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州城里的將軍府中，恒州鎮(zhèn)守軍指揮使榮群有些焦躁的在書房里來回踱步。自從三天前那幾個自稱是神佑公主麾下的女人來過之后，他心中就隱約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一個妖嬈嫵媚的年輕女子端著茶水進(jìn)來，見他如此嬌聲問道：“將軍，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煩心是？”榮群側(cè)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女子眉眼一轉(zhuǎn)，道：“可是應(yīng)為前兩日來的那幾個女人？”
    她雖然沒有見過那幾個女子，但是卻聽將軍身邊的人說起過，都是少見的美麗女子。榮群喜好美色的性格她自然也是清楚的，語氣不由得帶了幾分酸意，道：“憑著將軍的身份，若是看上了納了回來就是，無論是夫人還是妾身，誰還敢說不怎么的？哪里就值得將軍如此煩躁了。”
    榮群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那幾個女人來歷不見，可不是供人隨意把玩的玩意兒。”
    女子眼眸微閃，“哦？”
    榮群咬牙道：“她們是神佑公主身邊的人，神佑公主派人來向我調(diào)兵，我雖然拒絕了但是卻不能長久。你盡早通知你大哥，趁早收拾東西走人，先避一避風(fēng)頭再說吧。”榮群顯然并不知道，楚凌在派人向他調(diào)兵的同時就已經(jīng)將那山寨給圍了起來，就像是他也同樣不知道楚凌竟敢?guī)е蟀氲纳裼榆娕艿骄嚯x平京千里之遙的湘南來一樣的。
    女子眨了眨眼睛，皺眉道：“神佑公主？就是那個號稱是山賊克星的人公主？”榮群掃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女子有些不悅地輕哼一聲道：“一個小小的公主能成什么大事？我看是言過其實了吧？更何況…難道將軍您還能怕她不成？”湘南遠(yuǎn)離平京，本就是消息流通不暢。榮群雖然有些關(guān)系卻也還不到能直達(dá)平京權(quán)力核心的程度，許多消息聽到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道經(jīng)過了幾手了。他自己也深知這個道理，對于一些消息最多也就信個五六分。陛下只有神佑公主一個女兒，寵愛非常，若是有人奉承公主吹噓一些功勞也不是沒有的。也正是因此，他才敢對公主府的令符和樞密院的調(diào)兵文書推三阻四。
    但是不管怎么說，神佑公主親自來人恒州卻也讓他不得不警惕的。
    心情不佳，他也沒有心思享受美人恩了。一把推開依偎在自己懷中的女子道：“我去軍中了，你給你哥傳個消息，讓他最近小心一點！”
    女子柔順的點頭道：“我知道了，將軍放心便是。”
    榮群出了城直奔城外的大營而去，只是剛到了大營門口就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走了兩三步他才突然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看向守門的士兵，站在門口的士兵根本就不是他軍中的人！雖然天啟禁軍的服飾都是一樣的，但是各個地方不同，等級不同，也還是有一些細(xì)微的區(qū)別的。最重要的是，站在門口的這些人只看那氣勢就不像是恒州軍的人！
    “你們……”榮群有些緊張起來，腦海里飛快的思索著自己是應(yīng)該當(dāng)做沒看見繼續(xù)往前走，還是厲聲喝破招來營中的將士將這些人拿下。亦或是……應(yīng)該立刻轉(zhuǎn)身出去，先離開軍營再說？
    還沒等到他選擇，就已經(jīng)有人替他做出了選擇。守在門口的士兵提起手中的長槍擋住了往大營外面而去的路。同時，身后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榮將軍既然回來了，怎么站在門口不進(jìn)來呢。”榮群猛然回頭，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兩三天前剛剛被他敷衍走了的幾個女子中的一位。此時對方正用饒有興致的目光打量著他，他總感覺那目光有幾分幸災(zāi)樂禍的味道。
    榮群定了定心神，沉聲道：“擅闖軍營，姑娘該當(dāng)何罪？”
