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了多少人？”溫錦問道。</br> 韓獻立即掐訣告訴她，“韓某，周國師和坤元在外頭，皇上的親兵，立時就到。”</br> 溫錦道，“人到之后，直接包圍客棧與食肆。他們人已經撤了，剩下的這些，是他們沒來得及撤走的人，抓住一個是一個吧。”</br> 韓獻表情愣怔，“怎么就晚了呢？怎么就叫他們撤了呢？”</br> 溫錦沒再回他。</br> 她串了幾個天字間的房間，只找到一些零碎的丹藥瓶子。</br> 有些瓶子上燒刻著“神仙散”三字。</br> 但看起丹藥配方與坤元服用的“寒食散”別無二致。</br> 溫錦正要往外走的時候……</br> 她跟著回來那男子房間里傳來一聲怪叫。</br> “我的東西呢？”</br> 溫錦腳步一頓。</br> 那男子恰慌慌張張披著衣服出來，“小二！小二！師弟，師弟？”</br> 他推開隔壁的房間，空蕩蕩的房間，叫他面露驚訝。</br> 他又連推了幾個房間。</br> 屋子里皆空無一人。</br> “王八羔子！他們怎么扔下我跑了？”</br> “把我的東西都偷走了！王八蛋！”</br> 男子罵了兩句，躥回自己房間穿衣服，并揣上那一大包銀子，準備從隔壁食肆里逃走。</br> 還沒等他穿過過堂，便有兵丁圍了上來。</br> 男子正欲往懷里去摸……不知是不是摸道符之類。</br> “困！”韓獻手中掐訣。</br> 男子雙手立刻被無形地力量反綁在身后。</br> “誰？都是同道中人！為何要為難自己人？”男子沒看見在食肆里坐著的韓獻。</br> 蕭昱辰的親兵趕來，把客棧與食肆里剩下的掌柜、小二、以及當時在食肆中坐著的食客，全部都押解回去查問。</br> 溫錦也趁亂出了空間，來到韓獻和周凌風，以及坤元身邊。</br> “今日好險！”</br> 坤元心有余悸地說道，“這小弟子道法不怎么樣，警惕性是真高。</br> “若不是半路突然出來個酒鬼，把他撞了，我或許還跟不到這里。”</br> 溫（酒·鬼）錦低頭笑了笑。</br> “只是他們怎么撇下他一個，都跑了？他是被其他人給拋棄了嗎？”坤元問道。</br> 溫錦輕咳一聲，“帶回去審問一番，或許能問出點兒什么。</br> “不過，也不用抱太大希望，現在能被我們抓住的人，都是被拋棄的，他們知道的東西，一定很有限。”</br> 韓獻摸著下巴上的小胡子，看著坤元。</br> “韓道長這么看著我做什么？我……我沒有泄露消息給青城山的人！”坤元臉漲得通紅，急忙說道。</br> 韓獻擺擺手，“我沒懷疑你，別多想。”</br> 余下的人員被收押以后，溫錦等人回到宮里。</br> 溫錦忽而拿出一本冊子。</br> “這是我在那青城山弟子的房間里找到的。”</br> 溫錦把冊子遞給蕭昱辰。</br> 蕭昱辰翻開一看，微微一愣。</br> 他繼續往后翻看，越翻臉色越凝重，看了一陣子之后，他忽然將那冊子摔在御案上。</br> 他更是氣得拍案而起。</br> 御書房中幾個人，都詫異地看著蕭昱辰。</br> 好久都沒見過皇上如此生氣了。</br> 皇后娘娘給他看得是什么冊子啊？</br> “來人！把這份名冊謄抄兩份，下發于內閣和六部！將這些官員全都罷黜，永不得錄用！”</br> 蕭昱辰憤然道。</br> 御書房幾人暗暗吸氣。</br> 看來那冊子，是一本名冊……而且是官員服用“神仙散”的名冊！</br> 沒想到，娘娘竟然有這么大的收獲，能拿到這樣的名冊！</br> 朝中什么人沾染了這“神仙散”，一下子就全知道了！</br> 殿中幾人，紛紛向溫錦頭來欽佩的目光。</br> 只有坤元一臉疑惑……明明是他在跟蹤那個青城山弟子，娘娘是什么時候得到這名冊的？</br> 而且，娘娘怎么會出現在被包圍的客棧那里的？</br> 難道是娘娘帶著皇上的親兵前往的？可是……</br> 還沒等坤元想明白。</br> 溫錦清了清嗓子道，“臣妾還有些想法……”</br> 蕭昱辰聽聞她溫和平靜的聲音，那直沖腦門兒的怒火，頓時平復了許多。</br> 他舒了口氣，“皇后但說無妨。”</br> “皇上如今罷黜這些官員，的確能起到敲山震虎之效。</br> “我們可以推測，云嵐道人之所以派了弟子，下山售賣此藥，一來是想打入我朝廷內部……</br> “此藥可侵蝕官員們的意志，讓他們無法再忠貞為朝廷效力，腐化我朝廷中的中堅力量。</br> “其二，他也是為了掙錢。雖然修行之人可能把錢財當做俗物，但他若要達成一定的目的，少不了要用到這俗物的時候。”</br> 溫錦緩緩說道。</br> 她聲音不疾不徐，蕭昱辰憤懣的臉色，也逐漸平靜下來。</br> “既如此，我們不如把這些官員全都集中收押。幫助他們解除藥物依賴。</br> “集中關押的好處是，一來，可以讓他們看到彼此藥效發作時的丑態。</br> “二來，可以追問出這些官員知道的情況。三來，可以幫他們戒斷藥癮。</br> “不是有句話叫‘浪子回頭金不換’，如果他們能經歷痛苦之后，徹底戒除藥癮，也許就能長存警惕之心，永世不再沾染這東西。”</br> 溫錦說完，殿中幾人，紛紛點頭。</br> 蕭昱辰也深吸一口氣，“就按皇后說的辦！”</br> 蕭昱辰命人將這名冊，謄抄了幾分。</br> 并且，他派出自己的親兵，直接拿著他的手諭，到京都各個衙門口抓人。</br> 能買得起“五石散”的官員，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輩。</br> 這么一通抓人之后……</br> 大梁的朝廷，直接癱瘓了整整三天，無法辦公。</br> 就連朝會，都少了一大半的人。</br> 蕭昱辰直接啟用了許多女官頂上。</br> 盡管老派的官員們反對……但他們反對的力量實在太微弱了。</br> 人少，實在不占優勢。</br> 女子力量，借由這樣的機會，進入大梁朝廷……這是連溫錦都沒有想到的。</br> 她當初建議蕭昱辰集中收押官員時……完全沒往這上頭想，她也絕沒存這樣的私心。</br> 但事實證明——女子在面對“誘惑”時，是比男人更經得住考驗的！</br> 收押的那么多官員中，沒有一個女官！</br> “這份名冊，是這個青城山弟子自己悄悄記錄下來的，”溫錦翻著謄抄來的名冊，分析道，“什么時候，哪位官員，買了多少‘神仙散’，何時他會用完，需要再買……</br>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銷售人員’，他實在太用心了，這是‘銷冠’的人才啊。</br> “不過這東西，肯定是他自己偷偷記錄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有這東西。否則他們離開的時候，這名冊絕對要帶走。</br> “也就是說……這名冊之外，還有更多大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