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與宋國最終議和。</br> 宋國簽下巨額賠償協議，并且割讓了被梁軍攻下的五座城池。</br> 宋國答應每年向梁國進獻三十萬兩銀子，三十萬匹絹。</br> 倘若不是劉子業一意孤行，以為借助烏南國的火器，就能打敗梁國……宋國雖敗，但不至于這么慘。</br> 單是賠償的款項，宋國掏空了國庫，也不能一口氣還上。</br> 只能欠下巨額債務，日后更要低頭做人。</br> 宋國如此慘敗的情況下，梁國竟然一口答應，讓宋國每年派出“留學生”，前往梁國的“皇家學院”學習。</br> 并且同意，留學時間一到，就允許宋國學生回國。</br> “真沒想到，梁國竟然這么大度，一下子就同意了，也沒提別的條件？”宋國臣子驚訝道。</br> “這是長公主的面子！長公主給梁國皇后娘娘寫了信！”</br> “原來長公主這么厲害？”</br> “長公主當年出使梁國的時候，跟梁國的皇后娘娘私交甚好！”</br> 因為這層關系，大臣們不敢對垂簾聽政的劉佳人，有什么微詞。</br> 只是年幼的劉琦，聽信后宮讒言。</br> 以為姑母表面扶持他，實際上是利用他，對付他父皇。</br> 劉琦趁著姑母的人，不在身邊的時候，跑去找他父皇。</br> “我要勸誡父皇！他再不振作起來，我們家的皇位就沒了！”</br> “犯錯不可怕，失敗不可怕！”</br> “只要父皇回來……”</br> 劉琦小小的個頭，小短腿兒跑得還挺快。</br> 他甩掉宮人，像一顆小炮彈一樣，猛地撞開劉子業寢宮的殿門。</br> 原本遙遠的絲竹樂曲之聲，頓時撲面而來。</br> 一群花枝招展的舞姬，穿著輕紗薄衣，舞動之間，曼妙的腰身盡顯。</br> 劉琦愣在殿門口，怔怔地看著自己最為崇拜的父皇。</br> 父皇斜倚在座椅之中，瞇著眼睛，端著酒杯，如同一攤爛泥。</br> 劉琦攥著小拳頭，又震驚又生氣。</br> 他邁步進殿，“都停下！”</br> 他童聲稚氣，大喝一聲，沖到自己父皇面前。</br> “父皇！您怎么醉倒在這里？還有心思聽這靡靡之聲，看舞姬跳舞？”</br> “我們雖然失敗了！但并不是永遠都只會失敗！您要振作起來呀！”</br> “姑姑說，我們養精蓄銳，會越來越好的！父皇……”</br> “滾！”</br> 劉子業看著攥著拳頭，漲紅臉，教訓自己的小豆丁。</br>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來教訓朕？！給朕滾出去！”</br> 屈辱，憤怒，不甘的淚水，在劉琦天真懵懂的眼睛里打轉。</br> 但他拿出畢生的勇氣，梗著脖子，挺直腰桿兒，“我不！我不走！除非父皇答應我，以后不再喝酒，不再沉溺聲色……”</br> “噌楞——”</br> 劉子業忽然拔出一旁的長劍，“滾！朕叫你滾！”</br> 他用長劍指著劉琦。</br> 劉琦先是一驚，繼而愕然地看著劍，視線從長劍緩慢地移動到父親的臉上。</br> “父皇？您要殺我？”</br> “你再啰嗦！朕就砍了你！”劉子業腳步踉蹌，醉醺醺道，“誰都敢來說教朕！欺負朕！以為朕怕你們嗎？”</br> “哈！朕不怕！朕誰都不怕！蕭昱辰是嗎？有種來跟朕決斗！”</br> “是朝中那些孬種怕了蕭昱辰！朕可不怕！”</br> 劉子業忽然瞪眼，死死地盯著劉琦。</br> “就是你！你背叛了朕！投靠了蕭昱辰！說！他給了你什么好處？叫你背叛朕！”