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端和簡寧已經走到了鐘表面前。
    這應該是上世紀的古鐘了。
    足足有一個成人的高度，體積龐大，上面刻著古老繁復的花紋，金銅色也有了年代的烙印，可上面的鐘表密度依然很高，湊近了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是簡寧校對了一眼，能看出這個鐘表的精準。
    工藝很好。
    精巧到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即將十二點整了，王喚站到臺上去，面對眾多來賓，什么客套話都沒說，直接宣布，“今天邀請大家在這個重要的日子里過來，是泠先生想在到場人之中挑選出一個未婚妻。”
    他語氣非常傲慢。
    關鍵是在場的人肯定身份都不菲。
    可王喚身為一個助理依舊能對他們這個態度。
    泠家的地位可見一斑。
    但更令簡寧驚訝的，還是他的話——今天？現在？要給泠端挑選未婚妻？！
    可他……
    泠端看她臉上的表情變幻多端，“怎么？”他垂眸看向自己那雙腿，“你覺得我不配？”
    簡寧：“……不是不是。”她指指他上身，“我是覺得你上身……”
    她這話一說。
    泠端臉色驀地一變。
    是他偽裝的不夠好嗎？
    是他哪里露了破綻嗎？
    尋常人只能看到他殘疾的雙腿，但卻看不到他的上身……其實也是僵硬的，他全身能動的只有這顆頭和胳膊。
    所以在外人眼中他的脊背永遠挺直。
    人人都說他姿態好……
    泠端嘴角帶著莫名的嘲諷，“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他眼中風云變幻，簡寧怎么可能察覺不到，但她依然不卑不亢，更沒有被質問時候的慌張，“用眼睛看的唄。”
    她是說實話。
    “你的醫術不錯。”
    簡寧臉色微變，最初還擔心是不是他看破了什么，但仔細一想應該不可能，他又看不到她的眼睛自帶X射光。
    估計就是夸她診斷正確。
    想到這里，她自信地附和，“謝謝。”
    泠端笑的意味深長。
    險些又讓簡寧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暴露特異醫術的事情了。
    她的小臉緊繃著，仿佛他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敵人一樣，可偏偏還不自知，看人的時候在坦然中帶著一絲刻意。
    泠端忽然沖她眨了眨眼睛。
    簡寧的心又開始砰砰地跳，那種仿佛要挑出胸腔的感覺又來了。
    她總覺得像是有大事要發生。
    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泠端的手接過了敲鐘的純金棒手，咚一聲，鐘聲響徹大廳，音樂聲重新開始流淌，落地窗外煙花齊放。
    美輪美奐。
    阮寶兒就是這個時候來到了泠端跟前。
    她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連眼睛里都帶著光。那杯紅酒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鮮艷的紅，在新年的時間節點加持下發出一種令人沉迷的光。
    仿佛未來的一切都會是喜事。
    只要你肯邁出第一步。
    就一定會成功。
    阮寶兒猛地一口灌進肚子里，那些猩紅的液體更像是在體內開了花，“泠先生。”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像條小狗一樣，慢慢蹲在了他身邊，“泠先生……”她呢喃著，窗外的煙花已經一束比一束更美麗，她記住了這些最美的瞬間，卻忽略了他們冷卻時的失意。
    她想在他面前綻放自己。
    阮寶兒笑呵呵的，看上去應該不止喝了這一杯紅酒。
    她的指尖甚至已經開始朝著泠端移動。
    他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在場的人大多數已經把視線收了回來，窗外的煙花再美，也比不過這一刻房間內的波云詭異，尤其是阮夫人，她是真真被暈過去之后，又被人緊急掐人中喊醒了。
    “寶兒……寶兒到底要做什么啊！”阮寶兒又是驚嚇又是心疼，“她難道還真要嫁給那個殘廢嗎！”
    她當媽的，心疼啊！
    阮先生看著她要死要活的樣子，生怕她鬧出什么笑話再暈倒一次，干脆直接用手一直掐著她的人中，而且單只胳膊拴住她的行動，防止她哪個時刻突然失控。
    “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他有些不悅，阮寶兒真能這么勇敢，而且對泠端心意堅定的事情他是沒想過的。
    但他萬萬不會像身邊這個蠢婦一樣，覺得泠先生配不上自己女兒。
    泠家……
    不論是誰嫁過來，甚至哪怕泠先生的身體比現在還糟，那也是他們高攀了。
    這個家族的地位早已經在這個國家都形成了不可撼動的地位，在外面，很多人甚至連泠先生的姓氏都不敢提。
    因為泠端又是泠家最近三代以來的佼佼者。
    他如果沒成現在這樣……
    恐怕還大有作為。
    他會在今天宴會上選一個女人出來，也是他早就打聽到的，但聽說泠家要求很高，似乎已經暗地里觀察很久了，今天只是宣布而已，所以他也沒想著自己能攀附，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寶兒那么聰慧美麗，任誰看了都想捧在手心，要是她今天真的能在此一博，讓泠先生對她刮目相看……”
    他說的隱晦，可阮夫人卻聽懂了，“阮大寶！你這是什么意思！你這是要把寶兒往火坑……”
    “再亂講話就給我滾出去！”阮大寶怒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講這些話被第二個人聽到，明天我們阮家就不存在了！”
    阮夫人一愣，“不……不是說泠家現在沒那么大氣勢了嗎……”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道，“你只需看看今天在這么重要的日子里還過來參加宴會人的身份就知道了，這么多達官顯貴，哪個不是就為了露露臉才過來的……”
    “可是……我們阮家也不差啊……”但和泠家，確實沒有太大的可比性，阮夫人聲音更低了，她是不敢鬧了，可終究替女兒心疼，“這個泠先生，說是不能人道……我們……我們寶兒……”
    “那有什么要緊。”阮大寶瞪了她一眼，“先看寶兒要做什么！”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一個白熱化階段。
    大廳里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阮寶兒沐浴在這么多目光下，絲毫沒有怯場，現在這個場景，她已經幻想過一千遍，一萬遍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執行，她忽然一個起身，對準泠端的嘴唇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