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道理也很簡單,關鍵就在于方便面的“不方便”上了。 眼下,京城還沒有生產一次性餐具的廠家,吃面的餐具沒法解決啊。 往往這東西只能賣給身上帶著空飯盒的旅客們。 另外,泡面的熱水也是大麻煩。 暖壺容量太小,在這種地方不實用。 店里倒是專門為此設置了一個熱水大桶,底下自帶開關的那種。 可保溫卻又成了新問題。 另外還有不少旅客把這個桶里的熱水,當成免費的飲用水,紛紛來打。 這樣的一來,顧客要想吃方便面,水溫不夠,還得排隊,感受就特別差。 為此,朱震凡可著了急了,天天跟段剛合計該怎么解決這些問題。 他是被洪衍武明降暗升安排到這兒來的,是兩家商店的實際負責人。 所謂“士為知己死”,他總不好辜負洪衍武的器重啊。 可也別說,事實證明,幾乎人人身上都有點聰明勁兒。 關鍵就是看壓力夠不夠,有沒有可以讓他們施展的空間,還有他們自己愿不愿意使用。 像段剛就率先琢磨出了解決餐具問題的辦法。 他的主意是采用“北極熊”做酸黃瓜的大玻璃罐代替面碗。 那玩意不但是廣口的,還帶蓋兒,扣上正好泡面。 而且現成的東西,成本也低,一個才一毛錢,還能回收反復用。 完全可以先收押金,等顧客吃完交回再退給人家。 沒筷子也不要緊,“義利快餐廳”有塑料叉子,用那玩意來吃面也一樣。 而經他這么一啟發,跟著朱震凡也想起前幾天籌辦商店的時候,大食堂給他們送飯時,總會帶上的固體酒精和鐵架子來了。 那是架起鍋熱湯用的,真當灶具用雖然沒戲,可加熱保溫足以。 另外這東西不像煤氣罐,有爆炸的可能,相對安全。 火車站允許他們在保證消防安全的情況下使用。 于是朱震凡便決定,今后熱水桶干脆搬進柜臺里,就用這種方式保持溫度。 如果有顧客買了方便面,由售貨員動手來泡面,開水也就可以合理使用了。 不得不說,靈感這東西一旦起了頭兒,后面通常還會源源不斷的冒出來。 兩人通過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居然還從平日用高湯給夜班職工煮面條當夜宵的“餐廳內部福利”上,又想到了用骨湯來泡方便面的法子。 而且他們還通過各種湯頭的組合實現了不同的吃法。 比如說開水泡一包方便面兩毛五,這是零售原價。 骨湯或雞湯泡一包方便面是四毛,附贈小咸菜。 有蘿卜干丁、腌雪里紅,辣咸菜絲可以任選。 此外還有單加的品種。 半個鹵雞蛋八分,整個鹵雞蛋一毛五。 “北極熊”自產罐頭的午餐肉,每份兩毛五。 “北極熊”自產罐頭的紅燒豬肉,紅燒鴨子,每份三毛五。 外買來的“五芳齋”鹵肉、叉燒、白斬雞,每份五毛…… 就這樣,細節不斷補充完善,一切都豁然開朗。 在他們的難以抑制的興奮討論里,壓根不應該出現的“熊師傅骨湯方便面快餐店”逐漸成型。 毋庸置疑的是,由于東西都是現成的,不用等,速度快。 且能為旅客提供多種豐富的口味,又能做到豐儉由人。 他們的設想簡直太符合旅客們的需求了,已經非常接近現代的快餐模式了。 尤其冬天,吃完了面,再喝完了鮮美絕倫的骨湯。 頭上能冒一腦門子的汗,又解餓是又解渴,身上也舒服了,怎么會不受旅客的歡迎? 而且說來都巧了,朱震凡和段剛其實是12月27日開始嘗試這種新的經營方法的。 何曾想到,沒兩天就趕上了廣告播出帶火了“熊師傅”的牌子。 再加上火車站獨特的位置優勢,陳培斯和“紅葉”的廣告海報還醒目貼在店里,天和地利人和俱全,大火特火也就成了必然的事兒了。 事實上,電視廣告所帶來的“熊師傅”熱潮尚未退去,一位來火車站送人的報社記者就發現了他們經營上的與眾不同和新聞價值。 于是元旦過后不久,一篇名為《一包熊師傅,方便暖人心》的報道也見諸報端。 一舉把朱震凡和段剛描寫了成了“一心為旅客,服務最光榮”的行業楷模,讓他們大大出了一次風頭。 就連洪衍武得知后都深感驚訝,對他們發明的簡化版“日式湯面”拍案叫絕。 毫無疑問,他的兵算是真帶出來了。 至少這倆小子,很有點真正管理者的意思了…… 總之,就在京城四處彌漫著“熊師傅”方便面的味道里,1984年與人們揮手作別了。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完美,什么都看著那喜興,似乎沒什么讓人心堵的事兒了。 但有個道理必須得知道,福禍相依,盛衰交替,往往是摻雜在一起的。 就在花團錦簇的時候,沒準危險也已經開始埋下隱患了。 就像這一年蘋果公司推出了麥金塔電腦。 就像邁克爾?戴爾決定創辦自己的電腦公司。 就像用五美元注冊思科系統公司的桑迪和倫納德的夫妻,他們正在研究的路由器如何共享信息。 這些再正常不過的商業行為,其實都醞釀著堪稱劃時代的商業大洗牌。 而別看世界局勢仍然交織在冷戰陰云下。 朝韓雙方因為板門店爆發槍戰,局勢再次驟然緊張。 美國同蘇聯的爭斗也因為抵制蘇聯參加奧運會,和“星球大戰”計劃的推行越演越烈。 但歷史反倒會證明,這些表面化能看得到的爭端,并不會真的引發實際的軍事沖突。 事實上,1984年的最后一天,當一架從大洋彼岸來的飛機,把納貝斯克這家國際餅干廠商的商務代表送到首都機場的時候。 也同樣沒人把這位抱著成立合資企業的外國人當成什么危險人物。 但就是這么一個看上去極為溫和,帶著眼鏡的大鼻子。 卻是食品行業里,第一個想要侵占共和國首都市場,并且把本地老牌兒國企當成獵物的人。 而被他盯上的狩獵目標,是“義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