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這話的時候，陸窈甚至察覺到自己的掌心在顫抖，如果上一次狐貍已成精拆號是無奈，這一次陸窈感受到卻是一種等待的痛。

對于她那五個字眼下隱藏的驚天駭浪，小綸的回答很簡潔：“是的。”

“不玩了嗎？”

“不玩了。”

是真的不玩了，而不是跟狐貍已成精一樣，換個區，從頭再來。

他嘆了口氣，說：“月出，你知道嗎？我玩這個游戲太久了，砸了幾萬塊進來，到頭來什么也沒收獲到，我真的累了。”

陸窈不明白，一個游戲而已，怎么會讓人感到疲憊呢？但她還是問：“后悔么？砸了那么多錢。”

幾萬塊對于土豪來說當然沒什么，可陸窈了解過，小綸在現實生活中只是一個月收不過萬的普通公司職員。

面對她的問題，小綸只是笑著搖頭：“沒有什么可后悔。我熱愛這個游戲，縱使到頭來什么也沒有，可也讓我收獲了歡笑與淚水，這是我的青春，我不后悔。”

那一刻，陸窈仿佛悟了，她突然間明白為何當身邊的一個個人消失之后，小綸還堅守在這個游戲里，或許這是他的信仰。

這個剛初入大荒，明明什么還不懂的小魍魎，這一刻面對著小綸，卻仿佛長大了一樣：“你走，我不攔你；你留，我就陪你。”

小綸像一個長者般，抬手摸了摸這個不到腋下的小刺客，輕輕笑了：“謝謝你啊，如果真的玩，就好好陪你師父吧。”

說完，他負手而立，不再看她卻仍喃喃自語：“這個游戲的很多人，都藏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陸窈在他身后，輕輕道：“我會的。”

本來是矯情分離的畫面，明明該催人淚下，卻在這時，陸窈突見畫風一變，小綸給她發了一個笑抽的表情，說：“小月出，你是不是一直誤會了一件事？”

被這突然轉變嚇得手抽的陸窈發了出去：“什么事啊？”

小綸說：“其實我是個女人。”

陸窈：“……”

老天爺，你還能再逗點嗎？

陸窈：“你為什么玩男號？”

小綸：“誰規定女的不能玩男號了？”

陸窈：“……”

小綸：“你不會不懂游戲里有種叫人妖的別稱吧？”

陸窈：“不懂……”

她真不懂啊？小綸啊小綸，你都要離開了，能不能別來搞這些驚嚇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娶老婆了？”

小綸：“小妹也知道，我們就為了生個孩子玩。”

陸窈：“……城里人真會玩。”

她并不懂小綸這個玩笑是真是假，但不管這個玩笑沖散了不少分別前的感傷，至少現在她沒有那種難過的感覺了。

可僅僅只是一下而已，下一秒，陸窈看到，這個白衣翩然的男人說：“在大荒里其實是摔不死人的，可我還是想試一試，說不定碰上哪個bug了，就能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他說得輕松，可陸窈卻感到一股不安，小綸抽出最后裝備的劍，一招一式舞起來。

他念：“御劍修身乘風去，斬妖除魔天地間。”

就在最后一個字眼落下的時候，他倏然收劍，從巴蜀這座最高的山峰，跳了下去。

陸窈一怔，就見紫荊峰神石旁跑來一個粉衣少女，頭頂上“小綸的娘子”幾個淡粉的字眼，清晰異常。

她就站在小綸跳下去的那個地方，淡淡地說：“還來得及吧。”

隨后，她也同小綸一樣，毅然跳下，粉色的衣裙在空中劃出決然的弧線。

這是陸窈第一次見到華小妹，也是最后一次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