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走后,病房里再次變得安靜起來,陸清桉就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坐在椅子上繼續戴好一次性手套扒小龍蝦。</br> 還不忘放進旁邊的小碗里。</br> 蘇郁則是好奇的在果籃旁邊蹲成小小一團,不斷打量著,甚至用手戳戳,露出夸張的表情,“陸隊陸隊,這個果籃你要不要供起來!大boss送的誒!”</br> “不用,喜歡就拿回家。”陸清桉平靜回答著,根本沒把她當外人。</br> “算了吧,我不想帶回去一尊大佛,”只要想象到要把它供起來,看得著吃不著,蘇郁就很難受,忽然想起什么,“陸隊你和陸局關系很好嗎?”</br> 剛才陸局還讓他到他家去養病嘞。</br> 陸清桉依舊淡定臉,“他是我爸。”</br> “哦。”</br> 過了幾秒,蘇郁后知后覺回過神來,瞳孔地震,語調拔高,“爸?!”</br> 一瞬間,她有些不認識這個漢字了。</br> 點點頭,陸清桉繼續用高貴冷艷的臉從容剝蝦,甚至不懂她為什么如此驚訝,“現在改口太早了點。”</br> 蘇郁滿腦子都是那句“他是我爸”,根本沒有注意到男人后來那句帶有暗示性的話,雙手抱著腦袋,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br> 呆呆愣愣的,賤萌的靈魂使她本能的搞笑,拉著長音,“呀~”</br> 林白震驚二臉,“呀~~”</br> 李佑男震驚三臉,“呀~~~”</br> 陸清桉冷漠回懟,“牙疼就去看醫生。”</br> 小腦袋里炸開一朵蘑菇云,這句話的威力讓蘇郁的思考神經不得不開機重啟。</br> 陸局是陸隊他爸。</br> 她曾經得知陸隊是不完整家庭的小可憐后,還義憤填膺的譴責他父母不負責任。</br> 但現如今……</br> 萬丈高樓平地起,小丑竟是我自己。</br> 【別罵了,我已經罵到我頂頭上司了。】</br> 【第一次離白襯衫這么近,后知后覺,那是離死神很近。】</br> 大眼睛恍惚著看男人認真剝蝦的模樣,小龍蝦已經堆成一座小山,蘇郁回想起她剛才驕縱讓他給自己當小奴隸,甚至叫他小桉子時趾高氣昂的模樣……</br> 牙真的有點疼。</br> 被她自己氣的。</br> “大佬,不必你自己動手,都是小的不懂事,都是小的有毛病,”蘇郁諂媚討好的連忙阻止男人的動作,小臉上寫滿了懺悔,嘴巴撇撇著,“大佬你吃飯,大佬你喝水,大佬需要我喂你嗎?”</br> “蘇嚶嚶牌小狗腿子,在線為您服務~”</br> 最后那句話故意被她說得陰陽怪調的,看的林白和李佑男都愣了。</br> 陸清桉忍俊不禁的勾起嘴角,著實沒想到她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假裝冷著一張臉,“蘇嚶嚶,晚了。”</br> 蘇郁五官皺成了包子,大眼睛眨巴著,恨不得現場給他擠兩滴鱷魚淚。</br> “好了,正常點,”陸清桉給她一個腦瓜崩,聲音平靜,“公是公,私是私,以前不說是因為怕麻煩,但是你們現在已經知道了,那……”</br> “那會直接咔嚓嗎?”蘇郁眨巴著大眼睛,比了一個兇狠抹脖子的動作,笑嘻嘻的耍賤。</br> “殺人是違法的,蘇嚶嚶同志,”陸清桉被她氣笑了,手指捏著她的臉蛋用力扯了扯,“這么能腦補,你干脆去寫小說好了?”</br> “可是寫小說就不能天天見到你了,”蘇郁惆悵的說著,手捂著心口,“牛肉豬肉小羊肉,你是我的心頭肉。”</br> 陸清桉成功被她的土味情話油到了。