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靠近的時候，陸淺淺已經感覺到了不妙。
    甚至疼痛感都仿佛消失了一瞬。
    原本脊骨處痛的像釘子往里錘的位置，現在仿佛被一條通體陰冷的蛇爬了上來。
    它順著她的整個后背，慢慢覆蓋住本來就剩余不多的溫度，將她的身體徹底浸入涼意。
    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長久的疼痛之后，她居然還能感覺到寒冷。
    陸淺淺眨了下眼睛。
    然后看向簡寧。
    她已經不會講話了。
    只是一直用震驚的眼神看著她。
    “你……”她呢喃了幾句，“你想做什么？”
    “求……求你……”陸淺淺一邊說一邊向后退去，直到已經到了墻角角落，再無處可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忍著疼，頻繁地在地上沖著簡寧磕頭。
    砰砰砰。
    一聲比一聲響。
    “求你……求你，放過……放過我……”陸淺淺這會兒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了，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著含糊不清的話，持續(xù)向簡寧求饒。
    她太害怕了。
    因為簡寧冷靜的過分。
    如果說她帶著強烈的恨，眼中有什么情緒，陸淺淺都不會這么恐懼。
    但她從說完幫她減輕痛苦后，就仿佛變成了一個木頭人，始終站在原地不動，一直盯著她看。
    仿佛是在欣賞一個電影默片。
    什么都進不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整個空間里，除了她的哭喊，再無其他動靜。
    就連趙蕾，也仿佛被人點了啞穴一樣，只有眼睛越瞪越大，一昧地往這邊盯著看。
    不論如何，她是指望不上了。
    現在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陸淺淺心如死灰。
    哪怕簡寧沒反應，她也要繼續(xù)磕頭！
    人在極度的驚恐下只會有求生的欲望。
    這甚至是一種本能。
    什么臉面，什么輸贏，什么過去現在還是以后，她都不想考慮了。
    今天能從這里活著出去就是幸運！
    她不知道磕了多少次，直到鮮血成柱，順著她的額頭流到地上，然后背上的痛又開始加劇——陸淺淺幾乎已經奄奄一息。
    她從未如此狼狽。
    還是在簡寧面前。
    “我媽去世的時候也不知道有沒有這么求過你。”簡寧從身旁拿了幾顆棉花球蘸了酒精給她處理傷口，強硬地掰著她的臉說道，“別說你和她的死沒有關系，陸淺淺，你對我做過什么事，你都心知肚明。”
    “我說過會救你，要幫你減輕背部的痛苦，就一定說道做到，你大可不必一直這么求我。”陸淺淺錯愕了一下。
    “你真的……愿意救我？”
    那還讓她一直磕頭這么久？！
    不對啊。
    她這身病痛本來就拜簡寧所賜，怎么現在反而把她當成救命恩人一樣看了？
    簡寧看出了她的錯愕，手上捏著她臉的力道再次加深。
    很快，陸淺淺的下巴周邊就冒出了一圈紅印。
    她下手很重。
    給她在額頭上消毒傷口的另一只手也沒閑著，牟足了力氣往她頭上摁。
    陸淺淺感覺整個身體都不像是自己了。
    任何一個部位似乎都能隨時割下來。
    而她也不會再感覺到更多的疼痛。
    因為現在，好像就已經到頂了。
    但在簡寧看來，還差的遠呢！
    她直接噗通一下將陸淺淺的身體翻轉過來，讓她的臉部朝下。
    陸淺淺一個瑟縮。
    這是要給她治療了？
    原本想哼哼嗚嗚的嗓子立即頓住聲音。
    收緊了等待著。
    “放輕松。”簡寧拍拍她，拿出手術刀，并沒打算給她打麻藥。
    畢竟她早就在陸淺淺背上做好了紋路規(guī)劃。
    她要把自己身上受過的疼，借助這個機會一點點在陸淺淺身上還原出來。
    雖然傅庭堯一直沒有進來的意思，但簡寧沒有放輕松。
    她沒有立即上手，而是先起身到門口重新上了下鎖。
    咔噠一聲。
    傅庭堯聽著不太對。
    抬頭的時候，簡寧的背影還未在門框前完全消失。
    她要做什么？
    救人需要鎖門？
    傅庭堯心頭一跳，想開門進去看看，但想了想，還是在原地止住了腳。
    就算簡寧真的要做什么過分的事情，陸淺淺有嘴有腿，應該也會第一時間喊人。
    但目前并沒聽到什么動靜。
    他還是應該選擇相信簡寧。
    或許她只是保持救人的時候需要保持絕對的安靜。
    門都關的結實。
    就算有人要硬闖進來，簡寧也能第一時間聽到動靜。
    所以無論她怎么下手，這里發(fā)生的事情也不會有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至于出去后……
    人臉上都長著嘴。
    怎么說怎么講就是她的事兒了。
    “你可以多怕一怕。”簡寧看著陸淺淺，絲毫沒有安慰的意思，反而還火上澆油，讓她原本就提仔嗓子眼的心跳的更高了。
    但她根本就沒時間反應。
    簡寧也沒打算給她時間反應。
    “啊！”
    陸淺淺一聲叫喊，抓著地毯的手指甲因為太過用力，直接劈了一半。
    地毯上已經全部沾上了血。
    后背那塊也被簡寧用刀劃了個橫豎十字紋。
    “現在，你和我有一樣的紋路了。”
    陸淺淺恨得哆嗦，但她此刻就是案板上的魚，哪怕拼盡全力的叫喊，好像都沒發(fā)出多大的聲音。
    因為她的體力幾乎已經耗干凈了。
    這會兒根本拿不出多余的力氣去喊叫。
    原來……
    人痛到極致是這種感覺……
    她的眼皮也向下沉了許多。
    簡寧還不想讓她死的這么利索，還臟了自己的手。
    所以一直有用眼睛直接看著她后背的器官。
    所以這兩刀下去，完美避開了她所有的重要器官。
    只是傷口可怖。
    而且是切實的皮肉之苦。
    如果從簡寧的位置往她背上看，其實早就一片狼藉，皮開肉綻。
    整個后背幾乎沒一塊好地方。
    陸淺淺匍匐在地。
    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一樣，茍延殘喘。
    簡寧見狀，溫柔道，“淺淺姐姐，現在是不是比剛才的痛苦減輕了許多？”
    她許久許久不曾喊她這個稱呼了。
    導致陸淺淺的靈魂似乎也被抽離了一瞬間。
    她呆愣地看著簡寧。
    滿臉是血的臉上仿佛又出現了一絲愕然。
    可簡寧終究不是那個天真的小姑娘了。
    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絲以前的影子。
    她現在，是可以決定她生死的人。
    陸淺淺是真的怕。
    真的怕簡寧對她下狠手。
    可簡寧的稱呼回到了多年以前……
    不正常，太不正常。
    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咽氣了？
    陸淺淺掉淚掉的更兇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趴在地上，對著簡寧重復道。
    簡寧笑笑，看向手機屏幕，那里面展示的是一個直播頁面。
    她紅唇輕啟，那種清純感全然消失不見，只有蛇蝎美人的即時感，“你對不起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