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好像什么都會隨時消失的易碎感。
    傅宥收回視線，反問，“怪你什么？”
    陸淺淺一愣，是她想多了。
    看傅宥這意思，壓根就沒往她身上想，自然也就不會想到她對他是不是足夠關心，是不是真正把母親的身份做到了位。
    “沒什么。”陸淺淺心頭那口氣突然一松，“你好好歇著。”
    反正下午要動手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就算她不說，傅宥也早早閉上了眼睛。
    可閉上眼睛那一瞬間，腦子里全是簡寧抱著傅加小心呵護的樣子。
    哪怕是她給他診脈的時候，簡寧單手抱著傅加的時候，都沒有停止小幅度輕拍，安慰傅加。
    傅加那么小小的一團，很乖很乖地趴在簡寧身上。
    好像他們之間并沒有分離五年時間。
    而是一直在一起。
    母子間的感情就算沒有時間培養，兩個人待在一起都會這樣嗎？
    可為什么他和陸淺淺之間就從來沒有這種細膩的感覺。
    想多了……
    傅宥的眼珠在眼皮下動來動去，過了良久，他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天花板，眼神終于又重歸平靜。
    門外傳來了陸淺淺的動靜。
    她應該是出去找保鏢算賬了。
    畢竟剛才簡寧過來給了她氣受。
    陸淺淺必須要把火氣發出來才舒服。
    她一巴掌拍向距離門口最近的那個黑衣壯漢。
    “你到底怎么看的門！”陸淺淺厲聲質問，“我花錢雇你們過來，不是就讓你們站在門口不汪汪的！”
    這話里話外，儼然是沒把這些保鏢當人。
    但保鏢們也沒有生氣。
    要說雇傭，他們也是直接受傭于傅家。
    而不是面前這個臉色善變的女人。
    能為傅先生服務，是他們的榮幸。
    所以就算陸淺淺再怎么罵，他們也絕對不會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繼續以標準的站姿像木頭人一樣站在門口。
    但這種放任并沒有讓陸淺淺感覺到尊重。
    反而更生氣了。
    “就你們這種垃圾也配和我挑釁？！”陸淺淺大步上前，再次朝他伸出了手。
    這里是高級病房。
    是傅宥一個人才有的獨享待遇。
    整層樓只有他們自己能住。
    所以也沒有安裝監控等東西，除了按時過來換藥的醫生，也不會有人經過。
    陸淺淺打罵人時，當然肆無忌憚。
    “記住剛才過來的女人和孩子了嗎？！”陸淺淺一邊用力拍他，一邊大聲道，“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他們進來！”
    保鏢知道他們的身份，雖然不明白陸淺淺為什么對小公子這么嚴苛，但這事兒畢竟和他們沒關系，他們也沒資格去問，只需要照做就好。
    可簡寧……
    他們也是認識的。
    “如果簡大夫過來診療，您不在呢？”
    “茂行生病了！我怎么可能不在！”陸淺淺氣憤的大叫。
    保鏢的眼力和聽力都一等一的好，眼神狀若無意地落在陸淺淺手上，她的指甲蓋……明顯是剛做的。
    大公子在里面躺著的時候，她也并沒有寸步不離，時刻擔憂。
    “看什么看！”陸淺淺瞪了他一眼，“再看我就讓人把你辭退！”
    他們直接受雇于傅先生，如果真要解雇，自然也是聽傅庭堯的。
    但看陸淺淺這個樣子，頭頂又帶著傅夫人的光環。
    他們還是堅持不和她計較的方針。
    當即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了。
    陸淺淺這才舒坦了，重新回到病房里。
    傅宥還是維持著那個睡覺的姿勢，也沒睜著眼睛，可能是已經睡著了。
    陸淺淺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又將被子給他往上輕輕拉了拉。
    被子有重量，落在傅宥身上，像是一聲嘆息。
    傅宥到底沒有出聲音。
    就這樣挺好。
    他和陸淺淺這對母子，維持著現在多數時候像是上下級，但偶爾也會有所謂的母子溫情的時刻的關系，挺好。
    人有太多羈絆了，就會成為弱者。
    他寧愿這樣保持一定程度的疏離。
    陸淺淺又在病房里坐了一會兒，然后讓人送了午飯過來。
    這飯菜都是傅家廚房的廚師做好后又裝在保溫桶里讓人送過來的。
    傅宥吃的慣這個口味。
    陸淺淺一直等他吃完了，自己才端著另一個碗到桌子上去吃。
    傅宥道，“母親，你為什么不和我一起吃？”
    “你是傅家的嫡長子，是有身份的！”陸淺淺還是以前那個說辭，“只要你爹地和你奶奶不在，咱們就得分開吃，這樣也有助于幫你樹立威信呀。”
    其實傅宥并不能理解這樣做和幫他樹立威信有什么關系。
    他自認智商不低。
    但這個問題，在他這里好像是無解的。
    反而越想越覺得現實冰冷。
    像是最開始發現陸淺淺想對傅加示好一樣。
    那個瞬間……
    他捏了捏拳頭。
    他有想過要不要讓陸淺淺吃點苦頭。
    但后來還是作罷了，不是不敢。
    而是打心眼里認為，陸淺淺不足以成為他的對手，要是真的在她身上花費太多心思，那就傻了。
    “嗯。”他悶聲道了一句，繼續躺下休息了。
    他的重心，還是應該放在琢磨簡寧的醫術上。
    畢竟他昨天，對自己下了那么大的決心。
    明知道吃了葡萄等自己明知會過敏的水果，會隨著時間讓自己逐漸窒息。
    但他還是那么做了。
    但結果顯而易見，簡寧雖然暈了過去，可他的病情治療卻奇跡般的取得了重大突破。
    她在他身上扎的漢針，還有給他診脈等等，真的只是中醫學的力量嗎？
    傅宥對此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在調查結果沒出來之前，他還是會先暗中揣摩著。
    因為他篤定——簡寧沒這么簡單。
    不然她作為爹地的前妻，不會這么坦然地出現在他面前，還和他和他的現任妻子在一個醫院工作，還給他給奶奶看病治療。
    很難說，這個女人沒有所圖。
    而且，現在A院對她的觀點幾乎分為兩派，一派是認為簡寧藝高人美，值得副教授一職，甚至她能入職是A院廣攬人才的表現。
    另一派則堅定地認為她和傅庭堯之間有關系……
    暫且不說簡寧入職的速度之快，就連昨天在診療室，傅庭堯也的確沒有顧他這個兒子，而是先去抱了簡寧，第一時間給她做了檢查。
    如果是以前，沒有比較的情況下，傅庭堯這么對他，他是習慣的。
    可現在……
    他對簡寧那樣，卻忽略了同樣身體不好的他……
    這就值得揣摩了。
    傅宥眼中閃過一抹不符合年齡的陰鶩。
    這次，就先看看陸淺淺下午的表現了。
    看能不能殺一殺她的得意勁兒。
    反正傅庭堯正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