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紛紛擾擾,御膳房該做飯還是要做飯的。
總不能因為外面那么多事，大家就不吃飯了吧。
人家可以不吃，他們也要做的。
但一邊做飯一邊聽八卦的感覺可不一樣。
十一月十一,距離謝沛生辰都沒過幾天，皇宮內(nèi)里發(fā)生許多事情。
比如什么生辰宴上，文武百官幾乎都去了。
比如什么刑部尚書查偷盜案查到薔美人頭上。
接著太子被牽連，以為太子這次肯定完了。
當(dāng)天晚上又傳出大皇子輕薄薔美人，想強占自己父皇的妃子。
然后薔美人為了自保，爆出其實太子的事是姜貴妃跟大皇子逼迫她陷害。
只能說精彩紛呈。
但昨天晚上出事的不止姜貴妃跟大皇子。
侍衛(wèi)去薔美人宮里搜查來往書信時，發(fā)現(xiàn)想要跟薔美人合作，想拉太子下馬的還有二皇子。
聽說那會原本吃瓜看戲的楚婕妤整個人都傻眼了。
信件卻讓她不得不信,怪不得事情出了這么久,二皇子遲遲未到,他就是去銷毀證據(jù)了。
可惜銷毀得不夠徹底，還是被人查出來。
兩個皇子分別陷害太子。
這等丑聞在御膳房剛起床的時候,就已經(jīng)聽到了。
這會做著早點，還在小聲嘀咕,御膳房總管都不知道去哪，估計也在互通消息。
反正經(jīng)過一夜的折騰，昨天下午還在勤政殿被責(zé)問的太子，如今直接翻身，成為苦主不說,還成為找出敵國奸細，矯矯不群的皇子。
放在天祥國過往歷史中,謝沛也能數(shù)得上名字。
沒辦法，這件事做得實在漂亮，還實在委屈。
他明明是為了揪出氏義族的奸細！
蘇菀聽到這話的時候,就知道謝沛把欒都族的事先揭過，只提氏義族，讓滿朝文武的怒火有個統(tǒng)一發(fā)泄的窗口。
而薔美人敵國奸細的身份也直接被戳穿，太子還說，這就是為了挑撥皇家朝野關(guān)系。
沒想到大皇子跟二皇子還真的上鉤了。
先一個意圖謀害太子的罪名壓下去。
接著跟敵國奸細合作謀害天子的名號放到身上。
說他們壞，還是說他們蠢？
又或者兩者都有？
反正連御膳房都能評價一句：“要是讓他們兩個當(dāng)太子，當(dāng)皇帝，氏義族說不定還真的打過來了。”
“就是，奸細都看不出來。原來薔美人是故意挑起爭端。”
“太壞了吧，這種人就應(yīng)該拉出去砍頭。”
“再怎么說，還是大皇子二皇子太蠢。”
“我們幸好有太子，太子身邊還有那么多厲害的人。”
“空章舍人聽過沒？這件事還有他解圍呢，太子身邊侍衛(wèi)說的。”
蘇菀的手頓了頓。
這也行？
謝沛還放了這個消息出來？
疑惑歸疑惑，但該做的她還在做。
今天早上做得是杜仲腰花粥。
既然都說了要做藥膳，她肯定不能中途更改，讓人看出把柄。
杜仲提前煎煮過濾，去掉上面苦澀，豬腰的處理更為細致，不過她，翠竹姐姐，詠蘭姑姑都是細致的人，仔細把豬腰上面那層白色東西去掉，這樣腥味就會少很多。
豬腰能和腎理氣，還能降血壓，對頭暈耳鳴還有點功效，所以這個時候做最合適。
杜仲又能促進消化，增進食欲，兩者結(jié)合，不正適合圣人現(xiàn)在的情況嗎。
看看，還是他們尚食司，御膳房好。
不管你遇到多大困難，就算你兒子蠢笨，你妾室是細作，就算你蠢笨兒子試圖欺負你細作妾室。
我們做飯的人，還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給你做飯吃，至少降降血壓。
蘇菀自己都笑了，把處理好豬腰切成腰花，然后用煎煮下來的杜仲汁水當(dāng)調(diào)料浸泡。
