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陳京梅休班，唐袖不方便晚歸。一放學，唐袖沒有纏著宋珹，立即跟著翟嗣往校門走。
“袖袖。”
校門外，陳京梅一身職業套裝，遠遠地向唐袖招手。
這讓唐袖有些受寵若驚，在她的印象里，她從小就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父母離婚時，她不過是因為名下有著爺爺一輩子的存款，才會被他們爭搶撫養權。
后來親爹死了，她還不滿十八周歲，加上正巧被不知內情的后媽趕出家門，才便宜了陳京梅拿到爺爺給她的存款。
唐袖知道陳京梅愛錢甚于她，同樣，她對陳京梅也沒什么深厚的愛意，只是面子上稱她一句法律血緣上的母親，乖巧叫她一聲媽。
“我媽來接我了，我要走了。”唐袖拿過翟嗣肩上的書包，和他匆匆擺手，小跑著跑向陳京梅。
憑陳京梅世儈的嘴臉，如果知道翟嗣家里有錢，她一定會盯上翟嗣的。
翟嗣還來不及問什么，就一臉懵地看著唐袖離開。
……
“剛剛那個給你背書包的男同學，你們關系很好？”回去的公交車上，陳京梅緊追不舍地問。美名其約是關心她在學校的生活，實際心里在打什么算盤，只有她自己明白。
唐袖漫不經心地唔了聲，“他是我的小嘍啰，每天負責給我背書包，送我出校門的小屁孩。”
這種時候，她越貶低翟嗣，越是對翟嗣好。
陳京梅明顯信了她的說辭，臉上的笑容收斂，儼然一副慈母語氣：“雖然你現在讀高三，但是是復讀了。你不要再像去年那樣，陪著一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做一些自以為很了不起，實則幼稚不堪的蠢事了。”
唐袖有千言萬語反駁的話，但一堆砌在嘴邊，她連說兩句都嫌浪費口舌。
“我知道，我不會再鬧事的。”
唐袖表面順服了。
陳京梅滿意了她的低姿態，拿出包里的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她一邊涂抹著口紅，隨口說說：“張叔叔今天請我們吃飯，一會兒你見了面，乖一點。”
“哪個張叔叔？”
唐袖冷道一聲，她可不記得自己有叔叔，狗屁叔叔。
“啊，就是媽媽醫院的主任，一個科室的。”陳京梅處理好自己的妝容，收起鏡子，竟然轉頭對她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唐袖很輕易就品出了其中的含義，她在給自己找繼父。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唐袖背上書包，煞有其事地捂住嘴巴跑向駕駛座，“師傅，停車！我要吐！”
司機見她嘔得厲害，直接破規停車，開了前門。門一開，唐袖立刻下車，不顧身后陳京梅的呼喊，大步往學校的方向跑。
那里有宋珹，那里也有自由。
直到她跑出滿身的汗，距離宋珹家大概還有一個拐角。
九月份的晚七點，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唐袖走在路燈下，只有影子一路陪著她。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幼稚，也覺得自己可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已經很缺愛了，卻還想著去愛別人。
眼前的小區建筑成色泛舊，看裝修，應該有些年頭了。
但這里有宋珹的家，而那位她視之為情敵的柯柔，也住在附近。
唐袖拉開單元門，狠狠跺了一腳，聞聲不夠靈敏的聲控燈散發出暈黃的光線。
她不知道宋珹家住哪棟樓，也不知道住在幾層，她就是隨便進了一棟，想著碰碰運氣。
而且今天陳京梅有約會，幾點回家還不一定呢，唐袖沒有任何后顧之憂。
她邁步上樓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似乎想偶遇上宋珹出來，或者是恰巧聽到他的聲音。
“啊！不要碰我！不要打我！”樓上女生恐懼的尖叫聲，嚇得唐袖大晚上沁出一層薄汗，身體倏地熱了一下。
什么情況？
她加快步伐走了幾步，馬上就轉上三樓，她聽到了三樓房門打開的聲音，隨后是暴戾的敲門聲。
“開門！”
唐袖渾身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因為那是宋珹的聲音。
“柯柔，開門！”
唐袖慌忙退下去半層，屏住呼吸，細細地聽著樓上的動靜。
許是柯柔家的門被打開了，屋內男人暴躁的聲音更加清晰：“又是你多管閑事，小屁孩一個，膽子倒是不小，信不信我今天打死你！”
唐袖牙咬著指尖，感性正在與理性對峙。
她想沖上去幫忙，但是……
如果她沒猜錯，柯柔是在遭受家暴，如果自己貿然出現，受傷的人就會受到二次傷害。
很多人，是不想把自己狼狽的一面公之于眾的，所以唐袖一時間進退兩難。
但下一秒，剛剛還在叫囂的男人發出了痛苦的慘叫：“啊！我的手！啊！”
唐袖看不到樓上的情況，但根據兩方的聲音，宋珹沒有吃虧。
之后又是一陣拳打腳踢的動靜，男人的嚎叫聲愈發凄慘。
“下次再不做人事，我就徹底送你見閻王。”
這句狠話，唐袖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一向冷漠待人的宋珹，竟會為了一個女生對人大打出手，嚴詞威脅。
說到底，只是他在意的人不是她罷了。
唐袖待不下去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仿佛都在和她較勁，她的心冷了又冷，沒有再自我安慰的理由了。
轉身，但她忘了自己身后有臺階，唐袖一腳邁空，身體從二樓半的平臺滾到了二樓。
聲音是陣悶響，可唐袖沒有發出一點喊痛的叫聲。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她學不會服軟。
就像她說的，宋珹值得她軟下來，但是那只是她追他的小把戲，不會成為她爭搶他的心計。
她迅速從地上爬起來，連校服上的塵土都來不及拍打，強忍腳踝的痛意快步下樓。
得走，不然就太丟臉了。
“你先去你外婆家。”宋珹看了一眼頭發凌亂，緊緊裹著毯子的柯柔，轉身快步下樓。
……
樓下，唐袖跑出單元樓，一屁股坐到了對面的花壇上。
呼吸著晚間新鮮的空氣，唐袖笑了。三秒之后，她終是沒忍住，撇嘴轉了眼圈。
不哭，不哭。
她翹著二郎腿，雙手扶著墻沿，頭部微微后仰，幼稚地學著偶像劇，妄圖逼回眼淚。
仰頭望著天，頭頂突然出現的俊臉讓唐袖一時忘了反應，宋珹膝頂著她的腰，輕聲問：“哭什么？”
不是幻覺。
宋珹真的追了出來。
唐袖挺直后背，倏地站起身，轉頭看著他，姣好明媚的臉蛋瘋狂逼近，“哭？你看到我的眼淚了？”
的確，她除了眸子濕漉漉的，眼眶微微發紅，臉上倒是沒有淚痕。
宋珹面無表情地動動唇：“你在跟蹤我么？想知道什么呢？”
“我想要的，你知道。”唐袖一步一步靠近，氣勢洶洶，似乎真敢趁天黑對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兒。
宋珹雖然腳步后退，但他臉上風淡云輕目光沉靜地睇著她，語波平平：“我拒絕了，說得也足夠明白。”
“哦，我聽不懂。”
唐袖笑得很開心，像極了不良少女。她一把將宋珹推在墻上，同時自己壓上去，仰頭親著他的下巴，語調很媚：“宋珹，喜歡我吧。我一無所有，但也能為你傾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