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顧墨霆說到這里，像是陷入了甜蜜的回憶，嘴角不自覺泛起微笑的弧度：“昨天我見她的時候，發現她還和當年一樣，見著我就容易臉紅，連我送她的錢夾舊了也舍不得扔，三表哥，我和淺淺結婚的時候，不如能否請你當我們的證婚人？”
    證婚人？
    顧墨霆真是好大的口氣。
    他就那么確定，姜淺會嫁給他么？
    “吃飯吧，菜涼了。”陸辭堯聲音冷冽，面上無悲無喜，叫人看不出情緒，唯獨那一汪幽深的眼簾深處，蘊藏著一團濃墨般的黑。
    恍若黑洞暗潮洶涌，一旦把人吸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顧繡后背的涼意又加劇了，和陸寒擎面面相覷，心臟微微顫動，突然有些發慌。
    ……
    法餐廳旁邊的一家小中餐館內，姜淺和郝暖暖正面對面而坐，逃避一段讓她難以接受的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的。
    飯菜上桌，糖醋里脊、魚香茄子、爆炒蛤蜊以及兩碟青菜，和一份酥肉湯，叫人食欲大陣。
    對著美食和美景，郝暖暖下意識地放松。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姜淺發現郝暖暖是有很強烈的強迫思維。
    曾經她去郝暖暖的排練現場時，發現她會嚴苛地要求每一個工作人員，每一個音她覺得不準的都會反復訓練，訓練臺上還掛著一個大大的黑板，用五彩的顏色分別標注她演唱的問題。
    造成這種強迫癥的原因，無外乎就是壓力。
    她查了郝暖暖的相關資料，得知某次郝暖暖在登臺演出時嚴重破音走調，被爆上網絡，她的各個社交賬號都被攻破，充斥著無數的負面評論。
    從根本上，是網絡暴力將她壓垮。
    她會不停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唱不好？是不是真的不應該登上舞臺？是不是她當歌手就是一個徹底的錯誤？
    想得多了，就會變成執念，阻礙她站在真正的舞臺上開口。
    “郝小姐，沒有人是百分百完美的，有人喜歡你，就必定有人討厭你，你要放松，回想你這么多年一路走來的艱辛，是真正的腳踏實地，要對自己有信心。”
    給郝暖暖做完初步治療，她陪著她放松。
    郝暖暖也許是想到了什么，臉頰微微滾燙，露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我的演唱會，能邀請你當我的神秘嘉賓么？”
    “呃……”這倒是讓姜淺愣住了：“但我五音不全。”
    “沒關系，我可以帶你，如果你不想高調的話，我會讓工作人員為你準備一個口罩，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會恐慌會有壓力，但我發現，經過這幾次的相處，看到你我會感覺輕松。”
    能得到病患的信任，對姜淺而言，是一個莫大的鼓勵，她也表示理解。
    “好。”
    “謝謝，你將來會是一名好醫生的。”
    直到這頓餐用完，姜淺櫻色的唇微張，單手托著下巴陷入了迷茫，呆呆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整理好郝暖暖的病歷本，姜淺離開中餐館時，與剛從法餐廳出來的一行人不期而遇，陸辭堯身著黑色筆挺西裝，被熨燙的不起一絲褶皺，眉目間流瀉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在人群里，他永遠是最顯眼的一個。
    再看看自己。
    多么平凡和普通，淹沒在人潮中，水花都不會迸濺。
    她憑什么能擁有這樣完美的他？
    姜淺迅速將自己的身影淹沒在附近停靠的車子背后，可顧墨霆眼尖地攫住了昏黃燈光下那抹逃竄的身影，嘴角輕揚，他對陸辭堯幾人說了句失陪，徑直沖夜色深處走去。
    姜淺靠在一輛黑色的車背，閉上了點漆般的眸。
    原以為哪怕是在街邊偶遇，她也能裝作若無其事，但實際上，只要看到他，她的偽裝就會被戳破，一瞬間被打回原形，四周的空氣恍若變得稀薄，連呼吸都逐漸困難……
    “淺淺，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這么躲著我玩？”突然，耳畔傳來顧墨霆的聲音。
    姜淺以為自己聽錯了，刷一下睜大了烏溜溜的瞳眸。
    “這里路燈照不見，別玩了，我送你回家。”
    顧墨霆紳士地對她攤開了右手，骨節修長分明，姜淺看了眼顧墨霆，緊張地喉間哽咽，既然他都走過來了，那是不是代表陸辭堯也發現她躲在這里了？
    果然，她的視線順著透明的空氣看過去，與陸辭堯侵略性的眸光撞了個正著。
    兇狠、充滿戾氣。
    他像蟄伏的野獸，隨時等待出擊，把她撕裂。
    心口一緊，姜淺不受控地把手交給了顧墨霆。
    顧墨霆嘴角的笑意加深，像個儒雅的騎士，牽著她走出陰影：“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我真的很怕失去了你，還好，你依舊是我的。”
    顧墨霆在說什么，姜淺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因為她看到陸辭堯走了過來！
    他偉岸的身軀停在距離兩人一米之遙。
    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他半邊側顏，黑暗與光明交織，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緊緊握著的雙手：“既然喜歡，那就握得更緊一點，千萬別松開。”
    話里帶著嘲弄，尤其是冰冷的眼神，猶如尖刺，扎進姜淺心臟，有點疼。
    她唇瓣囁喏，差一點就真的想要解釋了。
    可是，這樣不是她正期待的么？
    讓他恨她，以為自己水性楊花，起碼只是短暫的難以接受，不會陷入絕望的沼澤。
    “謝謝陸先生提醒，真命天子，我一定不會再松開。”
    “淺淺，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顧墨霆像沒看到姜淺和陸辭堯之間的僵局，輕指了下陸辭堯幾人，依次介紹：“這是我二表哥、大表哥，以及姑姑，我父親是姑姑的堂兄。”
    “……”漫長的一分鐘里，姜淺都沒說話。
    好像被悶雷擊中，又或者寒冬臘月里被一盆冰冷的冷水潑下來，讓她難以自處。
    所以，她是告訴了陸辭堯，她喜歡的人一直是他的表弟，而且他還不如表弟？
    心臟狠狠一沉，她看到陸辭堯明顯嗤笑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揚長而去。
    “姜淺，原來我們都太小看你了！”顧繡也諷刺地落下一句，和陸寒擎一同離開。
    街頭只剩下顧墨霆和姜淺。
    他們雙手還十指緊扣。
    姜淺一根根將他的手指頭用力掰開，把自己的手用力抽出來，惱怒地瞪著顧墨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是故意的！顧墨霆，你怎么能這么做！”
    【作者題外話】：三更完，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