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獻和周凌風都詫異地看著坤元。</br> 坤元也有點兒懵，這人認識他？</br> 但他并不認識牢里這男子啊？</br> “你認識我？可我怎么……”坤元慢吞吞道。</br> 牢里的男子拍著胸膛道，“我師父是坤鵬道長，我入師門晚，有幸被云嵐師祖看重，派來大梁辦事。</br> “我入師門的第一天，就看到坤元師叔和我師父斗法，您年紀那么小，是坤字輩兒里最小的師叔。</br> “但您的道法造詣，卻是坤字輩兒里最有天賦潛力的！弟子從入師門的第一天起，就特別崇拜師叔！”</br> 坤元皺眉點了點頭……他的確是在去年，師門納新的時候，跟大師兄比試。</br> 那是云嵐師伯安排的“招新儀式”。</br> “你什么時候來的大梁，來辦什么事兒？”坤元問道。</br> 男子興奮地張嘴想說，但他忽然看了看韓獻和周凌風，“這……這兩位誰呀？”</br> 坤元輕咳一聲，“這是比我更早的師兄們，他們的天賦潛力比我更厲害，早早被派下山歷練，一直在‘世間修’，所以你們這些新人沒見過他們。”</br> “哦……”男子點點頭，拱手躬身，“師伯好！”</br> 韓獻和周凌風板著臉，不做聲。</br> “坤元師伯，您快帶我出去吧，這牢里環境實在太差了，陰暗潮濕不說，還有這么大的老鼠，太惡心了！”</br> 男子兩手比劃了一下。</br> 他比劃的老鼠，比貓都大。</br> 周凌風抬手一彈，彈進牢獄里一張道符。</br> 道符貼在牢里墻壁上，頓時牢房里有種被暖陽烤著的感覺。</br> 男子嗓子里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br> 但他很快瞪眼看著牢門外的三個人，“師叔們，這牢里舒服，我也不想在這兒呆著呀。</br> “不是不想，是不能！師父、云嵐師祖派給我的有任務呢。”</br> 坤元點點頭道，“我當然知道你有任務，不然我來這兒干什么？你什么任務？你還沒說，我怎么知道要救得人是不是你？”</br> 男子瞪眼錯愕看著坤元，“當然是我，不是我還會是誰，師叔你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嗎？”</br> 坤元冷哼一聲，“你在教師叔做事？”</br> “不是啊……師父說，此事不能對人講起……”</br> 坤元擺上一張臭臉，“那你等你師父來救你吧，師兄們，咱們走。”</br> 坤元扭頭就往外走。</br> 男子驚訝地張張嘴，“誒，師叔、師叔們……真、真走啊？救我，救我啊！”</br> 眼看他們就要出了大牢，一拐彎兒就看不見了。</br> 男子大喊起來，“我說我說，坤元師叔你回來！”</br> 坤元朝周凌風和韓獻點點頭。</br> 他獨自個兒進去。</br> 韓獻和周凌風則出了牢獄，往那輛馬車旁走去。</br> 兩人來到車窗外，朝車里的帝后二人稟報牢里的情況。</br> “真是青城山的人？”溫錦挑了挑眉，“他們所賣的寒食散，難道已經在京都權貴中悄悄流傳了？”</br> 溫錦瞇著眼睛，魏晉時期，因貴族服用寒食散成風氣。男子以用脂粉敷面、頭上簪花為美。</br> 到了后來，青年男兒虛弱到什么程度？</br> 若能上馬不用人托，上下馬車，不用踩馬凳，都能被人稱贊一句——英勇男兒！颯爽！帥氣！</br> “皇上，倘若寒食散在我京都權貴間流傳，對我大梁十分不利。</br> “因此藥有極強的依賴性，最初會讓人覺得精力旺盛，身體狀態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青壯年時候。</br> “但一旦服用一段時間，對此藥依賴之后，就會飛快地腐蝕人的意志，沒有此藥，就煩亂不安。</br> “此藥毒性在體內積累，會讓人燥熱，為何稱之為‘寒食散’，就是因為，這藥讓人由內部生熱。</br> “吃不了熱食，大冬天也要穿得很薄，皮膚敏感，受不了布料的摩擦……”</br> 溫錦伏在蕭昱辰耳邊，又補充了幾個字，“欲望過于旺盛……但不得不加大藥量，才能盡興。”</br> 蕭昱辰皺起眉頭，“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br> 溫錦道，“是！所以臣妾請皇上準許，釋放這小道士，命人暗中跟著他，以便搗毀其窩點，阻止此藥在京都繼續流傳。”</br> 蕭昱辰頷首道，“準！”</br> 溫錦也下了馬車，坤元恰從大牢里出來。</br> 溫錦對他招招手。</br> 坤元立刻臉上一紅，小跑著過來，“娘娘……”</br> 溫錦道，“放他出來，你能不被他發現地跟著，找到他的老巢嗎？”</br> 坤元凝眸想了想，緩緩點頭，“貧道可以！”</br> 溫錦微微一笑，“好，那這件事就有勞道長了。”</br> 坤元的臉騰地更紅，“娘娘客氣，身為青城山的一員，卻看著同門做出這樣有違天道的事兒，貧道本就不能袖手旁觀……多謝娘娘給貧道彌補的機會！”</br> 溫錦看他，“坤元道長怎么樣？還對那藥有依賴嗎？”</br> 坤元聽著她關切的聲音，感受著她溫潤的目光……他心怦怦快跳出嗓子眼兒了。</br> “沒……沒事了。娘娘給的蜜藥很好，不但能抵御那寒食散的依賴性，竟還能助益貧道的精力和修為。</br> “這才是真正順應天道的滋養之藥，是天地良藥。”</br> 坤元越說越局促。</br> 溫錦又拿出一只小瓶子，“這里頭還有三顆，坤元道長還未休息，便又要操勞。</br> “找出他們的老巢事關重大，辛苦了。若是體力不支，或是寒食散的藥勁兒又上來，此藥定可幫助道長。”</br> 坤元看了溫錦一眼，連忙雙手接過。</br> 溫錦和蕭昱辰等人，先行離開。</br> 坤元找京兆府典獄簽字畫押，把那男子從牢里提了出來。</br> 他神氣活現的走出牢門，得意洋洋地沖獄卒呸了一聲。</br> “瞧見沒有，咱們在上頭有人！以為我是外鄉人就欺負我？哼！”</br> “走吧。”坤元閉了閉眼睛。</br> 青城山招攬的這些新弟子，是越來越差勁了啊。</br> 坤元領著這男子，離開牢獄時，天已近黎明。</br> “你有地方住吧？你回去忙你的，云嵐師伯也給我留有任務。”坤元擺擺手，“就此別過。”</br> “別啊，師叔，你救了弟子，弟子得請你吃個飯啊！”男子拱手道。</br> 坤元擺擺手，“師叔還能計較你這個？”</br> 坤元先行一步。</br> 男子一直目送他走遠，又左右看看，見沒有人跟著自己，才快步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