</br> 蘇郁笑的更加開懷,俏皮的模樣帶著感染力,一邊往嘴巴里塞著小龍蝦,一邊支支吾吾的絮叨,“陸局是陸局,你是你,兩個獨立的人,不能因為血緣關系就捆綁在一起。”</br> “你今天能坐上刑警隊長這個位置,肯定是憑著自己的努力,公安系統又不是古代封建王朝,都什么時代了,還搞繼承制?那不是有毛病嗎?”</br> “我們跟你玩,也不是看你是隊長,是局長他兒子,交友自由,哪個王八蛋管得著?”</br> 帶著些霸氣側漏的話讓陸清桉心里暖暖的,小擔憂也被完全化解,看著她腮幫子鼓鼓,開玩笑的問道,“那你為什么和我交朋友?”</br> 蘇郁猶豫了下,伸出手小流氓似的摸摸他手臂的肌肉,嘿嘿笑著,“我是顏狗。”</br> “顏值即正義。”</br> 陸清桉無奈的笑出聲,頭一次發現自己這張臉也有了用處。</br> 她喜歡就好。</br> 他剛剛還在擔憂這個小家伙會不會就此疏遠自己,沒想到……</br> 小逗比就是小逗比,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揣摩她的想法。</br> “唉,可惜了,”蘇郁憂傷的嘆氣,大眼睛直勾勾看著棱角分明的臉,“小桉子已經不是以前的可憐小桉子了,你現在是貴族小桉子。”</br> “……蘇嚶嚶,我怎么感覺你像是在叫太監,”林白嘴角抽了抽,察覺到男人看過來的樣子危險目光,連忙改口,“不對不對!是東廠九千歲!”</br> 那不也還是太監!</br> 越抹越黑!</br> 李佑男察覺到他看過來的求救視線,無奈開口往回圓,轉移著話題,“嚶嚶,陸隊是小桉子,那你是什么?擺爛小宮女?”</br> 蘇郁傲嬌的抬起下巴,“我是漂亮小公主。”</br> “哦,傻逼小公主。”</br> “…..”</br> 吃癟的模樣連帶著小眼神都有些幽怨,瘦瘦小小的縮成一團,就差在原地畫圈圈詛咒他們了,陸清桉簡直稀罕死她這個小表情。</br> 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腦袋,聲音很溫柔,“是是是,小公主。”</br> “我的小公主。”</br> 蘇郁心情瞬間晴朗起來,腦袋瓜子甚至從他的語氣里解讀出來了寵溺縱容的感覺,不由得屏住呼吸,側過頭,和男人四目相對。</br> 很快,陸清桉率先移開目光,手握成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br> 【兩人對視時,最先移開視線的那個人用情最深。】</br> 腦瓜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蹦出來這么一句話,蘇郁不明顯的抿著唇,放在桌面下的拳頭握緊又松開。</br> 沒有過頭猶豫,醉比腦子快,“小桉子,你是不是……”</br> 喜歡我呀。</br> 后半句話,蘇郁到底是沒有說出口,硬生生開始搞笑,“你是不是,是不是膽子肥了?”</br> “聊天歸聊天,別偷懶!我還沒吃飽!”</br> 陸清桉一愣,旋即笑的無奈,重新開始當剝蝦工具人,“好,小桉子錯了,公主殿下不要生氣好不好?”</br> 蘇郁耳尖紅紅沒有說話。</br> 一說話,那就得犯花癡。</br> 在旁邊看著的林白思維開始發散,小聲的對身旁人說道,“佑男,你看著他們倆,像不像是天真逗比小公主VS只手遮天大佞臣。”</br> 李佑男贊同點頭,姨母笑著,甚至興奮的拍他大腿,“啊啊啊啊!這對CP我先磕為敬!”</br> “好帶感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