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僵持很久,馮庭才把手收回來。
    男人神色堅定，還有幾絲不自在。大概是沒見過像馮庭這么直接的姑娘。
    馮庭本來覺得禮尚往來，沒什么不正常，被他這么盯著,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佯裝擺弄頭發,轉身坐回去。
    兩人沉默幾分鐘。
    顧聞柯恢復冷清，清清嗓子,主動開口打破安靜：“時間不早了,你肯定很餓，我們走吧。”
    就這？
    馮庭斂了眉,轉過臉,拿“你是不是有點拉跨”的眼神瞧他,誰知眼前一黑，帶著淡淡洗手液香氣的溫熱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馮庭不由自主閉上眼,男人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擺正。
    “看前方，別看我。”
    說完啟動車子,旋著方向盤繼續上路。
    “我看前方干嘛,我又不開車……”馮庭提著眉梢嘀咕。
    嘀咕完，沒有得到男人的回答，她實在好奇,悄悄轉過頭，拿眼角去瞄駕駛座專注開車的男人。
    棱角分明的下巴微抬,薄唇輕抿,目光如往常一樣沉靜,不過馮庭還是心細的發現,男人脖頸以上，耳根子以下，沾染了一抹紅暈，淡淡的，若有似無，不細瞧壓根看不出。
    這個老baby，還害羞了？
    馮庭簡直難以置信。
    畢竟見慣太多油腔滑調的案例，她遇到經驗豐富的男人，會從內心深處抵制。那些稍微拋個橄欖枝，就跟猴子一樣順著桿往上飛速爬，或者你開個車，人家就開飛機大炮開坦克的男人，真的太油膩了。
    她喜歡溫柔小意，喜歡儒雅君子，所以對顧聞柯這一號的，毫無抵抗力。
    心里有個地方柔軟到無法想象。
    轉臉坐回去，展開腿，往后靠椅背，望著外面飛速流逝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男人目不轉睛開車，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到變檔器上，隨后舉止自然的往馮庭這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緊了緊。
    今天久未烊老板沈絲云不在店里，不過沈絲云的妹妹，沈絲蘊在。
    她抱著手臂在后廚監工，聽侍應生說顧聞柯過來了，眼皮子提了提，掀開簾子從廚房出來。
    恰好，顧聞柯和馮庭還沒進門，站在院子的青磚水橋上，在觀賞水里的錦鯉。
    這錦鯉是沈絲蘊昨天從歐洲搞回來的洋品種，嬌貴難養，也不知能活幾日。
    她眼尖看見顧聞柯身邊的女秘書，跟周可嵐關系不錯，自然能看出一些端倪。
    顧聞柯看見她，沈絲蘊和沈絲云長得很像，他一時臉盲沒分清，還以為是久未烊的沈老板，對她客氣的點點頭，回身跟馮庭說了一句，兩人順著橋下來，往二樓雅間走。
    沈絲蘊垂眸，從兜里掏出手機，二話不說拍照，直接發給周可嵐。
    回頭看了看身邊同樣在看戲的小助理，對她說：“你瞧見沒，這天下的烏鴉都是一般黑，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以后你結婚呢，一定要擦亮眼睛。”
    小助理：“……”
    周可嵐還在醫院，護士剛才來巡房，又給她抽了一針管的血，這次血液指標正常，讓她通知家里，明天一早辦出院手續。
    她低頭看見沈絲蘊發來的圖片，并不驚訝，不過內心一時間還是有些五味陳雜。
    一張一張瞧了兩遍，才對沈絲蘊說：【下次別給我發這樣的圖片。】
    沈絲蘊瞪眼：【……】
    更讓她瞪眼的是，周可嵐又說：【兩個人吃飯比一個人吃飯香，我沒空陪他，只好麻煩小秘書，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沈絲蘊深吸一口氣，笑著打字：【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周可嵐說：【我相信我們家老顧。】
    沈絲蘊眨眨眼，原來還是她多管閑事。
    她氣不打一處出，扭身離開久未烊。
    這一幕落入馮庭眼里，她趴在二樓木質窗楞上，笑吟吟目送沈絲蘊離開，前幾天剛下過雨，窗臺潮濕，長了一層幼小青苔。
    她收回纖細手臂，輕輕掂起來茶壺，給自己和顧聞柯添茶水。
    撐著腮笑看顧聞柯，“沈絲蘊長得挺漂亮的，那個程家的少爺，怎么就不喜歡呢？”
    周可嵐長得也挺出眾，顧聞柯不也不喜歡，在這件事上，顧聞柯身為男人更懂男人。
    “別把男人想的那么膚淺，漂亮就要喜歡？”
    他說罷垂眸，喝了一盞茶，馮庭幫他又滿上，眼珠子轉了轉，歪著頭問：“那你喜歡我什么？”
    顧聞柯動作一滯，慢悠悠放下茶杯，抬起眼皮子。
    “不是你先喜歡我的么？”
    馮庭被問住了。
    她想了想，好像確實是自己先表白的……
