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新在望遠鏡中只能隱隱看到坦克的戰士們機動時的身影。
    不過王學新還是很放心，因為坦克依舊在煙霧中緩緩往前推進，這就像是告訴所有人坦克連已經在這場戰斗中占據了上風。
    此時的跟隨步兵已經前出到坦克前與鬼子作戰。
    鬼子的爆破小組撞上的不是坦克，而是一連戰士的槍口、手榴彈和刺刀。
    在煙塵的翻騰中，爆炸聲此起彼伏，還有鬼子臨死前絕望的吼叫。
    王學新知道，那是鬼子無法突破跟隨步兵組織起來的火力防線而拉燃炸藥包發起的自殺式沖鋒……
    王學新在訓練跟隨步兵時是這么跟戰士們說的：“知道坦克這玩意是啥嗎？你們把它當盾牌，稀罕它的機槍和火炮？要我說，它更應該是你們的命！別看它皮粗肉厚，這玩意也有脆弱的時候，鬼子要是靠近了，不也就一個炸藥包的事兒？它要是被鬼子給炸了，你們還能從鬼子的槍口下活著回來！所以，都明白要干什么了嗎？”
    “明白！”戰士們高聲回應。
    這并不是王學新危言聳聽，而是鬼子的火力比八路軍強得多，槍法和軍事素質比八路軍好得多，如果在局部戰斗鬼子又擁有兵力優勢……那么八路軍除了坦克還能依賴什么？
    戰士們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用生命來保護坦克的安全也在所不惜。
    因此，當鬼子爆破組借著煙霧抱著炸藥沖向坦克時，就像被一道道無形的墻阻擋在外。
    第一道墻是戰士們的步槍子彈。
    隨著子彈生產線的引入子彈供給增大，戰士們的訓練也必然會得到加強。
    最先供應的就是跟隨步兵……王學新要求他們每個班至少要有兩名神槍手，當然是用子彈喂出來的神槍手。
    用的都是春田步槍，因為春田步槍口徑大傷害高拒止能力強，它能有效的將抱著炸藥的目標打倒在地而不是一槍兩眼。
    他們大多是在煙霧中練習射擊……遠距目標可以由坦克完成，坦克最危險的情況恰恰是敵人爆破組借著煙霧近身的時候。
    正所謂因地制宜，這話的意思就是根據戰場實際情況做出最有利、最合適的布置。
    所以神槍手也不一定非是打遠距目標。
    王學新要求他們能看煙霧判定風力和風向，能在煙霧中分析敵人的位置，還能根據煙霧的非正常擾動判斷敵人的戰術動作和運動方向。
    于是一發發子彈過處，許多鬼子還沒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打倒在血泊中。
    第二道屏障是近距火力網。
    跟隨步兵每個班的班長和副班長都配有一把晉綏沖鋒槍，當坦克陷入危險時班長和班副就會分列坦克兩側以沖鋒機關槍對前方形成無死角的交叉火力，一旦發現有敵人從煙霧中沖出，他們馬上就會用密集的子彈再加手榴彈將其壓住。
    第三道屏障就是戰士們的刺刀。
    確切的說不是刺刀，而是戰士們的生命。
    原因是鬼子爆破手要是沖到能拼刺刀的狀態，刺刀就已經不起作用了……許多鬼子沖上時已經拉燃了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的導火索。
    戰士們能做的，就是用身體將他們擋住，甚至還需要帶著鬼子滾到一旁以避免炸藥傷害到坦克。
    這也是王學新訓練的科目之一。
    這說起來很殘忍，但王學新認為自己必須正視。
    因為戰爭本來就是殘忍的現實，它不會因為自己不訓練而有所改變。
    王學新訓練這個科目的目的，從來都不是擔心沒人沖上去，而是擔心太多人同時沖上去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后來王學新知道，僅僅只是這一場戰斗，就有五名戰士用他們的血肉之軀保護了坦克的安全。
    坦克穿過煙霧的時間不過七分鐘，在外人看來這段路走得十分短暫也稀松平常，只有身處其中的戰士們才知道，它包含著多少兇險和犧牲。
    坦克穿出煙霧區后戰場馬上又呈一邊倒的局面。
    這不僅是因為坦克乘員恢復了視野機槍又發起了怒吼，更是進入敵人相對開闊的陣地有了發揮的空間。
    于是槍聲和炮聲馬上又變得激烈起來，鬼子徒有更多的兵力但在這情況下卻完全無法發揮作用，防線馬上就被坦克部隊撕開一道口子。
    王學新當然不會給鬼子松一口氣的機會，一揮手后續的坦克馬上進入陣地并源源不斷的朝敵人陣地推去。
    鬼子的防御在這時終于崩潰了。
    鬼子能抵擋到這時已是相當不易……一支沒有坦克沒有反坦克裝備，也沒有火炮加強的部隊在看到大批坦克涌上來時還有勇氣抵抗，不僅有勇氣抵抗還能形成一定的防御，這沒有一定的素質是無法做到的。
    但這只是從王學新的角度看，從鬼子的角度來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八路軍不只有坦克，還用一個坦克連擊潰了帝國一個大隊……嚴格來說八路軍不是一個坦克連，后續還有許多部隊只是在埡口兵力無法展開，但投入戰斗的的確只有一個坦克連。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曾幾何時，八路軍是幾個團圍著鬼子一個大隊打也對其無可奈何，現在一個坦克連就能做到。
    這讓乘坐邊三輪逃走的池上賢吉都不知道該怎么向上級報告。
    池上賢吉在途中幾次想自殺謝罪，但他認為至少應該向上級示警，否則上級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由此也可以說明池上賢吉逃得多倉惶，他連電臺都沒來得及帶出來。
    不過這似乎不奇怪，坦克往前推的速度看似不快，但在實戰中就是推到哪哪里就是勢力所及，再加上還有機槍火炮的火力延伸，池上大隊的指揮部根本來不及撤離就被消滅在土房內。
    池上賢吉逃了十里才在一個哨所找到了電話，他通過電話報告了情況：“我是第226聯隊第三大隊大隊長池上賢吉，八路軍已經突破我部防線，可能會突襲運城！他們有許多坦克，是毛熊的T26型，而且有相當成熟的步坦協同戰術！請長竹大佐（第226聯隊聯隊長）務必予以重視！”
    報告完這些，池上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心事，然后摸了摸腰間的手榴彈，垂頭喪氣的獨自走進公路旁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