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清了清嗓子，“多謝掌門人好意，本宮并非江湖人。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再議吧。”</br> “皇后娘娘請移步青城山老道觀當中，邊走邊說。”老掌門被拒絕，卻并不著急。</br> 他這么一大把年紀了，還真沒把拒絕當回事兒。</br> 周凌風和坤元押解著云嵐道人，去找蕭昱辰。</br> 溫錦和韓獻，同老掌門等人，找到一條羊腸小道，往山上走。</br> 老掌門邊走邊說，“門派里的這些人，都是修習道法之人。若在山中，有門派約束著他們，他們行事還有規矩。</br> “倘若經此一事，就把他們全都抓走，那對于梁國的大牢，也是一次不小的沖擊吧？”</br> 溫錦聞言，不由看了老頭兒一眼。</br> 這老頭兒雖這么大年紀了，卻并非不懂凡塵俗世。</br> 相反，他能一眼看出問題所在。</br> 他說得沒錯，這么多會道法的人，不論他們修為如何，對于不懂道法的普通人來說，他們都是“超能力者”。</br> 大梁哪一個牢獄，能關押這么多“超能力者”，而不亂套呢？</br> 或者，把他們分開關押……</br> 那么每一個關押他們的牢獄，都面臨了巨大的壓力和挑戰。</br> 蕭昱辰把他們安排在哪兒，那的牢獄都不樂意。</br> 或者有那不法的官員，跟這些會道法的人勾結起來，行不法之事，又隱蔽又不好管理。</br> 倒還真不如把青城山道派直接收編，由朝廷中央直接管理。</br> 要么是委派司天監管理。</br> 要么就是她親自收編，把這兒變成她的嫡系。</br> 一行人緩緩往山上走著。</br> 老掌門說完，就不再多言，幽靜的山林間，只能聽見眾人又輕又徐的腳步聲。</br> 溫錦心頭則盤桓著剛才的問題。</br> 是把青城山道派，交給司天監呢？</br> 還是她親自收編呢？</br> 遣散眾人歸鄉……她不是沒想過。</br> 但所顧慮的，還是跟分開關押差不多。</br> 這些人回到鄉里，讓他們種地吧？</br> 他們已經習慣了道派里悠閑的生活，誰能踏踏實實的下苦力種地呢？</br> 逼急了，就會違反道德、律法，或偷或搶，或做其他不法之事……</br> 他們都比一般人，更多些便利，也更不易抓捕。</br> “放他們離開，沒了道派的約束，就跟放虎歸山一個道理。</br> “除非各個地方，都能給他們安排上既體面，又能吃飽飯的活兒。</br> “要不然，就還是把他們留在道觀中，既修道法，更修德行。</br> “等德行過關，即便下山，也是造福百姓，而不是貽害人間啊！”</br> 一旁周凌風曾經的師父，摸著胡子說道。</br> 一行人正好走到了青城山道觀的門口。</br> 溫錦笑了笑。</br> “掌門人的話，說到本宮心里了。道長的想法，也與本宮不謀而合。</br> “這么幾場仗打下來，確實讓我對曾經不了解的道法，多了很多的認識。也存了更多的敬畏之心。</br> “修習道法之先，修心才是關鍵，有德有才，造福百姓。有才無德，貽害萬民！”</br> 掌門老頭兒和其他弟子聞言，紛紛笑著點頭，又對溫錦拱手。</br> 溫錦擺擺手，“但我不是道法修習者，恐怕難以擔當門派大任。</br> “掌門人德高望重，這個位置還是您的。但為了監管道派，我會直接管轄過問道派事務。</br> “諸位長老，意下如何？”</br> 幾個大弟子看著老掌門。</br> 老掌門潔白眉須之下的眼睛，透著矍鑠精明的光。</br> 他摸著白花花的胡子，“掌門不掌門的，只是個稱呼而已。今日是皇后娘娘救了我們這些人的命。</br> “我們修道法之人，最信因果，也講究報答。有恩不報，與我們修行不利。</br> “既存了報答之心，便一定要達成，才算了卻了因果。</br> “所以，從今日起，我等定要以皇后娘娘馬首是瞻。以娘娘為尊！”</br> 那么一大把年紀的老掌門，竟然向她這個小輩兒行大禮。</br> 溫錦連忙去攙扶他，他身后的眾多大弟子也紛紛上前行禮。</br> “諸位，諸位折煞我了！”</br> 溫錦扶著老掌門，讓其他人也趕緊平身。</br> 溫錦麾下，忽然多了這么多的道法者，而且還是周凌風這等人物的長輩們。</br> 溫錦忽然覺得，肩頭的擔子更重了。</br> 老掌門帶著溫錦，參觀道觀。</br> 其他幾位長老也跟在后頭，邊走邊看邊介紹。</br> 溫錦一邊聽著老掌門的介紹，一邊琢磨著，也許接手道觀……對玥兒有用。</br> 等玥兒再大一點，或許會表現出對道法的興趣。</br> 這么大的青城山道派，定有不少精華道法，對玥兒有用。</br> 溫錦正琢磨著，忽然有個笑瞇瞇，長相喜慶的道士快跑過來，對溫錦等人抱了抱拳。</br> 他遞給掌門人一個冊子，“又催了，看見我們的人被抓了，急得不行，堵在山下呢，說今日不給，他們就把道觀砸了！”</br> 溫錦聞言一愣，青城山道派還有仇人啊？</br> 她正要詢問。</br> 哪知老掌門直接把手里的冊子，雙手奉給她。</br> “娘娘，日后青城山就歸娘娘統轄管理了，此等俗事，還求娘娘費心……”</br> 溫錦翻開那冊子一看……某年某月某日，道觀在山下糧鋪佘米二百石，佘粗布二十匹，佘菜籽油二十斗……</br> 溫錦越往后翻越無語……</br> 感情這些老道們，都是靠賒賬養活下面那么多弟子啊？</br> “你們道觀這么大，香火不好嗎？竟然還要賒賬？”</br> 老掌門立即拱手說，“娘娘說錯了，不是‘你們道觀’，如今這道觀，是娘娘的了！”</br> 眾長老，都跟著他拱手躬身。</br> 溫錦：“……”</br> 呵，訛上她了還？</br> 這哪兒是要向她報恩啊！這是讓她當大怨種，替道觀還債呢！</br> “我看道觀古色古香，處處灑掃也干凈，應該來往香客不斷，怎么會這么……窮？”</br> 竟然還靠賒賬度日？</br> 老掌門訕訕道，“我們幾人都不擅長管理這俗事，所以，香火、法事、功德箱、信眾供奉都是云嵐和他坐下弟子在管，他一直拿著賬冊說，入不敷出……去年為此，我們多做了好多長法事。然，還是沒能還清這些欠款。”</br> 溫錦哭笑不得，“讓家賊守錢袋……真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br> 她又翻了翻賬冊，說了句讓眾長老安心的話。</br> “行了，既然青城山道觀，日后歸本宮管轄，這事兒你們就不用操心了。本宮會調派財政司的女官們來清算。</br> “日后，道觀的營收支出，本宮也會安排專人管理。諸位長老只管靜心修道，專心帶領弟子們悟道便可。</br> “方外之人，的確不該為這俗事掛心。”</br> 溫錦說完，幾人感激涕零，紛紛再度躬身道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