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拖住皇上,他如今不在京中,即便蔡相等人篤定皇上還活著,但見不到皇上本人,如何令眾臣信服?</br> “國不可一日無君,你率鈺兒親信,及朝中女官,鼎力支持鈺兒登基。</br> “等塵埃落定,皇上再回到京中,也已經是‘太上皇’了。”</br> 溫錦一直以為,她并非貪愛權利之人。</br> 但人只有距離權利足夠近,才知道,這東西握在自己手里和在別人手里,情形完全不同。</br> 溫錦和周凌風商量好,助太子奪權的計劃。</br> 她立刻起身,抱著玥兒沖還在打斗的兩人大喊一聲。</br> “住手!”</br> “你放他們離開,我跟你回京!”</br> 蕭昱辰飛起一腳,逼退韓獻。</br> 他回頭看著溫錦。</br> “父皇,抱抱!”</br> 玥兒笑嘻嘻地沖他張開雙臂,天真嬌憨的小臉兒上,滿是親昵與熱忱。</br> 蕭昱辰冷硬的面孔,瞬間變得柔軟溫和。</br> 他快步上前,正欲從溫錦懷中接過女兒,卻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br> “父皇身上臟……”剛才打斗,因韓獻是用道法,他身上甚至有燒得焦黑的地方。</br> 玥兒才不管那些。</br> 她主動探出身子,一把抱住蕭昱辰的脖子。</br> “父皇,玥兒好想你……”</br> 白纖,紫蘇,以及剛剛醒來的飛花飛霜姐妹,看著這父慈女孝,親昵溫情的場景……不由臉色訕訕。</br> 她們是不是成了,拆散人家父女的壞人?</br> 不過……逃跑的一路上,公主一次也沒說,她想念爹爹。</br> 她反倒是一直催著“姐姐快跑,我爹可厲害了,你們打不過他!”</br> “父皇,你放姐姐和伯伯走吧!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回京都,多幸福呀!”玥兒眨巴著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br> 小孩子天真的嬌顏,眼睛里純凈的嬰兒藍,無端地讓人放下戒備,滿心柔軟,不忍拒絕。</br> “玥兒想放他們走?”蕭昱辰問。</br> 玥兒點點頭,“他們都是好人,是阿娘的朋友,弟子,姐姐們對玥兒很溫柔,玥兒喜歡漂亮姐姐。”</br> 四個女孩兒一陣竊喜。</br> 但見蕭昱辰目光掃來。</br> 她們四個立刻擠在一起……只覺背上一陣冷意。</br> 蕭昱辰的目光,停在溫錦的臉上。</br> “我帶玥兒,跟你回京。”溫錦語氣篤定。</br> 蕭昱辰勾了勾嘴角,“不逃了?”</br> “若不是你步步緊逼,我也不用逃。古往今來,在太平盛世,還需要逃命的皇后,我肯定是第一個。”溫錦不無挖苦的調侃。</br> 蕭昱辰面色有幾分無奈,“逃命?我們之間的誤會,似乎很深?”</br> “有句話叫做‘性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br> “皇上都要軟禁我了,我那還不叫‘逃命’嗎?”溫錦的手背在身后,沖韓獻和四個女孩兒擺手。</br> 她暗示他們,能走趕緊走,不用管她。</br> 她如今的任務是,拖住蕭昱辰,不讓他順利回京。</br> 蕭昱辰又好氣,又好笑,“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你的歪理,向來很多。但歪得這么狠,朕也屬實沒想到。”</br> “這怎么是歪理呢?只是我們的價值觀不同罷了。”溫錦溫和而立場堅定。</br> “走!”韓獻看懂了溫錦的手勢。</br> 他使用縮地成寸地道法,帶著四個女孩子轉瞬間離開。</br> 蕭昱辰抬眸之時,只看見一團白霧,被風吹散。</br> 他蹙眉看著溫錦,胸口悶悶的,既有壓抑憤怒,也有不甘和委屈。