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細雪紛飛。
    林蔭路的別墅小樓內(nèi)，維克托被落地鐘的鐘鳴聲驚醒。
    揉著眼睛翻了個身，面朝屋頂?shù)难鎏稍诖采希昧υ谀樕夏艘话眩胍?qū)散那種缺乏睡眠所帶來的困倦。
    身邊，頭發(fā)蓬亂的薩芬娜被他驚動，輕輕打著酣，將一只雪白的手臂伸過來，搭在他的胸口上，小手還順勢在他下巴上撓了撓，嘴里含糊不清的問道：“幾點了？”
    “七點，”維克托在她光潔的手臂上輕輕撫摸著，說道，“你再躺一會吧，我得起床了。”
    “還能睡一個小時呢，”薩芬娜哼哼一聲，說道。
    “今天要早點過去，”維克托將她的手臂拿開，起身的時候，探頭在她額頭上親吻一下，說道，“華西列夫斯基同志和我約好了，七點半鐘在我的辦公室碰面。”
    “那我再睡一會兒，”薩芬娜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說道。
    從床上翻身坐起，趿拉上拖鞋，維克托晃晃悠悠的進了浴室，簡單的洗漱一番，穿戴整齊了，這才拿著自己的公文包下樓。
    門外小雪撲簌，細密的雪花中還夾雜著零星的雨滴，隨著二月份的到來，漫長的冬天即將過去，春天就要來了，這或許是今冬的最后一場雪了。
    看到他從小樓里出來，門外值崗的警衛(wèi)們站直身子，向他行了軍禮。
    維克托還了禮，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出了院子，走上幽靜的林蔭道。
    瓦連卡開著的黑色伏爾加就停在路邊，維克托朝自己這位年輕的隨從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上車，準備步行過去。瓦連卡沒辦法，只能開車在后面跟著。
    盡管下著小雪，但清晨的林蔭路上依舊有一些散步的行人，這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他們或許知道維克托是在國家安全人民委員部工作，卻不知道他的具體職務(wù)，因為維克托很少穿著制服出現(xiàn)在附近。
    與那些面熟的人們打著招呼，不過三四分鐘的工夫，維克托便走進了國家安全人民委員部的大樓，當他趕到自己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一身戎裝的華西列夫斯基已經(jīng)等候在那里了。
    作為目前的蘇聯(lián)紅軍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在非特殊情況下，是不會選擇獨自與維克托見面的，不過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他是在接到國家安全人民委員部的通知之后，前來接受質(zhì)詢的。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沒錯，就是質(zhì)詢，在過去三天里，接到這類同志的軍方將領(lǐng)很多，不僅僅是華西列夫斯基，還有瓦杜丁以及科羅捷耶夫、卡姆科夫、帕洛京等人。
    質(zhì)詢所涉及到的問題很多，但主旨卻只有一個：那就需要從這些人的口中得到一個答案，格里戈里?伊萬諾維奇?庫利克是不是個叛徒，或者說，他是不是個膽小怯懦的投降主義者。
    這次的質(zhì)詢由三個部門負責，分別是負責最終判定的中央監(jiān)察委員會，負責思想、政治審定工作的總政治部，以及負責舉證的國家安全人民委員部。
    說白了，就是由維克托所在的部門，來確定庫利克是不是有實際上的叛國行為；總政治部負責審查他的政治問題；如果確定有問題了，那么中央監(jiān)察委員會就會接受整個案件，把這位曾經(jīng)的元帥同志，送上軍事法庭。
    經(jīng)過過去幾天的質(zhì)詢工作，在維克托看來，庫利克存在叛國問題的可能性不大，他在紅軍將帥中的人員似乎也很不錯，至少接受質(zhì)詢的人，都對他給出了比較正面的評價。但絕大多數(shù)人給出的評價中，也基本包含了一點，那就是他的戰(zhàn)術(shù)思想已經(jīng)落后了，他的指揮能力，也應(yīng)付不了現(xiàn)如今的戰(zhàn)場形勢了。
    作為與鐵木辛哥、沙波什尼科夫同一時期的元帥，庫利克在戰(zhàn)爭爆發(fā)之后的這兩年里，似乎一直都很倒霉。在西方面軍的時候，他指揮不了自己的部隊。在列寧格勒戰(zhàn)役的時候，又以自己兵力不足為由，拒絕接受來自方面軍司令部的進攻命令。
    如果說這些都還能讓斯大林同志忍受的話，那么他在刻赤半島干的事，就真的將斯大林同志激怒了。
    在南線，庫利克負責羅斯托夫的防御，面對德軍的進攻，他認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頻頻向大本營索要增援部隊。隨后，斯大林同志親自下達命令，將他調(diào)往了刻赤半島，讓他組織該地域的防御作戰(zhàn)。
