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呢。”蕭昱辰收起藥膏,彎身抱起溫錦。</br> 少昊神情一愣,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攥著拳頭,卻垂下了頭。</br> 雀翎悄悄扯了扯韓獻的衣袖,小聲道,“他們說的是人話嗎?怎么我都聽不懂呢?”</br> 韓獻眼觀鼻,鼻觀心,“也不是咱們能解決的,不用聽懂。”</br> “哦……”雀翎點點頭,忽然問道,“那咱們現在怎么辦?外頭那些烏南國的人怎么辦?”</br> 溫錦看了眼蕭昱辰,發現蕭昱辰也在看著她。</br> 蕭昱辰道,“你說吧。”</br> 溫錦點頭,“他們雖然不是主犯,也是從犯。但大梁一向不殺俘虜,就讓他們去西北種樹種土豆吧。”</br> 雀翎和韓獻對視一眼,拱手道,“是!”</br> “只是還需回京下旨,此事就交給表哥和溫元杰負責督辦。”溫錦道。</br> 既然蕭昱辰讓她來說,那她自然首選自己的嫡系人馬。</br> 蕭昱辰點點頭,全聽她的。</br> “韓獻,回京。”</br> “等等!那本尊呢?本尊咋辦?”少昊一把抓住韓獻。</br> 蕭昱辰目光不善地看著他。</br> “本尊……哦不,我如今已經不是天啟之神了,不是五帝之一,蕭昱辰你才是啊!以后,跟玄帝顓頊不對付的人,就是你了!”少昊呵呵,冷笑兩聲。</br> 蕭昱辰不屑地別開視線,似乎跟這樣的人計較,跌了他的面子。</br> “你和我們一起回京。”溫錦道。</br> 此話一出,蕭昱辰和少昊,都目光灼灼看著她。</br> 只不過,兩人的灼熱,一怒一喜。</br> 溫錦哭笑不得,“少昊知道得多,知己知彼,不得問清楚嗎?”</br> 蕭昱辰冷哼一聲,算是默許。</br> 韓獻暗暗抿嘴,“夾在兩尊大神中間,小師妹的日子壓力好大呀!”</br> 少昊已經不是“天啟之神”,他的道法玄術使用受限。</br> 而蕭昱辰雖有“神尊之令”,但他畢竟是“新手司機”,對道法神力領會不夠,無法發揮出最大效力。</br> 他當初能打敗少昊,除了氣運,多半是靠蠻力。</br> 雀翎和他們一起回到京都。</br> 回來的地方,乃是在宮中。</br> 于是雀翎和韓獻連忙告退離宮。</br> 少昊沒地方可去,他已不是神尊天帝,就厚著臉皮跟著蕭昱辰和溫錦。</br> “母后……是父皇和母后回來了!”殿宇中傳來小姑娘的歡呼聲。</br> 蕭昱辰還沒來得及趕少昊離開。</br> 一個小丫頭就光著腳丫,披頭散發,從殿里跑了出來。</br> 更讓他驚訝的是,少年太子,竟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衣裳,也從殿里走出來。</br> 蕭昱辰的眸子當即就噴出火來,他怒視鈺兒,眼看要發飆。</br> 溫錦一把捂上他的嘴,輕笑問,“鈺兒怎么在這兒?”</br>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br> 鈺兒應該在他的東宮安歇了,絕不應該出現在這里。</br> 鈺兒一臉幽怨地看著他們,“妹妹哭鬧不止,又要爹又要娘,你們都不在,兒臣只好又當爹又當娘……兒臣也只想當個哥哥。”</br> 奈何有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生了二胎,就丟給大寶帶!