</br> 劉子業說著，忽然雙手舉劍，狠狠朝劉琦砍下來！</br> “啊啊啊——”</br> “皇上不要！那是太子！”</br> “太子殿下，快躲開！”</br> 殿中的樂師舞姬，都要嚇死了。</br> 她們驚聲尖叫，但一個個都嚇軟了腳，竟沒有一個敢沖上來，攔住皇帝，保護太子。</br> 太子也嚇呆了。</br> 他畢竟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br> 眼前的人，就算喝醉了，也是他至親至愛的父皇。</br> 自己的父親，他怎會舉起屠刀，砍向自己的兒子？</br> 他完全沒意識到，喝醉且癲狂的父親，也有可能化身惡魔……</br> 有些舞姬，甚至嚇得閉上了眼睛。</br> 她們癱軟在地上，不敢看著這血腥一幕……</br> “鏘——”</br> 一聲刺耳尖銳的響聲，劃破了緊繃的氣氛。</br> “拉住皇上！保護太子！”一道沉穩的女聲，響徹殿宇。</br> 眾人心驚膽戰，不敢置信地掀開一點點眼皮，瞇著眼睛看……</br> 呼……</br> 還好還好！是長公主殿下，及時趕來！</br> 劉佳人把太子小小的身軀，抱在懷里，她帶來的太監和侍衛，架住皇上。</br> “放開朕！你們放肆！大膽！”</br> “快放開朕！劉佳人！你放肆！你勾結梁人，意欲謀反！”</br> “你要謀權篡位！你要弒兄奪位！朕不會讓你得逞的！”</br> 劉子業被人架住，還踢騰著雙腿，試圖踢劉佳人一腳。</br> 劉佳人抱起完全嚇傻的劉琦，轉身出了大殿。</br> 劉子業的叫罵聲，被關在殿內，但劉琦受了驚嚇的小臉兒，尚未恢復。</br> 劉佳人一路抱著侄兒，直到離開皇帝寢宮。</br> “今天還讀書嗎？或者，回去東宮好好睡一覺？”</br> 劉佳人摸了摸他柔軟稚嫩的小臉兒，“皇兄不是真的要殺殿下，他只是……喝醉了。”</br> 劉琦愣愣怔怔的眼睛里，漸漸有了焦距。</br> 他定定看著劉佳人。</br> 劉佳人也看著他道，“你好好讀書，等你長大，可以把控全局，可以駕馭臣子，姑姑就把這一切，還給你。”</br> “但是現在，姑姑要用手中的權利，保護你，保護我大宋。”</br> “嗚哇……”劉琦哇地一聲，趴在劉佳人懷里哭了。</br> “他不是我父皇！他不是！”</br> 劉琦邊哭邊哽咽道，“他要殺我！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恨意！他會殺了我的！”</br> “嗚嗚，姑姑，后宮的女人騙我，她們讓我去勸父皇，她們讓我防備姑姑……”</br> “可父皇要殺了我，姑姑卻救了我……”</br> 劉佳人眸色深深，嘴角輕輕勾了勾。</br> 她手極其溫柔地撫摸著劉琦的小腦袋，溫聲說道，“太子殿下還太小，難免被人蠱惑，等將來再大一點，就能分清誰是對殿下好，誰是在利用殿下，謀算自己的利益。”</br> “我恨她們！我恨父皇！我絕不會做父皇那樣的人！”劉琦攥著自己稚嫩的小拳頭道。</br> 劉佳人摸著他的頭，但笑不語。</br> 隨著劉子業的“自我放棄”，以及劉佳人的多方努力。</br> 宋國和梁國的關系，日漸改善。</br> 宋國派往梁國的“留學生”，也已經甄選完畢，啟程赴梁。</br> 宋國在梁國的俘虜，也集結完，終于可以回歸故土。</br> “快看！看他！”一個梁國的大娘，忽然指著宋國的俘虜，驚呼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