    結(jié)果，這位元帥同志在曼施坦因的部隊推進到陣地前沿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兵力不足。而這一次，他沒有再向大本營尋求支援，而是在沒有得到大本營允許的情況下，直接指揮部隊撤離了刻赤半島，渡過刻赤海峽，一直扯到了塔曼半島上。將整個刻赤半島直接丟給了真正兵力不足的曼施坦因。
    最要命的是，庫利克的擅自撤退，為南線的戰(zhàn)局帶來了全局性的影響，沒了來自蘇軍在半島東部的威脅，德國人得以集中兵力攻克了塞瓦斯托波爾，隨后，一個回師，又將之前還防的挺不錯的羅斯托夫給奪了。
    當刻赤半島失守的消息傳到莫斯科，尤其是在知道庫利克幾乎未做抵抗，便直接撤退的消息之后，斯大林同志氣的心臟病都發(fā)作了，于是，當天晚上維克托就接到命令，要求他安排高加索局的人將“這個叛徒”押解回莫斯科，直接丟進了監(jiān)獄里。
    過去幾個月里，庫利克的事都沒有給出一個最終的定性，那主要是因為斯大林格勒戰(zhàn)況焦灼，沒人顧得上他，現(xiàn)在斯大林格勒戰(zhàn)役獲得勝利，庫利克的事也該解決了。
    不過，或許是因為斯大林格勒戰(zhàn)役的勝利，讓斯大林同志高興了，亦或是因為庫利克作為第1騎兵軍的老人，是斯大林同志的親信，所以，維克托接到的命令，是這個質(zhì)詢的工作要由他親自來做。而接受質(zhì)詢的將領(lǐng)名單中，也基本上都是與庫利克關(guān)系比較好的，像那些與他關(guān)系惡劣的人，包括朱可夫、科涅夫以及葉廖緬科，都不在質(zhì)詢名單內(nèi)。
    作為重生者，維克托可是個心思靈透的人，他從這個命令上就能看出斯大林同志想要的結(jié)果。毫無疑問，斯大林同志是希望給庫利克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引以為戒，同時呢，又不想一棍子打死他，當然，這一套戲碼還要演的似模似樣，至少不能讓外人覺得不公平。
    按道理來說，庫利克這事真是不小，將他這兩年的經(jīng)歷捋一捋，就能得出一個結(jié)論，至少說他怯懦畏戰(zhàn)是半點都不過分的：認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不執(zhí)行上級的進攻命令；認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整天要求支援；認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違背絕不后退的命令，擅自撤退，丟失陣地，以至于影響戰(zhàn)局。
    所以，他總是認為自己兵力不足，那別人就沒有兵力不足的時候嗎？崔可夫在斯大林格勒以半個集團軍的兵力，堅守了那么長時間，他的兵力什么時候足過了？
    所以，他的問題是根本經(jīng)不住審查的，不用那些審訊高手，維克托相信自己都可以用幾句話就把他問個啞口無言。更何況，他最后一次撤退之前，對德軍兵力的估計是完全錯誤的，對方兵力不足才是真的，他完全是被德軍嚇跑的。
    不過，現(xiàn)在所有的問題都不能由維克托來做決定，他如何認為是次要的，只有斯大林同志如何認為才是重要的。
    邀請華西列夫斯基進入自己的辦公室，維克托先沏了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放在華西列夫斯基面前，笑道：“嘗嘗，這還是之前去斯大林格勒的時候，從一名美國記者的手里搞到的。”
    “謝謝，”華西列夫斯基笑了笑，他一邊打量著辦公室內(nèi)的布置，一邊說道，“聽說情報部門有了一些關(guān)于特魯辛和扎庫琴的消息？”
    維克托走到自己的辦公桌邊上，從桌上拿過一個記錄本和一支鋼筆，這才回到華西列夫斯基身邊的沙發(fā)旁，坐下去的同時，說道：“是的，來自柏林情報部門的最新消息，他們都叛變了。”
    特魯辛是指的原西北方面軍參謀部的作戰(zhàn)處處長，軍銜少將，而扎庫琴則是原第21步兵軍的參謀長，軍銜同樣是少將。
    “在斯大林格勒戰(zhàn)役結(jié)束之后，德國人似乎改變了對我軍戰(zhàn)俘的一貫態(tài)度，”將記錄本放在大腿上，維克托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說道，“他們開始大規(guī)模的誘降，包括給與更好的居住、飲食待遇，給與更好的醫(yī)療，等等。”
    搖搖頭，他似笑非笑的說道：“這種策略很有效果，從最近傳回來的情報看，從將領(lǐng)到中基層指揮員，包括普通士兵，公開投降的人越來越多。”
    “向斯大林同志匯報過了嗎？”華西列夫斯基問道。
    “還沒有，”維克托說道，“等庫利克元帥的最終結(jié)果出來之后再說吧。”
    語氣頓了頓，他看著華西列夫斯基笑道：“你知道的，如果這個時候把這樣的情報遞送上去，庫利克元帥很可能會受到遷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