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后。</br> 接到外派指令,或者打聽到自己將被任免到地方上當官的候選人,都已經開始收拾行李。</br> 可舒蘭還每天悠哉悠哉的讀書,寫東西,與京都名人探討學問和修身。</br> “舒蘭學問出眾,名氣又大,是留京還是外派呀?”</br> 別人朝她打聽。</br> 舒蘭微微一笑,搖搖頭,也不做答。</br> 因為她那“一進一出”,讓她在這批候補官員中,備受關注。</br> 雖然她自己低調,但還是難免被人議論。</br> “我跟人打聽了,聽說這批任免名單里,沒有舒蘭。”</br> “沒有她?既不外派,也沒有留京任用?”</br> “對!她落到候補人員里去了,只能等下次任免機會了。”打聽的人說。</br> “不會吧?她那么大的名氣,我以為,‘天家’會優先考慮她呢。”</br>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就是時運吧!”</br> 官員任免的名單放出來。</br> 該上路的人,立刻辭別恩師好友,踏上了自己的“仕途征程”。</br> 但外派的名單里,竟然真的沒有舒蘭。</br> 蕭昱辰是在名單放出來的第四天,才得知這事兒。</br> 他親自批復了之后,以為萬無一失,便沉浸在修煉之中了。</br> 得知此事,蕭昱辰震怒。</br> 他徑直氣勢洶洶沖去內閣辦公之處。</br> “皇上駕到——”</br> 內閣的官員已經習慣了跟太子打配合。</br> 也很久沒見他們的皇帝陛下,出現在朝會上了。</br> 今日,皇帝陛下冷不丁的出現在內閣,害得眾人還以為是大白天的做夢了呢!</br> “皇、皇上?”</br> “臣等參見皇上!”</br> “吾皇萬歲萬……”</br> “行了!”蕭昱辰不耐煩地打斷他們,“外派名單中,為何沒有女會元舒蘭?朕親自批復的文書,你們誰竟敢陽奉陰違?”</br> “怎么?朕沒有出現在朝會上,你們就當朕死了?!”</br> 這話言重了!</br> 內閣大臣呼呼啦啦跪下請罪,“臣等不敢……”</br> “少搪塞朕!是誰!誰改了朕的任免名單?”蕭昱辰怒喝。</br> 官員任免,由皇帝先行決定,下發內閣復議。</br> 如果內閣對皇帝任免的名單不滿意,可以上奏言明,請皇帝重新決斷。</br> 但不上奏,直接改了皇帝的名單……那可就是大不敬了。</br> 即便是“臣強主弱”,皇帝只是傀儡的時候,這個表面功夫,也得做。</br> 更可況,無論是蕭昱辰,還是太子殿下,都不是受人擺布的“傀儡”。</br> 底下臣子,哪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br> “回皇上!臣等不敢擅自改動,更不敢善做主張!”</br> “臣等……沒看見皇上您的批復呀?”</br> “這名單,是太子殿下與臣等一起,反復商議的結果。”</br> 大臣們都這么說。</br> 蕭昱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不可能,朕明明批復了!并命人送來!”</br> 蕭昱辰叫來當時伺候的內侍太監。</br> 太監說,他確實送來了,并和內閣的文書郎交接了。</br> 文書郎卻完全不記得這件事,即便他被當場拿下問罪,他臉上的無辜茫然,也不像是裝的。</br> 內侍太監和文書郎各執一詞,兩人都信誓旦旦。</br> 蕭昱辰氣悶,雖拿下一個太監和一個文書郎,但翻遍了內閣所有的柜子、抽屜,也沒找到他批復的文書。</br> 一個蘿卜一個坑,此次可以外派的名額已經占滿。</br> 而且,該上路的官員已經啟程。</br> 朝廷不好輕易出爾反爾,再把別人調回來,把舒蘭派出去。