接著下蔥姜爆炒泡好的腰花，最后放一點鹽，炒好之后就可以放到煮到軟糯的粥里，這鍋杜仲腰花粥便做好了。
旁邊早早蒸著的軟糯奶香雞蛋糕也能出鍋。
一碗咸粥，一份奶香雞蛋糕，早餐簡單又好吃。
張御廚過來的時候驚訝道：“怎么做了這樣多？”
翠竹姐姐笑：“圣人要吃飯，大臣們也要吃啊，從昨晚忙到現(xiàn)在。”
說著，詠蘭姑姑低聲道：“飯食經(jīng)過我們的手來做，放心給太子用。”
張御廚下意識看看蘇菀。
在內(nèi)宮確實要小心的，他竟然把這點給忘了。
不愧是能說通薔美人的人。
說到薔美人，張御廚低聲對蘇菀道：“薔美人不會有事，您對她講的所有承諾，太子說都作數(shù)。”
蘇菀好奇：“他知道我說了什么？”
張御廚搖頭，老實道：“不知道，但太子說，全聽您的。”
蘇菀笑：“薔美人那邊是想假死騙取氏義族先放過欒都族，她再回去嗎？”
“您料事如神。”張御醫(yī)道，“您也知道，若她明面上死了，氏義族也必須兌現(xiàn)放欒都族自由的承諾。等消息傳出，欒都族人自由，薔美人再偷偷回去，到時候還會受咱們庇護，氏義族一時半會不會拿他們怎么樣。”
這就好。
也算沒有辜負自己對薔美人的承諾。
可謝沛說著不知道講了什么，做出的安排基本是按照她跟薔美人談的來。
估計以他的聰明，也猜出個七八分。
蘇菀道：“飯食都好了，盡量不要假手于人。”
蘇菀就怕圣人也好，還有大皇子二皇子那邊狗急跳墻。
畢竟刺殺下毒不是沒做過，現(xiàn)在誰都知道，經(jīng)過這件事，那兩個絕無奪位可能，被派去守皇陵都有可能。
圣人看著謝沛徹底坐穩(wěn)太子之位，徹底成為文武百官期待的儲君，他們要是能坐得住，那還奇怪了。
不夸張的講，經(jīng)過此事，天祥國朝中局勢已然明朗。
該站誰，該罵誰，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
這種關(guān)鍵時候，一刻也不能松懈。
張御廚那邊果然開始安排，謝沛等人的茶水都是特殊供應(yīng)。
此刻大家都已回到勤政殿，只等著事情處理結(jié)果，或者說等著圣人醒過來。
圣人知道大皇子二皇子都跟奸細薔美人勾結(jié)之后，又看著磁器庫那些細作被揪出來，還有藏在身邊的氏義族人，直接氣得吐血暈過去。
從丑時一直到現(xiàn)在辰時，這都四五個小時過去，是氣得夠嗆。
辰時，也就是早上七點一到，不管別人怎么樣，御膳房飯食照常供應(yīng)，圣人那邊主要是御廚們來做，只有個杜仲豬腰粥端過去。
端也沒用啊，人還在昏迷。
反而是太子跟大臣們這邊先吃到熱乎乎的豬腰粥。
像幾個大學(xué)士，早就過了古稀之年，按照平常來說，不開朝會的時候，早上五六點就要吃飯了。
現(xiàn)在茶水也不敢輕易喝，能不難受嗎。
不僅蘇菀謹(jǐn)慎，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很謹(jǐn)慎。
都知道圣人對太子的恨，想到太子，就會想到丁皇后，想到謝沛到底是不是他兒子。
偏偏最近又出現(xiàn)這種事，他的綠帽子好像戴不完一樣。
其實說起來，薔美人這個確實是故意的，就是為了氣人，其他那倒是各有差別。
知道圣人的恨，就知道他有多不待見謝沛。
可偏偏都知道最后的贏家肯定是謝沛，估計被氣得暈過去，也有知道謝沛已經(jīng)坐穩(wěn)儲君位置的原因。
文武朝臣們猜測，這十幾個大人中，年紀(jì)最小的也過五十了，都在這大冷天等著審訊結(jié)果。
然后張御廚就帶著熱乎乎的粥點過來。
見著是張御廚送來，護衛(wèi)等人還是例行驗查，雖然知道沒問題，但還是小心為上。