    雪鳶笑道：“擅闖軍營？榮將軍想多了。公主已經(jīng)在軍中等著將軍了，將軍請隨我前去覲見公主吧。”
    榮群心中一跳，強笑道：“公主竟然也來了恒州？本將軍沒能親自迎接，實在是失禮了。”雪鳶道：“不必客氣，公主先去伽羅山逛了一圈兒才過來的。”
    “伽羅山……”榮群心中又是一沉。雪鳶倒是興致勃勃，“伽羅山群匪已經(jīng)被神佑軍拿下，大寨主以下八位寨主全部落網(wǎng)，只是逃走了一些蝦兵蟹將，只怕還要勞煩恒州軍幫忙追捕呢。”
    “……”榮群心中并不想要去見公主，但是卻由不得他了。因為面帶笑容的白衣少女的手始終都按在腰間的劍柄上，而他身后門口的那些守衛(wèi)也正用虎視眈眈的目光盯著他的后背。只要他敢有絲毫的妄動，這些人只怕也不會對他客氣。
    跟著白鷺一路往軍中走去，榮群有些驚駭?shù)陌l(fā)現(xiàn)整個大營似乎已經(jīng)在對方的控制之中了。恒州大營一共駐扎了將近兩萬兵馬，這神佑公主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夠悄無聲息地控制住這么多人？榮群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很快就看到了聞名已久的神佑公主。
    大營正后方的校場中央，楚凌有些慵懶地靠在一個雕花大交椅里面，她身后站著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其中兩個女子是前幾天他已經(jīng)見過面的。其余人卻都是十分陌生。另一邊，站著的卻是軍中的將領(lǐng)，從副指揮使以下大小將軍一個不少。而真正讓榮群心沉到谷底的卻是被迫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那幾個人雖然一身狼藉傷痕累累，但榮群卻依然認(rèn)出了他們的身份。
    “放肆，見到公主竟敢不拜！”站在楚凌身后的趙季麟沉聲道。
    榮群臉色有些難看，“即便是身為公主，擅闖大營只怕也不合規(guī)矩吧？”站在一邊的恒州大營將領(lǐng)中有人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榮群，仿佛他說了什么奇怪的話一般。
    楚凌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榮將軍，聽說你懷疑本宮讓人傳過來的樞密院文書是假的？”
    榮群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道：“不敢，只是…末將以為調(diào)兵遣將事關(guān)重大，應(yīng)該謹(jǐn)慎一些。”
    楚凌點點頭，撐著下巴悠然問道：“那么，現(xiàn)在你查清楚了嗎？文書是真是假？”
    榮群輕咳了一聲道：“公主恕罪，末將尚未……”
    “尚未查清楚？”楚凌似笑非笑地道，“調(diào)兵遣將事關(guān)重大，所以恒州悍匪猖獗，橫行數(shù)州。各地統(tǒng)兵的將領(lǐng)意欲剿滅，那些山賊卻跑進(jìn)你恒州的地界。而你榮指揮使，便以各有屬地不得越界為由阻攔？配合的不錯啊，這你怎么不覺得調(diào)兵遣將事關(guān)重大呢？”
    “公主慎言。”榮群咬牙道：“末將乃是朝廷敕封的恒州禁軍指揮使，公主不故指責(zé)末將與土匪勾結(jié)，未免太過分了！”
    楚凌身邊一個綠衣少女笑道：“榮將軍，連大舅子都不認(rèn)了，未免太過無情了吧？你府中那位嬌妾知道了，只怕要傷心了。”她們這兩天也不是待在恒州干等著的，早就將這榮群里里外外調(diào)查的清清楚楚了。要怪就怪這榮群仗著天高皇帝遠(yuǎn)不將別人放在眼里，他的許多事情在恒州都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
    榮群臉色微變，卻依然咬牙道：“恕末將不明白這位姑娘是什么意思。公主，恒州大營是末將主事，還請你適可而止。”
    楚凌隨手將一塊令牌拋給他，道：“現(xiàn)在開始，你就不是恒州軍都指揮使了。”
    榮群還沒來得及因為她的話而變色，就被接在手中的令牌給嚇到了，“這是……”
    “殿前司都指揮使的令符，看看是真是假。”楚凌笑吟吟地道，“就算你覺得是假的也沒關(guān)系，思北。”
    馮思北越眾而出，神色有些不善地看向榮群。楚凌身邊的綠衣少女，玉霓裳笑道：“榮將軍，這位可是殿前司都指揮使馮錚將軍的公子，他說你們見過的呀。”榮群根本沒有心思去看馮思北的模樣，也沒有心思去回憶他到底見沒見過馮思北，只是這塊令牌就足夠令他驚慌失措了。同為指揮使，馮思北這個殿前司都指揮使卻恰好是統(tǒng)領(lǐng)他們這些所有禁軍將領(lǐng)的。這可不是官大一級的事情，這是打了好多級的事情。
