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道峨眉派的誕生之初,就是伴著各種各樣的非議而生的。</br> 當地的百姓們對這個“女子道觀”并不看好。</br> 有人覺得她們是騙子。</br> 也有人覺得,是有人沽名釣譽。</br> 半夏跟著忙碌幾天之后,她就要回到大沽的海務司去。</br> 畢竟她是海務司的長卿。</br> 她臨行之前,還有些受挫。</br> “當初做女官這條路,也不容易。發展海運,建大船,都不容易,也遇見了各種各樣的阻力。</br> “但這次的事兒……我覺得最難。”半夏不由有些灰心喪氣。</br> 逢春拍了拍她的肩膀。</br> “覺得這次最不容易,不過是因為我們對道法不夠熟悉了解罷了。</br> “萬事開頭難。你不過是被那些無知的老百姓給影響了氣勢!”</br> 逢春朝溫錦那邊努努嘴。</br> 溫錦還在伏案書寫。</br> 旁人看來,她是在亂寫亂畫。但溫錦實則是在進行頭腦風暴。</br> 這是她上學時候,就養成的習慣,如果遇到一個問題,暫時沒有解決思路,就給自己十分鐘時間,在一張白紙上信馬由韁的寫。</br> 不管這個想法有多么離譜……哪怕是“讓外星人來”這樣荒誕不羈的想法,也只管寫下來。</br> 待十分鐘時間到,再去看自己寫過的那些東西。</br> 此時,就該讓理智回籠,去一一審查,找出可行的方案。</br> “瞧,娘娘都沒灰心喪氣呢!”逢春道,“娘娘自始至終,心態都很平和。</br> “娘娘總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車到山前必有路’,你去忙你的,這邊有什么進展,我就寫信告訴你。”</br> 半夏點了點頭,“你伺候好娘娘,別讓娘娘太勞累。”</br> “放心吧,我們累趴了,娘娘都不會累。”逢春沖她燦爛一笑。</br> 半夏這邊剛走。</br> 溫錦就眼底有星輝地抬起頭來,“明日從醫學院借調幾個女大夫。再從女學借調幾個女先生。</br> “先把名氣打出去,讓人知道咱們‘峨眉派’不是騙子團伙兒。</br> “先建立信任,慢慢就有生源,也有天資適合的人,慕名而來了!”</br> 逢春聞言一愣,“女大夫?女先生?峨眉派,不是道修嗎?難道是醫學院和女學的復刻嗎?”</br> 溫錦搖了搖頭,“非也,算是走了個捷徑吧。義診和教書,最容易獲得民心。</br> “我們就用這兩種辦法,先讓人知道、并對峨眉派有好感。</br> “慕名而來的人多了,自然就能遇見有天賦的學徒了。也就是,先吸引‘流量’嘛。”</br> 逢春似懂非懂的點點頭。</br> 溫錦卻是說干就干的性子。</br> 她次日直接從皇家醫學院,優中選優,挑了十個女大夫。</br> 從京都女學,抽調了十位女先生。</br> 對她們進行了為期一天的“密集培訓”。</br> 讓她們知道,她們去做的,是怎樣一件事,這件事有著怎樣的非凡意義。</br> 并且,做成了這件事之后,她們個人能收獲什么……</br> 再次日,這群懷揣非凡理想,肩負重大使命的女大夫和女先生,就同皇后娘娘和韓太傅,一起來到了青城山峨眉派道觀。</br> 第一次領略“縮地成寸”,她們不由驚嘆道法的神奇。</br> 也更堅信,自己所做,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情。</br> 打從這天起,峨眉派門口就有了絡繹不絕,門庭若市的場面。</br> 雖說人生病,不能諱疾忌醫。但還是有很多女子,不敢或是不愿找男大夫給看病。</br> 聽說了峨眉派有醫術高超的女大夫,不但免費給義診,峨眉派還免費贈藥、施粥。</br> 附近百姓家的女孩子,都可以道峨眉派道觀中,讀書識字。</br> 小姑娘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活兒。</br> 與其擔心她們瘋跑惹禍,不如把她們送到峨眉派道觀里,叫那些氣質不凡,談吐優雅的女先生,幫他們“看孩子”。</br> 不但不收束脩,道觀還管孩子們吃飯!</br> 這豈不又省了家里的口糧?</br> 一開始,還有些家庭不放心……擔心道觀拐了孩子跑了!</br> 把孩子拐賣到遠處去,他們哭都沒地兒哭。</br> 可后來,看那些膽子大的鄉里鄉親,領回來的孩子,天天吃得飽飽的。</br> 原本干枯消瘦的小臉兒,才幾日的光景,就有肉了,還白里透紅,小姑娘眼睛里都有光了!</br> 那些觀望的家庭,也開始把孩子送去山上。</br> 不出一個月,就連附近郡縣的人,都聽說了有這好事兒。</br> 也開始把人往青城山送。</br> 來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有一些有天資的孩子,被發現。</br> 韓獻,周凌風,坤元,還有青城山兩位長老,會每日到這兒轉轉,發現有“師徒緣分”,或是有“慧根”的孩子。</br> 就會教她們一個簡單的掐訣,或是念咒。</br> 孩子自己感受到神奇,就會被激發好奇心。</br> 收徒這事兒,就變得水到渠成。</br> 萬事開頭難。</br> 所以這開頭的時候,溫錦幾乎每隔兩日,都會親自來一趟,親自盯著。</br> 她倒是發現,這些道士們收徒、教徒弟,真是秉承了孔圣人的“因材施教”。</br> 而且,用了后世的“興趣是最好的老師”。</br> 就比如韓獻這會兒……</br> “來,你拿著這張道符,彈在這棵桃樹上。你心里想象著……它到春天,滿樹開滿桃花的樣子。”</br> 小姑娘小臉兒紅撲撲的,眼睛里盡是好奇的光。</br> 她點點頭。</br> “好,想到了是吧?那你嗅到春風里送來桃花的香味了嗎?還有蜜蜂在花間飛舞,發出嗡嗡之聲……”</br> “好,彈出去這張道符,口中念訣,最后喊‘開!’試試!”</br> 小姑娘學著他的樣子,彈出道符,童聲稚氣地喊,“開!”</br> 道符猛地亮過一道火光,瞬間燒成了灰燼,而已經長了桃子的樹上,忽然綻放了兩朵兒桃花。</br> “開了!開了!真的開了!”</br> 雖然只有兩朵兒,小姑娘還是興奮的兩眼冒光。</br> “師父,我可以學道法,我有天賦對不對?!”</br> 韓獻摸著小胡子點頭,“對對,師父看重的孩子,怎么可能沒天賦?”</br> 小姑娘既被激發了興趣,又獲得了成就感。</br> 當即,她就跪下向韓獻行拜師禮,砰砰磕了三個響頭。</br> 其他幾位道長那里,也差不多如此。</br> 當然,也有那種本身看起來沒什么天賦,但她自己卻對此頗有興趣的。</br> 有個體型胖胖,臉上帶著嬰兒肥的小姑娘,已經纏著周凌風三天了。</br> “師父,你就收下我吧!我天資不如她們,但我肯定勤學苦練!</br> “我們女先生說了,‘勤能補拙’!”</br> 溫錦看著這小姑娘的執著勁兒,都想替她去跟周凌風說情了。</br> 周凌風卻掐指一算,神秘兮兮道,“她若能被拒絕六次,仍不灰心放棄,雖拙,日后也必成大才!”</br> 誰知,次日,這個執著的小胖妞兒就沒來。</br> 不但她沒來,甚至平日里在這兒讀書識字,或是看病問診的人,都少了一大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