驗查的時候并未避諱大臣們，也是讓他們安心。
再見著太子已經(jīng)吃下第一口粥，眾人當(dāng)即不客氣了。
剛吃一口氣，其中戶部尚書，禮部尚書微微咋舌，這是蘇菀的手藝？
別問為什么這么靈光，兩人都是嘗過蘇菀做飯食的，她做的飯菜總跟別人不同。
再咬一口奶香雞蛋糕，更加確定了，誰還能做出像蘇菀這樣輕柔軟的雞蛋糕啊。
一時間勤政殿側(cè)殿里贊嘆聲不斷。
“不愧是宮里的手藝，做的飯食確實好吃。”
“這粥怎么做的，豬腰最為腥膻，可處理得非常好。”
“我平日從不吃這些內(nèi)臟，竟然別有一番風(fēng)味？”
“怎么感覺吃這粥之后，頭暈好多了。”
“味道可真好。”
其中最喜歡粥點的，必然是文淵閣大學(xué)士，他沒想到過來加個班，竟然能吃到如此美味，也算好事一件。謝沛把粥點吃干凈，又看看小宋護衛(wèi)，小宋護衛(wèi)天黑去找蘇菀的事他已經(jīng)知道，更知道就算護衛(wèi)沒去找，蘇菀也會進宮，所以這會心情一直很好。
甚至看著審訊結(jié)果的時候也是笑瞇瞇的。
其實還有什么好審訊的，敵國奸細必殺無疑，只是死之前要逼問出更多消息。
這就是刑部的事了，僅此一難，刑部尚書肯定追隨謝沛，這沒什么好講的，所以薔美人被押下去，稍后也好處理。
對外來看都是敵國奸細，對內(nèi)來講，也分氏義族跟欒都族，前者必死，后者要看情況。
外部的事處理好，那就剩內(nèi)部的事，比如說差點通敵賣國的兩個皇子。
圣人還在昏迷，怎么處理眾人自然找到太子這邊。
太子直接道：“先幽閉，兩個皇子去太廟思過。姜貴妃，楚婕妤禁足宮中。”
這處理已經(jīng)十分溫和，無論哪個朝臣都不能說謝沛做得過分。
放在以前，謝沛可能直接打殺，現(xiàn)在卻覺得總有比打殺更好的處理方式。
這個更好自然是對他更好。
此事他已經(jīng)占盡優(yōu)勢，手握絕對勝利，這是蘇菀?guī)退麪幦∵^來的。
為了讓勝利更漂亮些，他不介意稍稍溫和，讓人無可指摘，連說他對兄弟狠心這種話都不能說。
他現(xiàn)在這做法還狠心？
謝沛看著朝臣們滿意的眼神，他如此做，是不想辜負蘇菀做的事，可不是為了他們。
太子的溫和做法，朝臣中其實有些驚訝。
按照他的習(xí)慣，怎么會這么輕易放過。
但這種做法無疑效果極好，滿朝文武只有夸贊，甚至覺得心里稍稍寬慰。
這樣的儲君，實在讓他們看到希望。
這樣的寬大為懷，仁言利博的儲君，不正是朝臣向往的明君嗎。
只有少數(shù)人才知道，謝沛愿意放這些人一馬可不是自己如此和善。
他只是不想辜負心上人的籌劃而已。
他有些迫不及待去見心上人了。
可如今人多眼雜。只能暫時押后。
當(dāng)天夜里，皇宮還在為這件震驚世人的細作們處理公務(wù)。
蘇菀已經(jīng)坐著謝沛的馬車出了京都城門。
這個馬車上，謝沛不在，反而是另一個其他人意想不到的女子坐在上面。
薔美人換了身低調(diào)的衣裳，不過此刻還是盯著蘇菀看，反正她就要回西北關(guān)外了，明顯大膽許多，她也不用必須微笑，想有什么表情就有什么表情。
皇宮明顯束縛她太多。
薔美人，或者說呼延薔道：“讓天祥國，甚至氏義族猜測的空章舍人，竟是你。”
蘇菀笑：“怎么不是我。”
呼延薔又想想，是蘇菀的話也不意外，但心里對蘇菀的好奇還是藏不住。
按理說呼延薔這會應(yīng)該在刑部大牢，可被蘇菀?guī)е恿钆仆低到映鰜恚苯铀偷骄┒肌?br/>
雖說她回到西北，也不會立刻回自己部落，但只要看著部落的人因為她的“死訊”從此脫離奴隸身份，她會立刻偷偷回去，帶著部落暫時隱姓埋名。
