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菀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考察期。
    只要最近好好的,  她就能在禮部總部跟尚膳監之間做聯絡小宮女。
    雖說連個正式稱呼都沒有，但這份活計說出去，定然讓人羨慕。
    她這會正在做冬祭第三日,  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九早上飯食。
    說是早上,  其實這會按現代時間來說,  就是凌晨一點多，畢竟冬祭第三日，圣人他們要凌晨兩三點就去祭祀。
    這哪是祭祀先人,  分明是折騰后人。
    不過蘇菀決定了做跟昨天一樣飯食，大家做事也更有條理。
    而且熬過今天,  事情就結束了！可以回宮了！
    蘇菀從未覺得，回皇宮也是個高興的事。
    十一月二十九,  也是冬至的正經日子，更是祭祀最后一天。
    從凌晨開始進行一系列儀式，等到下午便能啟程回京都，回皇宮。
    這算不算早忙早完事？
    反正蘇菀都已經快打瞌睡了。
    她們這邊做著跟昨日一樣的飯食，不管茄絲餅還是藕粥的味道全都沒變。
    要說好吃嗎？
    那肯定好吃,  但驚喜感卻沒了。
    這頓飯讓十個和尚吃的還是沒話說,  只是問了句：“今日的飯食竟然跟昨日一樣？難道是尚食司的人偷懶？”
    送飯的宮人立刻道：“不是偷懶,  而是這些飯菜費時費工，尚食司臨時學的，只會做這幾樣，中午也跟昨日一樣。”
    竟然是這樣。
    十個和尚果然不說什么，但心里到底有不快。
    原本以為中原找到幾個好廚子,  沒想到竟然臨時抱佛腳。
    算了,  只會這幾樣菜,  還不值得驚動圣人。
    以后想吃了就讓尚食司做好了,  想必她們肯定會答應。
    這些消息傳到蘇菀她們耳朵里，眾人都松口氣。
    不問尚食司要人就行。
    放在其他地方，可能有人覺得被圣人看中的新貴挑中，會覺得沒事要平步青云。
    但尚食司的人，特別是蘇菀跟李蓉蓉，卻絲毫不覺得這是殊榮。
    明面拒絕肯定不行，唯有這個辦法還算可行。
    但幾個和尚還是罵罵咧咧，明顯非常不開心。
    可吃過這么早的早飯，他們還有很多法事要做，只好把這件事拋到一邊，看樣子也不會再找蘇菀他們麻煩。
    等其他人離開，李蓉蓉對蘇菀道：“這次多虧有你，否則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辦。”
    給內宮和尚們做事，既不能做得太好，否則就會被盯上。
    也不能做得太差，否則又會被責備。
    這平衡之間可太難了。
    蘇菀笑：“就算沒有我，也還有尚食司長官，她肯定不會看著我們被要走的。”
    這可是大實話，蘇菀并不是隨口說說。
    給內宮和尚們做飯的事倒是告一段落，負責他們吃飯的內宮素齋小廚房也過來一趟，討要了菌菇油，也還了一些禮，走的時候千恩萬謝，一看就知道被那些人折磨很久了。
    看著就可憐。
    素齋小廚房只能苦笑，這才哪到哪，這也只是看到的。
    沒看到的，更有苦楚。
    等后廚這邊安穩，前面的祭祀已經開始。
    冬祭第三日在天壇祭天，也就是最后的流程了。
    從凌晨開始，禮樂聲就沒停過，蘇菀也遠遠看了幾眼，只覺得巍峨得很，外面一片肅穆。
    一切禮節繁瑣得很。
    如果說昨天是年度總結大會，但今天則是完完全全的祭祀典禮。
    禮樂，祭祀舞蹈，祭祀法壇。
    更有軍樂騎術，中間穿插圣人拜天地，再有諸位大臣唱和獻酒，各個部門都要來一次，圣人登壇也要登好幾次。
    還有亞獻，終獻等等，再有焚香禮贊，圣人帶著文武百官朝北拜天。
    一時間，整個冬祭壇上，都是香灰繚繞，看著肅然得很。
    只是到最后的儀式有些小波瀾。
    原本最高處放祭文的地方，只有圣人跟皇后可以上去。
    但這次，竟然帶了左右大法師，而且這事從未跟人說過，似乎只是圣人跟大法師商量好，禮部攔都沒攔得及。
    好在其他儀式順利進行，三殿下也在皇子首位站著，一點事情也沒出。
    但蘇菀知道，這個所謂的小波瀾也只是隱忍不發，沒看禮部這邊的人臉都綠了嗎，司天監也沒好到哪去。
    好好的儀式竟然有這樣的插曲。
    而且讓法師登臺算怎么回事，只怕經過此事，以后和尚們在內宮，甚至在前庭都會更加猖狂。
    看似登壇而已，這簡直把禮法踩在腳底下。
    此事也就是祭祀當日，所有人都不說什么，唯恐擾亂祭祀流程。
    不是他們這些人刻板，而是這么大的事，但凡有一點差錯，就會影響到什么多人。
    圣人近些年大權漸漸收攏，也沒了之前的小心謹慎。
    倒是愈發任意妄為了。
    這件事一出，等回宮之后只怕就要熱鬧。
