了我一句就去客廳了，”李母用手撐著頭，完全不愿意再回憶那天的事情，“老李看我挨了打，當時就火了。”</br> “那個時候我就看出來他狀況不對，爬起來想勸他的時候，老李已經拎著刀沖過去了。”</br> “他一刀抹了耀晗的脖子，血一下子噴的老高，老李一邊看著他躺在地上，一邊嘀咕著，‘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不是’......”</br> 后來的一切，如同警方所推測的那樣。</br> 李母在冷靜下來以后，擔心事情敗露，故意把手機和財物拿走，翻動衣物偽裝成搶劫殺人案的現場，并且打碎了大鏡子。</br> 因為愧疚和愛子之心，在衛生間燃燒紙錢，然后清理所有兩人存在的痕跡，趁著月色原路回到家中。</br> 警察登門的時候，他們倆說出了早就串通好的說辭。</br> 畢竟沒有人會相信，愛子如命的夫妻倆，會殺害自己的親生兒子。</br> “我已經失去了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李進監獄，”李母懺悔的說出一切，雙手捂著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對不起老李，更對不起耀晗......”</br> “讓我去給耀晗償命吧！”</br> “你確實錯了，錯的離譜！”袁偉忠用力的一拍桌子，魁梧的身材像是小山，看上去兇巴巴很不好招惹，“你認為你對孩子好，百依百順，但是這是在害了他！”</br> “在我看來，李耀晗的不負責任、自私自利，都是你溺愛的后果！”</br> 李母拼了命的搖著頭，企圖解釋什么，眼前竟是浮現出一樁樁一幕幕鮮活的畫面——</br> “寶貝，她不是我媽，我爸媽在國外，她就是我雇傭來的保姆......”</br> “出軌怎么了？又沒有結婚？我有個小情人跟你有什么關系？”</br> “為什么要努力工作，我只要阿諛奉承好領導就可以了，比那些任命苦干的人輕松多了！”m.</br> “你個老不死的！給不了我錢那就去死啊！要你有什么用！”</br> 嘴巴張了張，最終無力的抿著，傷心至極，竟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br> 審訊室的大門被人從里面推開，袁偉忠走出來，看著始終注視著單向玻璃的瘦小身影，幽幽嘆了口氣，“百依百順是殺死一個孩子的開始。”</br> 蘇郁贊同的點點頭，緩緩收回目光，拿出一份文件遞過去，同樣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腦殼，“經過專家鑒定，李父這里確實有問題，屬于精神類的疾病。”</br> “具體什么什么癥的我也不太懂，把證明移交法院，應該能得到從輕審判。”</br> 袁偉忠拿過文件也沒打開，大塊頭也頗為傷春悲秋，“這場命案說到底，李耀晗有錯，李父李母也有錯，如果他們的教育方式能改變，也許不會釀成今天的悲劇。”</br> “他們也是第一次當爸爸媽媽，孩子這個東西又沒有說明書，還不能回爐重造，”蘇郁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說道，大眼睛里帶著些許慶幸，聲音很低，“我很幸運，我是我媽媽的孩子。”</br> 她的媽媽強大，堅韌，明明那么瘦弱的小身板，卻為黑暗中的她撐起了一片天。</br> 沒有聽清她在嘀咕什么，袁偉忠低過頭看她，“沒出去玩？警局西邊就是夜市，很熱鬧很多地道小吃，還有你們女孩子喜歡的什么，什么網紅店。”</br> “那是一班女孩子，我是二班的，不是小吃貨，”蘇郁笑的俏皮，雙手背到身后去，“我在這里除了你們誰都不認識，陸隊也不知道跑哪去了。”</br> “我一個柔弱小女子，萬一被歹徒盯上了，那該多么危險呀？”</br> 袁偉忠輕笑一聲，“歹徒都得說，我是歹徒，不是敢死隊，更不是給你月末沖業績的。”</br> 蘇郁鼓了鼓腮幫子，雙手掐腰瞪大眼睛，“我明明這么瘦弱！”</br> “孫猴子也挺瘦，還不是一樣腳踩白骨精，棒打黑熊怪，”袁偉忠雙手抱胸，笑的賊兮兮，“而且你知道孫悟空為什么那么瘦嗎？”</br> “為什么？”</br> “因為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燃燒了他的卡路里！”</br> 蘇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