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碗冰鎮綠豆湯的西膳房宮人,  還有來幫忙的宮人都覺得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總算能喘口氣了。
    其他三司來幫忙的宮人，此時更加了解西膳房的難處。
    來了他們三四十人幫忙，大家還是累成這樣,  若只有西膳房這八十人做事,  只怕這會躺那都能睡著。
    好的美食,  既離不開蘇菀的手藝,  更離不開大家的辛苦。
    蘇菀聽著大家討論默默點頭，這說的確實沒錯。
    做飯就是個力氣活。
    以前來西膳房吃飯的人少,  大家還能湊合一下，如今寶鈔司宮人一來,  必然要加派人手。
    只是要給尚食司長官時間調配,  這是皇宮，又不是自己家里,  說撥下人就撥下人。
    不過還好,  想必這會安慶坊張王兩家已經著急了。
    害怕寶鈔司宮人一來西膳房，就不去安慶坊吃飯,  肯定要鬧起來，最好鬧得大一點，至少讓寶鈔司宮人先去安慶坊幾天。
    說話間,  新的綠豆湯已經熬制好了,  畢竟不能西膳房還有來幫忙的人喝,  這些綠豆湯再冰鎮一下，還要送到西外宮幾個地方。
    讓大家知道，西膳房如今就是很好,  不僅做飯好吃,  夏日還有解暑的湯品。
    西膳房越好,  安慶坊危機就越大,  那張王兩家就會越著急，急著把寶鈔司宮人搶走。
    說起來，寶鈔司宮人雖跟西膳房不對付，但也不是他們本人的意愿。
    若說可憐，他們也挺可憐的，既要干活，還要從他們身上賺錢，現在又拿他們的飯食當工具讓西膳房超負荷運行。
    其實寶鈔司宮人未嘗不知道這些事，可他們大多也沒什么辦法，多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這句話也沒錯。
    所以綠豆湯也有寶鈔司的份，不僅能讓那里的宮人消暑，更讓張王兩家跳腳。
    如果說這世上誰最不愿讓西膳房改善，那必然是這兩家人。
    今日中午飯食忙完，其實就要看晚上的飯食了，就算有人幫忙，也休息不了太久。
    方才喝冰鎮綠豆湯短暫歇息一會，再拖著疲憊吃吃飯。
    這總算把氣喘勻了。
    可晚上的雞湯小餛飩還是要繼續做，晚上的菜色不算復雜，就是揉面，剁餡料太累人。
    有的宮人還調侃，幸好昨天做牛骨湯面的時候揉面揉得多，大家手里都有技巧了，學會不少巧勁。
    這也是苦中作樂的說法，但也沒錯。
    兩天高強度準備食材，西膳房廚房的四十四個宮人，手上對面食的手藝都有長進。
    特別是揉面這一塊，很快就能把面團揉光滑，而且醒面時間也掐得很準。
    有這個手藝，以后做大多數面食都不會難吃。
    也因為如此，西膳房宮人抱怨也少些，能學到東西，不是重復機械勞動，想必很多人都愿意做的。
    就怕做很長時間，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西膳房這邊已經漸漸摸到門道，再有蘇菀教會技巧，大家動作迅速不說，力氣也節省很多。
    累的時候還能吃完冰鎮綠豆湯，也是很好的消暑解乏方法。
    蘇菀不僅做飯好吃，還這么貼心，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慈愛？
    眼看到下午最熱的時候，西丞副也沒讓自己宮人去送綠豆湯，而是傳消息到西外宮諸司里，讓他們自己來領。
    這消息一傳出去，讓御用監，尚寶監，舊監庫，特別是寶鈔司都愣住。
    都在西外宮，大家都知道最近西膳房有多忙，這種情況下還熬了解暑的綠豆湯？
    雖說如今已經入夏，是該有的。
    但她們那么忙，還能抽這個時間？
    這下，不少人對西膳房的感官更加不同，看看人家，是真的改變很多。
    如果說西外宮的宮人心里五味雜陳的去取綠豆湯，而皇宮外面張王兩家則氣得要死。
    先是早上他們十幾個食店都很冷清，然后是中午那會，安慶坊為數不多的客人都去了李家大豬蹄，說他家新做了鹵肉飯，極為好吃。
    現在到了下午，派出去打探皇宮消息的人也回來了。
    但帶回來的消息沒有一個好的。
    之前寶鈔司總管跟他說，現在安慶坊冷清只是一時的，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可他得知的消息卻是，總管的上頭提出要改善西膳房，所以說什么冷清只是一時的，其實就是安撫他，以后的西外宮宮人只會在西膳房吃飯！
    原本這話他們兩人將信將疑。
    可這會自己的人回來，打聽的消息竟然也是如此。
    總管上頭的貴人竟然在上個月就提出改善西膳房！
    從上個月開始，西膳房就在跟他們食店搶生意。
    現在想想，從貴人要改善西膳房開始，沒幾天時間，御用監的宮人就不出宮吃飯了。
    又沒幾天時間，挑嘴的尚寶監也不出來。
    都知道尚寶監總管多喜愛吃食，連他們兩個都不出去吃飯了，可見西膳房的飯食有多好吃。