    現在冬祭儀式還沒結束，各方都在按捺不動。
    蘇菀只覺得會有好戲看，反正外宮到底離這些事都遠，勉強算在前庭跟皇宮中間，許多事也找不到他們頭上。
    不過身在其中，蘇菀自然希望事情越早平息越好。
    而且一味尊崇佛門，只怕儒家道家也不會那么高興，反正總有事情要忙。
    從凌晨忙到中午，冬祭差不多就結束了，冬祭隊伍眾人吃個午飯，再做個最后的收尾，下午終于啟程回去。
    這啟程回去，所有人都松口氣。
    終于結束了！
    雖說京都離這里并不遠，但事情多啊。
    短短三天時間，卻累得很。
    蘇菀聽著圣人跟文武百官的行程都覺得辛苦。
    更不要說隨行的內侍宮女們。
    一說回去，大享殿內的氣氛都好了很多，給這座一年到頭只有祭祀才過來的大殿添了些人氣。
    只是回京都的路沒那么好走，剛啟程便下起鵝毛大雪，這一路上原本要跟京都各個門戶在回程路兩旁扎的彩帳打招呼。
    祭祀回去，稍微有些門第的，都會在這一路上扎彩帳，里面也有禮樂，慶祝圣人冬祭歸來，再唱些贊美的詩詞，算是表達對圣人的尊崇。
    只是現在風雪迷眼，不僅雪大，風也大，周圍北風吹得呼呼叫，什么贊美詩詞都聽不到。
    圣人只好隨意給了些賞賜，直接一路回京都，回程的熱鬧一點也沒有。
    跟想象中萬民迎道的景象完全不同。
    這讓圣人跟兩位大法師臉色都不算好。
    可天意如此，又豈是旁人可以阻攔的。
    這路上除了坐車坐轎的人，其他人都凍的夠嗆，蘇菀這邊則收到一塊厚厚的絨子，直接穿到外衣里面，倒是看不太出來。
    除了絨子之外，還有一雙小皮靴，外邊看著普通，里面實則封得嚴實，就算踩到雪也不會進水。
    送東西的人也沒說名字，只丟了東西就走。
    仿佛蘇菀肯定知道是誰送的一樣。
    他送東西怎么越來越囂張了，不掩飾一下的嗎？
    蘇菀跟李蓉蓉，還有幾個年齡小的宮女本就被安排到放雜物的車上，不用自己走。
    又有這兩樣東西，還有手里的暖爐，她反而是尚食司這邊身上最暖和的人了，這會把小手爐裝滿炭火，讓車里幾個跟她年歲差不多的小宮女們輪換著用。
    手不冷，身上就會好很多。
    這場雪來的確實不是時候，凍得人骨子里都涼。
    她也就靠著絨子靴子還算能過，其他人倒是不行。
    蘇菀看看手爐，看看靴子，又摸了摸衣服里面的厚絨。
    還有口袋的梵語金珠。
    怎么哪里有點奇怪。
    好在回程的路走的明顯快了很多。
    畢竟大家都回去心切，雖說只有三天時間，但這三天折騰的都辛苦。
    進了都城，道路兩旁的彩帳終于熱鬧起來，都是歡迎圣人回城，又慶祝冬祭成功的。
    這點熱鬧跟禮樂聲，終于吹散一絲陰霾。
    等進了皇宮外城，蘇菀從未覺得皇宮能有這么親切。
    出差三天！看見皇宮外城都是親切的！畢竟大享殿太冷清，這路上又太冷。
    還是她們尚食司溫暖。
    尚食司長官這邊也什么都沒說，只讓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下午再來回話。
    差事雖然辦完，但還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忙。
    小的們可以去休息，她們卻不成，再說還有圣人讓大法師同上祭壇的事，禮部那邊各個臉色都不好看。
    尚食司長官必然也要前去的。
    蘇菀看著幾位女官繼續忙碌，她們這些小宮女倒是可以回去休息，不由得感嘆，不愧是當女官的，體力別人都沒法比。
    下午出發從冬祭天壇回來，這會天已經黑了。
    蘇菀也沒吃飯，回到住所悶頭就睡。
    醒來的時候，是被香味十足的餃子叫醒。
    還有旁邊熟悉的舍友聲音。
    “早知道等蘇菀起來再煮了。”
    “但過了今天就不是冬至了啊。”
    “嗯，冬至應該吃餃子的，這餃子還是她姨娘包的。”
    這句話讓蘇菀下意識慢慢睜開眼，就看到住所桌子上有一大碗餃子。
    于淑看到蘇菀，驚喜道：“你終于睡醒了！”
    “嗯，怎么了？”蘇菀說著，眼神卻在餃子上。
    “有個關帝廟的人，他說你姨娘包了餃子托他送過來。”于淑道。
    蘇菀愣了下，問道：“關帝廟的人，長什么樣？”
    “一臉絡腮胡，看著三十多了吧，你以前就是讓他幫你送東西嗎？”于淑隨口道。
    她就說，謝沛怎么可能出現在其他人面前。
    但眼前的餃子，也只有他能弄過來了。
    從蘇家姨娘手里取過來，再送到皇宮里，又找人交到她舍友手里，最后煮好到她面前。
    完蛋，現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拿人家的，這要怎么還啊。
    而這讓她想生氣謝沛隱瞞身份都不成。
    這完全氣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