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看著鈺兒，當孩子堅定的堅持和守護他自己的立場之時。</br> 身為父母的他們，才忽然意識到，孩子長大了。</br> 可不是長大了嗎？</br> 當初還在襁褓里的嬰兒，當初還像皮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鈺兒……現在都快和她一邊兒高了。</br> “我把藥方和最重要的配藥，都整理出來，交給你。</br> “另外，京都最重要、最有決定性效果的舉措，我都讓人整理成書面資料，交給東宮舍人。</br> “你還有什么需要，須得什么支持，可也一一道來。”溫錦笑著說道。</br> 她雖擔心，雖不舍，但她也明白，雛鷹是需要學飛的。</br> 成長，就是一個不斷嘗試，不斷犯錯的過程。</br> 不敢讓孩子試錯的父母，只會禁錮住孩子的發展潛力。</br> 蕭昱辰聞言，愕然看她一眼，小聲道，“這么快就同意了？”</br> 溫錦也小聲道，“都是倔脾氣，明知勸不住，難道逼得他偷跑走嗎？還不如告訴他，有什么需要，就跟我們說，做他的后盾，讓他往前沖，不怕犯錯。”</br> 兩人故意用很小的聲音。</br> 但殿中安靜，鈺兒又站得近，怎會聽不見。</br> 他笑容滿面，明亮的眼底，溢滿溫情。</br> 他拱手道：“謝父皇，母后！”</br> 然后，他也用很小的聲音說。</br> “你們是最好的父母?！彼刂氐爻瘍扇它c頭。</br> 做父母的，突然收到孩子的肯定、認可，竟然也頗有成就感，幸福感。</br> 剛才遲遲未做決定，未表態的蕭昱辰……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br> “錦兒說得對，應當在此時，推翻前頭詔令！承認女子的身份、社會地位。</br> “為她們走出內宅那四方院兒，創造合適的條件。</br> “就像孩子的成長，需要放手和試錯……社會的成長和發展，又何嘗不是？</br> “只是，社會的發展，如果固步自封，墨守成規——要付出的代價，會更加慘重?！?lt;/br> 知曉歷史的溫錦，不由連連點頭……</br> 曾經有一頭雄獅，因為晚清政府的腐敗無能、閉關鎖國，拒絕改變和進步……所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慘重了！</br> 在這日，于仁和宮的“家庭會議”之后。</br> 溫錦組織太醫院，整理此次應對瘟疫的具體預防、及治療的有效措施。</br> 并書寫成冊，下發各個地方。</br> 她又通過濟仁堂，批量配置特效藥，給太子帶上。</br> 蕭昱辰調集軍隊，及朝中官員，隨同太子殿下，離開京都，前往各地指導治瘟。</br> 在京都瘟疫結束，開放各個城門。</br> 百姓列隊送太子奔赴一線治瘟之時，朝廷另一道，由皇帝親手書寫，下發的詔令，也一并發出。</br> 新的詔令，廢除先前對女子的禁錮之令。</br> 鼓勵女子走出內宅，從事自身擅長的領域，以謀生或實現個人理想抱負。</br> 京都最先得到此詔令。</br> 新的詔令，張貼在各個城門口。</br> 蕭昱辰還在詔令上，特別表彰了在此次治瘟疫當中，女子在各個方面，所貢獻的力量及成就。m.</br> 當日的京都，比過年還熱鬧。</br> 大街小巷都有人放爆竹，好像要以此嚇跑“瘟神”，歡慶女子贏來的新局面。</br> 溫錦和蕭昱辰，站在城門樓上，目送鈺兒帶著大批人馬離開京都。</br> 隊伍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br> 帝后二人，攜手走下城門樓時，還能聽得見京都大街小巷，燃放爆竹的聲音。</br> “聽到這響動，都覺得喜慶，跟過年一樣?！睖劐\道。</br> 蕭昱辰微笑著點頭，“是啊，幸虧朕想明白了，否則一直固執下去，只怕更添痛苦?！?lt;/br> 正在這時，內宮忽然傳來“砰——”地一聲響。</br> 這響動，跟京都大街小巷燃放的爆竹聲，相互應和。</br> 溫錦和蕭昱辰都微微一愣。</br> “內宮也有人放爆竹？”溫錦問。</br> 蕭昱辰搖頭，“鈺兒不干這事兒，沒人敢這么干。”</br> 鈺兒才剛帶人離開京都。</br> 他夫妻二人在城門樓上，親自目送一行人離京而去。</br> 這聲音，肯定跟鈺兒無關。</br> 蕭昱辰忽而臉色一凝，“不妙……”</br> 溫錦也預感到不好。</br> 兩人直奔聲音傳來的地方。</br> 在御書房中，一方黃銅司南碎裂在御案之上。</br> 明明是黃銅質地，卻碎的像玻璃渣。</br> 那一只锃亮的黃銅勺子，也碎地看不出原本的模樣。</br> “這方司南，不是你一只拿著的那個嗎？”溫錦問道。</br> 蕭昱辰遲緩點頭，“正是……”</br> 他伸手去撿司南的碎片，卻不慎被扎了一下。</br> 他手指上滴下血來，血珠子滴落在那破碎的司南上。</br> “字，好像有字。”溫錦眼尖道。</br> 血珠子在司南上滾動，司南上出現了一行極小的字。</br> “京都瘟疫，只是警告。真正的災難，才剛剛開始?！?lt;/br> 隨著血珠子滾落在御案上，那一行小字，也消失不見。</br> 蕭昱辰和溫錦，對視一眼，兩人從彼此眼中，看到愕然。</br> 御書房里，一片靜謐。</br> 京都歡慶，燃放爆竹的聲音，似乎穿過層層宮闈，一直傳進御書房之中。</br>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戰，就戰到底！那便沒什么好擔心的。”</br> 蕭昱辰扔下手中破碎的司南，輕輕擁住溫錦。</br> “不如派人悄悄召回鈺兒？”蕭昱辰又在她耳邊問道。</br> 溫錦還沒回應，耳邊卻傳來一聲急呼。</br> “娘娘！明玥公主忽然說些奇怪的話……貧道等人，都不知這是什么情況。”</br> 溫錦渾身一僵。</br> “怎么了？”蕭昱辰顯然沒聽見坤元的傳音術。</br> “去青城山！”溫錦道，“快通知師兄，去他府上碰面?！?lt;/br> 蕭昱辰蹙起眉頭，他立刻想到，“是玥兒？玥兒怎么了？”</br> 溫錦搖搖頭，“還不清楚，坤元傳音說，玥兒說奇怪的話……”</br> 蕭昱辰即刻命人去通知韓獻。</br> “我同你一起去?！?lt;/br> 一旦涉及自己的親骨肉，人很容易關心則亂。</br> 夫妻兩個一路沉默不語，一邊暗暗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一邊不斷有可怕的想法，從腦子里冒出來。</br> 直到兩人來到韓獻府上。</br> 韓獻已經在恭候了。</br> “這么著急，是……”</br> “師兄，帶我去青城山，找玥兒?！睖劐\道。</br> 蕭昱辰錯愕看她一眼，“是我們，朕也同去?！?lt;/br> 韓獻和溫錦都看著他。</br> 蕭昱辰皺眉回望他倆，“不是說好的嗎？同去。”</br> 溫錦道，“鈺兒不在京都，你我都去青城山，萬一道法受限，再回不來，京都怎么辦？”</br> 蕭昱辰攥著拳頭，眼底冒火，“就不該放他離京！”</br> 韓獻拱了拱手，“皇上放心，還請您在臣府上稍坐，如有消息，臣定第一時間，傳音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