</br> “你至于防我到如此地步嗎?”</br> 他們是夫妻,是最親密的兩個人啊。</br> 溫錦笑了笑,“沒辦法,對付強大又強勢的人,即便是最親的人,也得‘不擇手段’。”</br> 強大又強勢,他嗎?</br> 他在她面前,不一直都是妥協,縱容,百依百順嗎?</br> 強勢……不過是為了保護她,不得已而為之。</br> 但她說,即便是最親的人……最親的人,是他,沒錯!</br> 即便兒女,也不如他們兩個更親近。</br> 這一點共識,多少安慰了他繃緊的心。</br> “只剩一匹馬了。”蕭昱辰指了指他的坐騎。</br> 那馬見主人看它,忽然踢踢踏踏快跑上前。</br> 威風凜凜地高頭大馬,突然沖向溫錦和玥兒,它鼻孔噴著粗氣,情緒高亢。</br> “小心!此馬野性難馴!”蕭昱辰大驚,連忙擋在妻女面前。</br> 卻見那野性難馴,脾氣乖戾的大馬,猛地停在他面前。</br> 像一只忠誠老實的大犬,用它的腦袋,輕輕地探向溫錦和玥兒。</br> 蕭昱辰:“……”</br> 這馬還從未在他面前,有這么溫順的時候。</br> 它鼻孔噴著粗氣,但眼神溫柔,透著欣喜和激動。</br> “父皇,它好像很喜歡玥兒和母后呢!”玥兒童聲稚氣道。</br> 溫錦拿出一個空間出品的靈泉大蘋果給她。</br> 玥兒拿著大蘋果遞給白馬。</br> “小心!別咬到你!”蕭昱辰還是緊張。</br> 但那馬極有靈性,它小心的伸出舌頭,把大蘋果卷進嘴里,一點兒沒傷到玥兒。</br> 它的舌頭微微掃到玥兒的小手,反倒把玥兒逗得咯咯笑。</br> 伴著女兒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夫妻之間那點兒相互防備、負氣、委屈……似乎都被沖散了。</br> 蕭昱辰目光沉沉看著溫錦,濃郁的眸色中,是深沉的愛意。</br> “來,上馬。”他兩手握住溫錦的纖腰,猛地向上一舉。</br> 溫錦十分配合地抬腿,跨上馬背。</br> 蕭昱辰拽著韁繩,飛身上馬,坐在她身后。</br> 馬鞍坐一個人寬敞,坐兩個人則嫌擁擠。</br> 三個人是決計坐不下的。</br> 溫錦把玥兒抱在懷里。</br> 蕭昱辰的雙臂環住她的腰,拽緊韁繩。</br> “若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歇會兒。”蕭昱辰在她耳邊溫聲道。</br> 溫錦也沒客氣,身子稍微后仰,整個脊背,都親密無間地靠在他寬闊舒適的胸膛上。</br> 他呼吸微微發緊,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br> 以便讓她靠得更舒服,也稍稍遮掩自己的“尷尬”。</br> 蕭昱辰雖然心急,想快點回到京都。</br> 但此情此景,溫錦抱著女兒,依偎在他懷中……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讓馬跑得太快,因為……舍不得。</br> 舍不得她們受顛簸,更舍不得破壞此刻美好的氛圍。</br> 之前,他忙與朝政,溫錦忙于發展大梁民生……</br> 他們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相依相偎,親密而恬淡的相處過了?</br> 蕭昱辰微微低頭……撲面而來的,是野外清新的空氣,以及她身上的荷香。</br> 馬踢踢踏踏地走著,微風拂過耳畔……如果時光可以慢下來,該多好。</br> 蕭昱辰閉目,沉醉于此刻的美好。</br> 溫錦覺得肩頭一沉,側臉看他……哦豁,蕭昱辰累得睡著了。</br> 溫錦勾了勾嘴角,悄悄調轉馬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