</br> 溫錦臉色一窘,“辛苦鈺兒了。”</br> 玥兒連忙扭回她肉嘟嘟胖乎乎的小身板兒,一把抱住她大哥,“哥哥生玥兒的氣了嗎?玥兒不乖了嗎?”</br> 鈺兒寵溺地揉揉她的小腦袋,“沒有,玥兒最乖了。哥哥不生氣。”</br> “玥兒做夢了,讓她給你們講講吧!”鈺兒發現他的小妹妹沒穿鞋子。</br> 他父皇只顧抱著母后,看來是沒空抱妹妹了!</br> 他彎身抱起妹妹,轉身進了殿內。</br> 他把玥兒放在內殿的榻上。</br> 外殿的桌案上點著數支燈燭,堆著幾摞折子。</br> 桌案正中間還攤開著一張奏折,上面朱筆批復的字跡,還未干透。</br> 原來鈺兒這么辛苦,一邊要當爹當娘哄著妹妹,還一邊在這兒批復折子呢!</br> 溫錦心疼地看著兒子。</br> 鈺兒卻沖她燦然一笑,“守著妹妹也很幸福,母后不必歉疚,兒臣跟您說著玩兒呢!”</br> 他叫宮人收拾了折子,向父皇母后行禮告退。</br> 他甚至還友善地跟少昊打了招呼,“上神少昊,人間美好,祝君玩兒得盡興!”</br> 少昊驚愕看著小小少年,瞳孔一震。</br> 少年卻已經笑著走遠。</br> 溫錦以為女兒做噩夢了,連忙問,“玥兒夢到什么了?”</br> 哪知小姑娘興奮地爬到她懷里,甚至顧不得她一身土,臟兮兮的。</br> “呃……”</br> 算了,溫存比干凈重要。</br> 玥兒興奮道,“我夢到母親化鳳成功啦!”</br> 溫錦不由微笑,果然是母女連心呀!</br> “還夢到有兩條龍……”玥兒興奮地說。</br> 此話一出,蕭昱辰和少昊呼吸一滯,一個站在內殿,一個快步邁進殿門,站在屏風處,盯著內殿的小姑娘。</br> “什么龍?”少昊追問。</br> 玥兒笑嘻嘻說,“好大好大的龍,一條是金龍,一條是白龍,在追逐嬉戲!”</br> 蕭昱辰:“……”</br> 少昊:“……”</br> 確定是追逐嬉戲?而不是你死我活?</br> 玥兒忽然咬著指頭尖兒,歪了歪小腦袋,“好像還有一條龍?”</br> 三個大人,都是一愣,驚愕看著小姑娘。</br> “還有一條?”溫錦問。</br> “唔,它遠遠地看著,并沒有參與……他在角落里,甚至都不顯眼呢。玥兒給哥哥講這個夢時,都把那條大龍給忘了!”玥兒天真懵懂道,“現在看來,那條大龍好可憐啊,都沒人跟它玩兒。”</br> 三個大人:“……”</br> 咱就是說,有沒有可能是,它把其他人戲耍得團團轉,而它在那兒冷眼旁觀?</br> “那條龍是什么顏色的?”少昊問道。</br> “黑色的!”玥兒回答地十分肯定。</br> 殿中安靜。</br> 三個大人沉默片刻。</br> 溫錦道,“是玄帝顓頊?”</br> 蕭昱辰勾了勾嘴角,“以前,少昊不也會蠱惑玥兒,讓她‘預言’禍事嗎?這個顓頊的‘蠱惑術’,似乎更厲害。所謂的夢,是不是他故意為之?”</br> 少昊臉色尷尬片刻。</br> 但他臉皮厚,很快就釋然地點點頭,“有可能!顓頊最擅長騙人!把本尊騙的團團轉!好氣!”</br> 溫錦道,“那他托這樣的夢給玥兒,是什么目的?”</br> 三人的目光,再次都落在玥兒的小臉兒上。</br> 玥兒眨了眨天真懵懂的大眼睛,“我想跟大黑玩兒,它好可憐,都沒人喜歡它,沒人跟他玩兒。”</br> “呵,”蕭昱辰冷笑,“欺騙小孩子的感情,真無恥。”</br> 溫錦卻皺眉道,“看來,我們得惡補一下,關于五帝和顓頊的事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