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成這個樣子了，不疼嗎？”簡寧把眼淚憋回去。
    她其實不太喜歡這么感情豐沛的自己。
    因為感情一旦豐富了，人就會做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人生就容易脫離掌控。
    她不喜歡那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歸根結底，還是以前被傷的太深。
    想到這些，心里就像被螞蟻咬了一下似的，傅庭堯的臉也隨之浮現在眼前。
    怎么又想起來他了。
    簡寧在心里嘀咕，扶著崇明往樓上走去。
    樓道里的燈還是那種老舊的黃色燈泡，加上空間又逼仄，所以走在里面更顯昏暗。
    可是從簡寧的腳步剛邁進去開始，樓道里就多了道白光。
    蹬蹬蹬。
    響起快速的腳步聲。
    不等簡寧去動腦子，傅加就迫不及待地從樓梯上向下看，萌噠噠揮揮手，“媽咪！”
    明明是一樣的稱呼。
    可因為知道了事實，而顯得更加沉甸甸，更加地有重量。
    簡寧明明想好了不要掉眼淚，但還是沒忍住。
    啪嗒一聲。
    落到了崇明的手上。
    崇明驚訝地看著她。
    “加加。”簡寧抬起頭，沖傅加甜甜地笑了一下。
    像是她少年讀書時代，無憂無慮的笑容一樣。
    像什么苦難都還沒在她身上發生。
    是那種發自真心的快樂。
    這樣的簡寧，崇明只在聽說傅庭堯這個人之前在她臉上見過。
    她這么喜歡這個孩子？
    崇明眼眸深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忍不住嘶了一聲。
    “抱歉抱歉。”簡寧這才回過神，趕快扶著他繼續向前走。
    傅加得到了簡寧的回應，也邁著小腿大踏步走了下來。
    整個樓道都是他咣咣的腳步聲。
    還有時不時喘氣的聲音。
    簡寧不由得喊道，“你慢點，小心摔了腿。”
    傅加愣了一下。
    然后肉呼呼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媽咪今天這是怎么了？
    難道是一天比一天更無法拒絕他的魅力？
    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張臉很像傅庭堯。
    但總歸是好看的，還是好看里面無敵的。
    想當初剛去幼兒園，多少小女孩給他送零食。
    陸淺淺沒插手之前，那可是他的人生巔峰！
    只是沒想到，這張帥臉這么管用，連媽咪都征服了。
    早知道這樣，他還吹什么彩虹屁。
    就該把自己的臉天天懟到她眼前！
    于是，傅加一改之前正常的走路姿勢，恨不得把臉抬到天上去，就這么繼續下樓。
    直到和簡寧碰頭。
    “崇叔叔！”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傷的崇明，傅加不由得感嘆道，“媽咪從狼窩回來都毫發無傷，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么搞成了這個樣子？”
    他邊說邊搖頭。
    怪不得媽咪沒有選中他。
    還排斥他做他的爹地。
    看這身子骨和身手，他這關都過不了！
    崇明被一個小孩子這么說一頓，才覺得臉上無光。
    偏偏他的臉又抬的那么高，像特別看不起他一樣。
    崇明直接拍了下他的頭，“小鬼，你怎么和我講話呢？”
    他的力道其實很輕。
    但落在簡寧眼里，卻仿佛有千鈞重似的。
    她的語氣和手上扶著人的力道都不由得加重了，“崇明！”
    她不滿道，“他還是個孩子，你小心點。”
    傅加：“……”
    嗚嗚嗚好感動。
    他這么懟著這張帥臉真的有用！
    于是，傅加的臉像扭了脖子似的，越抬越高。
    但因為他走到了簡寧身后，所以簡寧這會兒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媽咪小心，我在后面給你打著光，這樣樓梯看的更清楚！”
    崇明：“……”
    他好乖。
    簡寧現在是不是很嫌棄他？
    于是崇明慢慢放慢了腳步，身子微微一歪，想要靠著簡寧。
    反正都已經孱弱了。
    也不怕更孱弱。
    他要表達一下自己對簡寧的依賴！
    他也很乖！
    簡寧倒是沒什么感覺。
    可這可苦了傅加。
    他直接伸出手，接住崇明想要傾斜的腦袋，“崇叔叔，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靠我吧，男女授受不親，而且你靠著媽咪媽咪也會累哦。”
    這話說的……
    顯得崇明真的很不體貼！
    很沒有男人風范！
    今天簡直是完敗了……
    崇明尷尬地把身體站直，“不用，加加，你今天心情很好呢。”
    “當然啦。”傅加眨眨眼，“媽咪的語氣稍有變化我都能聽出來，因為太在意了，她今天高興，對我還比以前溫柔，我當然更開心啦。”
    他一只胳膊一上一下，跟給自己加油鼓勁似的。
    別提多可愛了。
    簡寧真是看在眼里，愛在心里。
    她現在真是越看傅加越高興。
    那種喜悅，順著心底慢慢爬到順延到臉上，從傅加出現，簡寧臉上的笑容就沒散過。
    崇明覺得有點不對勁。
    但他沒問出來。
    而是默默地維持一個假笑，對著傅加點了點頭，繼續默默地跟著簡寧往上走。
    傅加見狀，把手收了回來。
    繼續乖乖給他們照明。
    還時不時會幫簡寧搭下手。
    簡寧心里暖暖的。
    小寶還活著真好。
    雖然她缺席了那么多年，但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切都能彌補。
    但冷靜下來，有一點很奇怪。
    傅庭堯知道了傅加是他們的孩子？
    陸淺淺會主動和他講？
    她當初應該巴不得他不知道，直接把孩子丟掉才對，為什么又會把他救回來呢？
    而且看樣子，她對傅加也并不好。
    簡寧神色微凜，對崇明道，“上次和你說的那個事情，考慮的怎么樣了？”
    崇明一愣，“什么事？”
    “就是給傅加做催眠的事。”
    “哦哦。”崇明恍然大悟，“可以做。”
    反正他已經和傅庭堯打過招呼了，既然他的監護人都同意了，那他對傅加做什么都是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
    “我要旁聽。”簡寧看著他。
    她要親眼看看親耳聽聽，陸淺淺到底對傅加都做了什么。
    為什么會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對那個女人這么抗拒。
    抗拒到看到她一個陌生人都能坦然親昵的喊媽咪。
    她必須第一時間知道這些內容。
    雖然她這個要求有點為難，但更為難的頭已經開了，這個結果好像也沒這么難以接受。
    崇明點點頭，“好，你旁聽。”
    他頓了一下，“但是，我能不能問一句，你今天到底發生了什么？怎么看上去這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