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揚州城沒有往日來的繁華,許是大雨初停的緣故,濃云還未及散開,日月星辰都無法降臨在這靜謐的城市,有搖櫓的聲音從橋側傳來,隨后在石階前靠岸。
呂玉樓拉著孫神醫從小船下來,就直奔破廟。之所以耽擱了,是因為孫神醫連日出診,今早雨停才回來。揚州城的大雨讓河水漲了許多,為了躲避淹地,呂玉樓直接在御碼頭雇船過來。
他知道云淮衣命在旦夕,一時一刻也耽誤不起。
可等他回到破廟時,里面卻早已是空無一人。
他左找右找也不見半個人影,便以為是淮南侯派人來接走了兩人。
于是又同孫神醫一起,往淮南侯府去找。
與此同時,安寧與身受重傷的云淮衣被帶到一處秘密地點。
如果不是這次離家出走,身為郡主的安寧也不知道,遠在江湖之中竟有如此多能人異士聚集一處,打算伏擊閹狗以此對抗宦官掌權的朝廷。
破廟的下面隱藏著一個秘密通道,是連接城內據點的主要道路。
這幾日大雨,通道這才封閉,所以沒人往來。如今雨停,陸續便有得到消息的人,通過這里趕往據點。
而安寧與云淮衣躲在大佛身后的機關處,如何能不被前往據點的江湖人士發現?
“我如果沒看錯的話,受傷的這個是可淮南侯世子,狗皇帝親封的冠軍侯,云淮衣?”此刻說話的,是人群中面龐較為白凈的一個,就見他一身道袍,背后一柄鐵劍,和身邊的諸人相比,倒有幾分正氣。
“原來這小子就是冠軍侯,怎么落得這個熊樣?不是說他的武功舉世無雙嗎?就連那個北方草原上的天之驕子,也不是他的對手。”這次說話的,則是一個黑臉紅袍的大塊頭,頜下的胡須如鋼針一般向外張著,雙眼圓亮如燈,腰間纏著一條鐵鏈,端部掛著個鋼鉤,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年畫里捉鬼的鐘馗。
“才不是,云大哥是為了救人才受傷的,而且是被鳥銃偷襲,如果真論起來,你們加起來也不是云大哥的對手。”安寧才不允許這個黑大個出言侮辱云淮衣,也不知怎地,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對云淮衣的好感仿佛是被直接拉滿,堪稱生死之交的。
“呦呵,還是被鳥銃傷的。想不到倭寇竟也想殺了這幫朝廷的狗雜碎。”
“老黑,話不能這么說,既然他能被倭寇暗算,就證明他不是安崇海方寶船之流。而且你沒聽過他曾自己指揮一艘戰艦,擊沉十幾艘倭寇的賊船嗎?”
“也是。那你無損道人且給他看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被鳥銃所傷。如果是,憑你鐵劍醫的稱號,救他應該不難。”
說話間,那被稱作鐵劍醫的無損道人,便撩開云淮衣的衣襟。
見傷口已被人用木炭止了血,又為他號了號脈。隨后點點頭,“好在止血及時,帶我為他清理傷口后,在灑上一些我自制的金瘡藥。稍做調理,應該便無大礙。”
見這群人的確是要救云淮衣,安寧也沒有理由阻攔,只能任那道人用清水清洗云淮衣的傷口。
繼續偷聽他們的交談,差不多知道了這群人的計劃。
原來他們是想在揚州擊殺方寶船,為死在東廠的江湖朋友報仇,也借此給朝廷一個下馬威。
益王府豢養的高手如云,安寧從小就和這群江湖人打交道。是不是真有本事,在江湖上地位如何,她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只可惜眼前這群人里可沒有什么像樣的高手,就連鐵劍醫這等三流貨色,在這里都稱得上是好手。
欺負欺負自己這樣不會武功的人尚且游刃有余,一旦碰到云淮衣或是方寶船這樣的高手,如果沒有什么高明的計劃,管教他一個來,一個死;一百個來,一百個死。
“最新消息,方寶船坐鎮呂府,脅迫呂顯庭為他建造大船,看樣子是要出海。”
“呂府目前還只是方寶船自己攜帶的東廠鷹犬把守,還沒有和浙江行司接口。一旦躲進行司大營,再想殺他,可是難如登天了。”
“可即便是這樣,憑那群東廠番子,還有方寶船這老太監的本事,咱們若想殺他,也沒那么容易。”
安寧聞言小聲腹誹,并暗戳戳譏諷道:“何止沒那么容易,簡直是等同于送死。”
而眼見這群江湖人士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大半天,卻沒能討論出一點結果。
安寧再也沉默不住,小聲嘟囔道:“不好殺方寶船,那就一把火點著呂府,趁亂脅走呂顯庭,讓他造不成大船。”
造不成大船,方寶船一樣要受到朝廷的責罰,也一樣可以給朝廷一個下馬威。
就算方寶船怒不可遏,前來圍剿,自己也可以以逸待勞,殺他個措手不及。
“妙啊!這是誰的主意?”無損道人剛洗完手,便聽見人群中有人獻策。
隨他話音落地,人群紛紛散開,只把安寧暴露出來,驚訝的看著眾人。
她以為這么混亂的場面沒人會聽見自己說的話,哪知道這群江湖人士一下便鎖定了自己。
“啊……”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安寧扯謊的本事絕對不遑多讓:“實不相瞞,安崇海和方寶船也是我的仇人,我淪落至此也都是被這兩條閹狗所害。剛剛見諸位欲合力擊殺閹狗,這才有感而發。”
聽她這么說,眾人才卸下防備,又忙問她是何如與云淮衣攪在一處的。
安寧靈機一動,只得繼續瞎編,“云大哥是發現了閹狗和倭寇的交易,這才被他們合力追殺的。”
“啊!”此話一出,人群中當即發出驚呼,“想不到閹狗還和倭寇勾結,那咱們更要殺了他以絕后患!”
“是啊,這幫閹狗居然還想著聯手倭寇,真是該千刀萬剮。想不到淮南侯世子竟是如此正義之人,之前是我們不了解,還出言譏諷,當真是錯怪他了。”
安寧聞言心中暗笑,說這群人沒腦子吧,也沒那么蠢。說聰明吧,自己三言兩語便把他們攪的七葷八素。
可真好玩……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咱們今夜就行動。”
“正好我來此之前準備了不少猛火油罐,今天都給他點上,來一出火燒閹狗的大戲。”
“好!就用火燒閹狗。”
安寧眼睛掃過眾人,此時聚此處宛如草莽的江湖人士,沒有一百少說也有八十。如果突襲呂府,就算殺不了方寶船也能嚇他一回,迫使其收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