    “這……”
    楚凌笑道：“本宮沒讓你猜這是真的假的，給你看這個只是告訴你一聲，本宮可沒有隨便亂殺人。思北，拿下。”
    “是，公主！”
    見旁邊那些將領(lǐng)絲毫沒有站在自己這邊的意思，榮群心知不好立刻轉(zhuǎn)身想逃。馮思北身形一閃，一柄長槍已經(jīng)擋在了他前面。榮群臉色十分難看，盯著馮思北片刻突然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刀就朝著馮思北砍了過去。馮思北手中長槍一挺，也毫不客氣地朝著他刺了過去。
    “馮思北這小子可真厲害！”看著被馮思北壓著打的榮群，黃靖軒忍不住感嘆了一聲。他們這些人中，就屬馮思北的底子最好。同樣也是進(jìn)步最快的。用蕭將軍的話說，馮思北本身資質(zhì)就好，出身也好，親爹是馮錚這樣的高手。就算不投入神佑公主麾下，將來也必然會是個一流高手，有了神佑公主的教導(dǎo)進(jìn)步就更是神速了。三年前，他們就打不過馮思北，三年過去了，他們這一群人捆在一起也依然不是馮思北的對手。
    上官允儒點頭道：“思北確實是厲害。”
    趙季麟無奈道：“如果我們練三年就能跟人家連十幾年的想必，那我們就是天才了。”事實是，他們幾個人練武的資質(zhì)都稱不上天才，反倒是馮思北的資質(zhì)讓神佑公主和蕭將軍都十分贊賞。
    “所以，人家馮公子在戰(zhàn)場上拼命，你們就在這里打嘴炮么？”玉霓裳插著腰道，這三年間玉霓裳時常跟著桓毓一起在公主府晃悠，正好楚凌也答應(yīng)過桓毓要教導(dǎo)這個妹妹，漸漸地玉霓裳倒是比桓毓還更像是公主府的自己人了。比如這次，千里迢迢的跑來剿匪她也跟著來了，可是羨慕壞了不少的好友閨蜜。
    幾個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承認(rèn)但但凡是一起出來的時候。需要動手的時候大半都是馮思北在出力，他們大多數(shù)時候也就是在一邊搖旗吶喊一下罷了。
    幾個人說話間，馮思北已經(jīng)將榮群拿下來，只是榮群依然掙扎不休，儼然一副被忠良蒙冤的模樣。
    楚凌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將黎澹送上來的口供甩了過去。等到榮群看完，臉上的神色已經(jīng)是恨不得將那幾個跪在地上的山賊給吞了的模樣了。這些混賬東西竟敢出賣他！懶得聽他狡辯，楚凌站起身來道：“榮群勾結(jié)山賊，肆虐黎民，明日午時，城外問斬。還有這些山賊頭子，一并斬了。”
    聞言，榮群頓時大叫起來，“公主，你不能這樣！我是朝廷敕封的指揮使，你不能殺我！你…朝中的大人們不會同意的！陛下不會…你不能殺我！”
    楚凌側(cè)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能。”
    “黎澹，你去與恒州知州交接善后，本宮念他上任不久并未與榮群同流合污，這次不追究他。讓他好自為之！”楚凌沉聲道。黎澹拱手，“是，公主。”
    楚凌又看向另一側(cè)的恒州大營將領(lǐng)，道：“恒州禁軍暫由副指揮使統(tǒng)領(lǐng)，等朝廷派人來接替。這些年，各位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數(shù)。真正罪大惡極的都已經(jīng)被拿下了，各位…本宮這次網(wǎng)開一面。明兒，都去觀刑吧。”
    “多謝公主。”眾人暗暗松了口氣，他們雖然沒有跟著指揮使與山賊勾結(jié)，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的人也大有人在。朝廷若是降罪的話，知情不報罪名也不會小。公主寬宏大量做事是他們的運氣。
    楚凌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便往大營外走去。
    “思北，允儒，白鷺，留下與黎澹一起善后。”
    馮思北道：“公主不留下看看？”
    楚凌揮手道：“京城有事，你們這邊收拾完了再回來！”
    “是，公主。”
    身后傳來榮群求饒的聲音，不過很快又消失了。楚凌也不理會，帶著人快步往大營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