    在攻略顧聞柯這條道路上，馮庭做了好幾個月的舔狗了，也快到翻身虐他身心的步驟了，只是她還沒想好怎么找茬，況且兩人感情才剛回溫，就姑且再溫存個三五日吧。
    很快，飯菜送上來，顧聞柯拾起筷子吃兩口，起身去衛生間。
    經過兩側回廊，瞧上面掛了一排車上小物件裝飾品，純手工制作，走線精美，他忽然想起馮庭送自己的那個。
    猶豫了會兒，把服務員叫過來，精挑細選以后，讓服務員摘下一枚。
    馮庭低頭飲茶，顧聞柯慢條斯理走回來，他靜靜瞧她半晌，在馮庭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把這枚物件攤桌子上，推到馮庭眼前。
    “禮尚往來，我希望你也把這個掛到你自己車里。”
    “啊？”
    “啊什么啊？剛才過來，沒瞧見我車里的掛飾很眼熟？”xしēωēй.coΜ
    “……”
    她就隨手一送，還真沒注意。
    突然覺得這么騙他有些愧疚，猶豫半晌，探過去手，主動握住他的手。
    “要是有天我傷害了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
    這次周可嵐酒精中毒住院，顧聞柯身為丈夫動了惻隱之心，不過趙晨拿著鮮花去探望的行為，還真是釜底抽薪，成功把顧聞柯心里那點愧疚感消磨殆盡。
    他以前在馮庭面前搖擺，喜歡端架子，接下來幾天，有了不小變化。
    這天周末，顧聞柯主動表示下午沒安排，等會兒過來接她吃飯打臺球。
    她坐在自家沙發上貼鼻膜，秦樂天自以為了解她，幫她調出來一部韓劇。
    馮庭看幾眼，“換了，這什么毒雞湯。”
    秦樂天好笑：“你不是喜歡感情劇？”
    馮庭抬眸，輕飄飄問：“誰說我喜歡？我一年到頭工作面對的就是癡男怨女，頭都大了。”
    秦樂天拿起遙控器，“那你說，想看什么？”
    馮庭沉吟了一番，“陪你看新聞聯播吧。我前幾天看新聞，說有個孩子，父母從小陪他看新聞聯播，后來就考上清華了。”
    秦樂天抿了抿嘴，“姐，我的頂級學府是中央美院，我學美術的。”
    馮庭“嘖”一聲，剛要狡辯，門鈴就被按響了。
    馮庭還以為是顧聞柯，示意秦樂天去開門，她這邊視線還盯著電視屏幕，就聽見外面，秦樂天跟人吵嚷起來，還是個女的，馮庭頓感不妙，匆忙趿拉上拖鞋。
    走到門口，就聽“哇——”一聲，她被嚇一跳，撥開秦樂天，就見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坐在地上，聳著肩膀可憐兮兮的痛哭，雙手抱著秦樂天的大腿，任憑秦樂天怎么掙都掙不開。
    馮庭悄悄湊近秦樂天，“這誰啊？”
    秦樂天不好意思撓了撓眉梢，告訴她：“趙涼涼。”
    馮庭一聽說是趙涼涼，立馬就勾唇笑了，以前只聽秦樂天夸她漂亮，今天可算是見到本尊，她悄悄打量，還別說，清純標致，現在是個小渣女，不加以調j，大了一準是個女海王。
    趙涼涼跑到這里堵秦樂天，肯定奔著求和來的，復合的速度遠比馮庭預測的提前了一個月，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有了愛情飲水飽，比成年人少了權衡利弊，更純粹。
    她彎腰，親切的拉了拉趙涼涼的胳膊，假惺惺的勸慰：“嘖嘖嘖——小妹妹，你怎么哭成這樣？太讓人心疼了，是不是我們家樂天欺負你了？門口涼，快別坐著了，趕緊進來，有什么話你們進來好好說，你在這里鬧，影響也不好啊……”
    馮庭正勸著，正對面的電梯忽然打開，顧聞柯從里面出來，不早不晚瞧見這一幕……
    地上的趙涼涼梨花帶雨，睫毛和眼線都糊了，巴掌大的臉頰掛了兩道黑乎乎的淚痕。
    馮庭趕緊把手松開，害怕顧聞柯誤會，指了指他倆，表示沒我啥事。
    趙涼涼終于止住眼淚，抬起頭對秦樂天說：“是我以前不懂事，我現在知道錯了，我已經跟他分手了，你不要不搭理我，好么……”
    顧聞柯擰了擰雙眉，抬眸去看馮庭。
    馮庭只好又攤手，尷尬解釋：“小孩子鬧矛盾，見笑了……”
    顧聞柯抿了抿嘴，見笑不至于，不過小姑娘這幾句話，信息量很大。
    他瞟一眼秦樂天，對馮庭說：“你收拾一下，我到樓下等你。”
    馮庭抬手，訕笑著比了個“ok”手勢。
    顧聞柯走后，馮庭悄悄松口氣，好說歹說，終于把趙涼涼勸到家里，她去廚房倒水招待客人，趙涼涼坐在沙發上，面對新聞聯播啜泣，秦樂天跟著馮庭先后進了廚房。
    馮庭悄悄問：“她怎么知道你在這？”
    秦樂天拿起水杯，接了一杯溫水，“我告訴我那個同學了。”
    馮庭吁一口氣，“那行，你們談吧，我走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就要走。
    秦樂天一把拉住她，“不行不行，姐姐……我害怕……萬一把控不了全場怎么辦？”
    馮庭難以置信的瞧他，“現在你高位，她低位，她求你復合，都哭哭啼啼上門抱大腿了，你還把控不了全場？”
    馮庭這么一分析，秦樂天瞬間不慌了，他用力做了幾個吐納，這才精神振奮的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