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明顯，樓下的一切她都知道了。
    滿地的狼藉和殘渣碎片，都昭示著周周剛才的失控。
    陸辭堯收回視線，長臂伸出將周周打橫抱起。
    軟軟的身子濕透，就像是從水里剛撈出來。
    抱著周周回兒童房，給他蓋好小被套，即便打了鎮定劑，但周周依舊恍若做了什么噩夢，紅撲撲的臉蛋皺成一團，看上去讓人很揪心。
    “對不起，陸先生，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姜淺跟了過來，微垂著頭，滿臉懊悔和自責。
    “跟我來書房。”陸辭堯沉聲說完，闊步進了書房，眉峰始終不曾舒展。
    姜淺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陸辭堯的書房跟他的性格差不多，經典的黑白灰三色調融合，簡潔中透著冷硬。
    男人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下頜微收，看上去更添幾分冷峻：“周周很久沒有這樣失控過，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是我的失誤，嘟嘟很信任我，對他催眠很容易，但是周周，第一，他對我有敵意，并不能完全放松；第二，周周意志力比嘟嘟強，不太容易被催眠，一系列的陰差陽錯，才導致這個結果……“
    “剛過九點那一會，周周很安靜，這又是為什么？”陸辭堯嗓音低沉渾厚，聽上去不辨喜怒。
    姜淺抿了抿嘴：“起初，我發現周周情緒不穩，在嘗試過其他催眠方式沒用后，我把他抱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幾圈，用催眠曲哄他，可能他因此覺得很安全，情緒也就放松下來，但是我重新將他放回躺椅上之后，他立刻發病了。”
    “……”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冷凝之氣。
    良久，陸辭堯才緩緩輕啟薄唇，雙手交握，食指互相摩挲：“這么說，治療失敗了？”
    “對。”姜淺目光微抬，心底本就積攢著愧疚，一股腦道：“不過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個失敗一個成功，至少從嘟嘟的效果來看，比預期要好。”
    她真的太蠢了，也太著急了！
    心理醫生和病患之間，很重要的就是信任。
    周周對他沒有信任的情況下，她貿然治療，只會讓情況更糟糕。
    頭頂瑩潤的燈光斜斜地落下來，陸辭堯靜靜盯著女孩懊惱的表情，胸腔微微起伏，聲音不辨喜怒：“我看得出來你已經盡了全力，不用這么自責，我不會怪你。”
    但我會怪我自己啊！
    “如果不是因為我急功近利，太想快點治好他們，周周也不至于不受控發狂，一路跌撞，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對了，他的傷……嚴重么？”
    想到周周痛苦地在地上掙扎，姜淺竟生出一種恨不得代他受苦的沖動。
    “小男孩皮糙肉厚，受點傷不算什么，更何況，他上次和張家那位小公子打架不也頭破血流？反而是你……”陸辭堯安撫著，幽深的視線落在姜淺白皙的手背上，微皺起眉。
    那里有一圈小小的血色咬痕，顏色些許淤紅。
    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牙印……
    “周周咬你了？”他問。
    感受到他的打量，姜淺不動聲色把手往兜里一揣：“沒什么大礙，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你不要這么客氣啊，最好兇一點！
    拿出你昨晚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來，這樣我才能好受一點！
    然而……
    陸辭堯聲線更加溫柔，作勢要拿手機：“女孩子的手很矜貴，我讓家庭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
    “……”
    汗噠噠，連皮都沒破好么。
    “我待會隨便拿點冰塊敷一下，或者擦點藥酒祛瘀消腫就行。”姜淺受不了這種氣氛，快速指了指門口：“如果陸總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明天我想去找我的導師咨詢一下。”
    說完，她快步往門口而去。
    卻在即將觸及門把上，身后又響起陸辭堯陰森危險的聲音——
    “姜小姐避我如蛇蝎，是我昨晚的道歉不夠誠摯，還是你擔心我還會對你做出什么禽獸不如的事？”
    “不不不。”他怎么又扯到昨晚去了？
    姜淺忙擠出訕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難不成還是周周咬了你，所以你對周周和我記仇了？”
    “……”越說越離譜了，姜淺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可能？我只是覺得不必小題大做，畢竟我手上真的不疼，陸先生……”
    陸辭堯緩緩笑了，笑意卻很涼薄，更不達眼底，冷冽道：“行了，我知道了，我在姜小姐眼底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你出去吧。”
    “我……”
    “出去！”
    男人陡然拔高聲調，氣勢逼人，銳利的目光攫住她。
    姜淺無語極了，只好轉身出去。
    難道他關注的重點不應該是她給周周治療失敗了么？怎么忽然就揪著這么點小問題不放了？
    胸口一陣沉悶，說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覺，但就是心塞。
    盯著姜淺耷拉著腦袋離開的背影，陸辭堯霍然起身去了浴室，不多時，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玻璃磨砂門上，倒映著男人性感的輪廓曲線。
    姜淺，你以為你逃得掉么？！
    ……
    姜淺回到房間，抱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迅速將今晚催眠的有關細節整理下來，一旦投入到工作，她腦海中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很快被摒棄，只剩下有關雙寶的治療。
    良久，她將資料整合完畢。
    在最后一頁寫上如下幾句總結——
    嘟嘟信任我，治療成功；周周抗拒我，治療失敗。
    治療關鍵：信任。
    做完這一切，姜淺瞅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了，起身活動了下酸痛的脖頸，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周周在地上疼得翻來覆去打滾的場景。
    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好像被牽扯到了。
    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感情，她想要補償。
    想給他更多的關愛。
    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壞人。
    ——
    清晨，第一縷陽光傾瀉進來。
    周周渾身疲憊，感覺旁邊有人在瞅著他，虛弱地睜開了眼，剛好看到嘟嘟正一臉憨笑望向自己，長而卷的睫毛被陽光投落下扇形的陰影，白白嫩嫩。
    “哥哥，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嘟嘟奶聲奶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