這期間會有丁家軍對她們援助，直到過了這個寒冷的冬天。
以后有天祥國的支持，她，她的欒都族，總能比之前過得好，那她作為部落公主也算幸不辱命。
出了京都城門外十五里，謝沛的人已經(jīng)備好快馬銀兩，皆是給呼延薔的。
此次回去，只有她一個人孤身前往，身邊無論氏義族的人，還是欒都族的人，呼延薔暫時都信不過，所以決定自己從京都一路到西北。
呼延薔還是看著蘇菀，最后道：“天祥國太子喜歡你。”
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蘇菀差點被口水嗆到，只道：“等你到西北邊塞之后，自有人接應(yīng)，放心。”
呼延薔見她不答，心里已經(jīng)明白幾分，許是重獲自由的快樂，又或者對蘇菀的欣賞。
呼延薔道：“你們的皇宮是很好，錦衣玉食，但太累了。”
沒出事之前，呼延薔是宮里唯一的寵妃。
她都說太累，那確實是累的。
“不過想想太子之前說過的話，只娶你當(dāng)唯一的妻子，好像也不錯。”呼延薔笑，她年長些，經(jīng)歷的事情更多，沒有什么勸解寬慰鼓勵，最后只道，“若哪一天有事，你可以去草原找我。”
“那里天地廣闊，總有一番出路。”
其實呼延薔說這些，已經(jīng)有些交淺言深。
可她真的太快樂了，離開天祥國皇宮，自己的族人重獲自由，還能回去抱自己的女兒。
讓她不由得對眼前如此聰慧的女子多說幾句，誰讓她這會真的快樂。
萬一有那么一天，蘇菀可以去找自己。
草原太大了，大到縱然是天祥國皇帝也不可能確保一定會找到一個人。
原本以為蘇菀不會接話，誰料她笑笑道：“好，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會去找你。”
這句話讓呼延薔更加喜歡蘇菀，臉上也有了些明媚的笑意，等她到了指定的地方，此處果然有人備好馬匹銀兩干糧。
天祥國太子，或者說蘇菀給她的承諾沒錯。
所以在呼延薔跳下馬車之前，湊到蘇菀耳邊輕聲道：“既然你們信守承諾放我回去，那我就送你們小夫妻一個禮物。”
這句話聽的蘇菀表情無奈，一時間竟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吐槽。
可呼延薔已經(jīng)下車，直接翻身上馬，沒什么臨別的話，只朝馬車?yán)锏奶K菀揮揮手，便快馬加鞭往西北方向疾馳。
她要回家，要回草原。
蘇菀見著她的背影，開口道：“想學(xué)騎馬了。”
當(dāng)車夫的小宋護衛(wèi)道：“那就學(xué)啊，您之前不是已經(jīng)學(xué)騎著馬走了嗎，勤加練習(xí)，一定能跑馬的，宮里也有馬場，學(xué)起來也方便。”
蘇菀笑，看小傻子一樣看小宋護衛(wèi)，她跟呼延薔說的話，這小宋護衛(wèi)確實沒聽到。
“走吧，回京都。”
還是趕緊回去吧，那邊一堆事呢，她來送呼延薔，也是因為她跟這位更熟悉。
馬車一來一回三十里，雖然跑得飛快，但到京都城門的時候，天還是已經(jīng)亮了。
但天亮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是城墻上掛了白綾，城門侍衛(wèi)隔壁上綁了白布。
來往行人皆是閉口不言，還未進京都，就已經(jīng)察覺氣氛不對。
這不會就是呼延薔說的驚喜吧？
再聽京都城內(nèi)鐘鼓樓聲響起。
是喪鐘。
是國喪。
圣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