    竟然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寶鈔司總管竟然一直瞞著他？
    怪不得這段時間來安慶坊吃飯的宮人越來越少，自己去問那個老太監，他還糊弄人！
    心里懷疑一旦多起來，張王兩家已經按捺不住。
    在他們兩個心里，已經認定寶鈔司總管其實也想弄好西膳房，之前說的話只是在糊弄他們兩個，穩住他們兩個。
    一想到自己這十幾家食店，一想到前幾天才送的孝敬銀子，更是把他們氣得要死。
    這會說什么都要找上老太監家門。
    現在也不是直接翻臉，而是張家的去找總管，王家的帶著私密賬本先躲起來，如果一旦有異變，立刻去敲京都府尹大門，狀告寶鈔司總管收受賄賂。
    兩人做這個生意，自然不是頭一天遇到事。
    他們就不信寶鈔司總管真的想斷了這個財路。
    張王兩家一出門，又聞到李家大豬蹄飄著鹵肉香味，把周圍零散客人全都吸引過去，更是氣得不行。
    旁邊有個搶生意的，宮里也有搶生意的，那西膳房甚至還熬制冰鎮綠豆湯。
    能做的這么妥帖，肯定是上面吩咐了啊。
    否則西膳房何必要費這種功夫。
    他們還去問了靈臺門侍衛，那些侍衛們也對西膳房飯食大家贊賞，最后還來了句：“反正比你們食店做得好吃。”
    最后一句話扎心了！
    這邊的內訌已經起來，其實人家西膳房也沒做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活計而已。
    西膳房此時搟面包餛飩，做得不亦樂乎。
    可做這些事的同時也在思考，如今這么勞累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按照規定，她們這應該有一百六十人才行，還有八十人什么時候能調過來？
    如果調過來的話，她們就可以輪換著做事，不用這樣辛苦了。
    蘇菀則聽著西丞副傳來的消息，心里已經有數了。
    而西丞副則面帶笑容，顯然也明白蘇菀那張紙條的意思。
    可惜她倆這份喜悅只能兩人消化，暫時不能說出來。
    蘇菀看來，尚食司長官的速度確實夠快，不到一天時間，那邊已經內訌，人脈手段確實了得。
    但尚食司長官也有些奇怪。
    她跟靈臺門統領侍衛都不相熟，可那邊卻幾次幫了她們的忙。
    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好歹事情按照意料之中發展，她自然沉得住氣，正要去內務府坐坐，看看從什么地方撥些宮女去西膳房。
    天祥國內務府最高官員是府卿跟少卿兩人，府卿從四品，少卿與尚食司女官同樣是五品，這會見面自然客氣萬分。
    只是他們聽到女官開口要的宮女人手，眉頭直接一跳，這要的也太多了吧。
    尚食司長官笑道：“西膳房事多，我要一百人，不算過分吧？”
    這還不過分？
    現在西膳房才八十人啊！
    張口再要一百個？
    內務府這邊的事西膳房并不知曉，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蘇菀看著今日做出來的小餛飩，竟發現西膳房宮人們和餡料的手藝也不錯了，出來的餡料汁水飽滿，一看就很好吃。
    可惜這么好吃的小餛飩寶鈔司宮人卻吃不到。
    正在寶鈔司守門的小太監不敢置信道：“今晚不準去西膳房吃飯？！為什么？”
    “能有什么為什么，上頭說了，西膳房那邊太過勞累，讓他們休息休息。”傳話太監道，“記住了啊，不準去西膳房，聽到沒。”
    不準去西膳房，那就是要去安定坊。
    以前也就罷了，西膳房飯食不好，去安定坊也就去了。
    但吃了一天好吃的免費飯食，再讓他們花錢吃難吃的飯食？
    老話說的好，由奢入儉難，這是真的難啊！
    反正守門太監已經欲哭無淚。
    他們知道西膳房辛苦，但也不能這樣啊。
    整個寶鈔司一時間抱怨不停，誰又能舍棄西膳房的飯食呢？
    荷包滿滿的寶鈔司總管聽著大家抱怨，半點沒進耳朵里，安慶坊那邊催得太急，這又送了銀子過來，就抬抬手，讓宮人們去安定坊好了。
    再說了，自己不是把事情都推到西膳房身上了嗎。
    是西膳房做不出來，所以自己才“體貼”她們，讓宮人們去安定坊吃飯。
    如果寶鈔司宮人要埋怨，那就埋怨西膳房無能好了，跟他又有什么關系。
    可抱怨過后的寶鈔司宮人回過味。
    不對勁吧。
    若是西膳房真的沒有余力，真的做不出飯食，下午的冰鎮綠豆湯怎么回事？
    若真的做不出來，還有功夫做這個嗎？
    就在大家懷疑的時候，一個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咱們總管收了安定坊食店的銀子！所以讓咱們去安定坊吃飯！他好從中吃回扣！”
    這？這怎么可能？
    原本只是私下議論猜測過的事，今日又被提出來。
    以前信的人還不是很多。
    可今日的情形，竟讓人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