</br> 朝廷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底下人過度反應。所以,蕭昱辰雖不滿,卻也只得作罷。</br> “叫她回鄉去吧!”蕭昱辰道,“不要留在京城!”</br> “回皇上,聽聞放出名單當日,舒蘭就被皇后娘娘召去了。”內侍說道。</br> 蕭昱辰聞言一怔,“她現在在哪兒?”</br> 內侍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娘娘那兒……奴才這就去打聽。”</br> “不必!”蕭昱辰一抬手,“朕親自去看!”</br> 溫錦此時,正在接見外臣的議事殿中開會。</br> 舒蘭果然在這兒。</br> 溫錦當初以為,蕭昱辰會把她外派。</br> 所以,那日見過之后,溫錦未曾再見舒蘭。</br> 直到放出名單當日,溫錦派了女官去看榜,發現舒蘭沒有被外派。溫錦才又召了她入宮。</br> “雖然不知蕭昱辰為何改了主意,但正好讓我探探這舒蘭的底。”</br> 溫錦樂得蕭昱辰不再執著此事。</br> 她卻不知,蕭昱辰是執著的!但陰差陽錯,被舒蘭躲過了!</br> “你且做會議記錄,雖然書記官的職務,對你來說,大材小用了,但也是本宮了解你的機會。”溫錦派舒蘭做會議記錄。</br> 舒蘭并不覺得自己的才干被埋沒。</br> 相反,她很高興,仿佛只要能留在溫錦身邊,她就很高興。</br> 聽聞旁的女官,與溫錦高談闊論,論政治,論經濟,論民生……舒蘭認真聽著,奮筆疾書,臉上沒有絲毫的不甘,自負。</br> 當然,溫錦不會一開始,就讓她參加非常重要、機密的會議。</br> 一場小會結束,溫錦看舒蘭做的“會議紀要”時,卻霎時驚呆了!</br> 這是什么神仙書記官啊?!</br> 只見舒蘭做的會議紀要,紙面干凈整潔,漂亮的小楷,娟秀工整。</br> 她不但記錄得相當完整!而且,她竟然用了現代最流行的“康奈爾筆記法”。</br> 在每張會議紀要上,都劃分了三大區域。線索區,內容區,總結區。</br> 適當的留白,讓整個會議紀要有了更大的彈性調整空間!</br> 因為人說話的速度很快,很多書記官的記錄都是非常潦草,甚至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符表示。</br> 需要在會議結束后,經過二次整理,才能呈給其他人看。</br> 但舒蘭的筆跡,完全不用!</br> 她竟然跟得上大家說話的速度,并且她還能在邊聽邊記錄中,提煉出重點、關鍵點,記錄的條例清晰明確。</br> 天吶!</br> 溫錦在心里震撼不已!這是“宇宙超強書記官”吧?這是人類能做到的嗎?</br> 舒蘭不愧是狀元郎啊!這是超級學霸級的存在吧?</br> 溫錦一邊看她的筆記,一邊震驚地掃了她幾眼。</br> 但見舒蘭四平八穩,雖隱隱有些高興,但并沒有表露絲毫的驕傲。</br> “真不錯!這是本宮見過最清晰,最完備,劃分最有條理,留白最合適的筆記!”溫錦不吝夸贊。</br> 她一口氣用了四個“最”。</br> 舒蘭卻是謙遜而低調地笑笑,“謝娘娘給微臣這樣旁聽學習的機會。”</br> “本宮太喜歡這筆記了,逢春,把筆記下發傳閱,讓她們都學習學習!”溫錦吩咐道。</br> 她留意著舒蘭的反應。</br> 這女子仍舊只是淺笑,只在溫錦說“太喜歡”時,舒蘭的眼睛里亮了亮。</br> 她似乎不在乎旁人是否要跟她學習,不在乎這些榮譽。</br> 而她更在乎溫錦是否喜歡……</br> 溫錦正覺得有點奇怪時,宮人來說,“稟娘娘,皇上傳召舒蘭大人。”</br> 舒蘭呼吸一緊,頓時略顯緊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